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暂别狐姬,独自前行 暂别狐姬, ...
-
暂别狐姬,独自前行
青川边界,浊风漫卷。
浓浊的黑气被风裹挟着掠过荒坡,扬起漫天尘霭,细碎噼啪地打在嶙峋石上。黑风山巅雾涌如潮,幽暗电光偶现,将天地浸染成一片沉郁的灰。混沌的暴戾气息沉沉压下,空气凝滞如铁。
白清月立在坡上,指尖捏着传信玉符,已然泛白。绯红狐眸凝向轩辕诺,眼底水汽氤氲,泪意被生生抑住——她太懂他,宁折不弯,心既定,纵是刀山火海亦一往无前,再劝亦是徒然。
绯灵感知主人心绪,雪粉色的小身子轻蹭她脸颊,低鸣一声。栩安与汐灵亦侧首望来,琥珀眼眸与竖瞳里满是对少年的忧切,却仍含着对主人决意的顺从。狐卫暗卫垂首侍立两侧,兵刃紧握,目光巡梭浊世,虽知前路凶险,唯遵公子之命、护帝姬周全,方是此刻本分。
白清月轻轻吸了吸鼻,抬袖拭去眼角湿意,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绣着九尾狐纹的粉色锦袋。袋以青丘灵蛛丝织就,丝光流转,可避浊气侵染内中之物。她指尖微颤着解开系带,一枚莹润温玉静卧其中——
玉呈九尾狐形,雕工灵动如生,玉质乃青丘万年温玉,通体泛着淡粉莹光,触手生凉。即便身处这般浊世,玉身仍萦绕一缕精纯灵秀之气,清冽不染。
这是青丘帝姬贴身至宝,以万年温玉淬以九尾狐本命狐力炼成,可抵三次上古邪祟全力攻袭,纵是混沌戾气浊流,亦能稍护心脉,自她出生便佩于身侧,从未离体。
她执玉而起,指尖轻颤不止,温凉玉质抵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底滚烫。缓步走至少年面前,抬眸望他,狐眸里不舍与叮嘱几乎满溢,声轻却字字清晰,似恐被风卷散:
“阿诺,我知拦不住你……这枚青丘护身玉佩,你带着。”
玉递至他眼前。九尾狐形在灰翳天光下泛着温润粉泽,灵秀之气拂过他指尖,驱散几分浊气阴寒。“它能抵邪力,混沌戾气浊流亦可挡一二,危急时,或可护你性命。”
轩辕诺垂眸看那玉佩。玉质温润,狐纹精巧,其中精纯狐力与灵秀之气清晰可感——他知晓这玉对青丘帝姬的分量。白清月将此赠他,便是将护身至宝相托,这番心意,重逾千钧。
他抬眼看向她,异色瞳底泛起暖意,伸手欲接却止,轻声道:“清月姐姐,这是你贴身之物,我不能收。”
“让你拿着便拿着!”她声里透出几分执拗娇蛮,眼眶微红,“黑风山凶险,玉佩在你身上,我方能心安。我乃青丘帝姬,自有护身之法,更有栩安汐灵与狐卫暗卫相随,你勿忧我,只管护好自己。”
话中不容拒却之意分明。轩辕诺望见她眼底坚定与忧切,知再推辞便是辜负,终是颔首接过。他将九尾狐玉佩系于腰侧玉带旁,与颈间暖玉平安扣遥相对——一粉一白,一护持一温养,双玉微光交融,化作护身之力。玉凉透衣沁肤,驱散浊气燥热,连经脉间细微刺痛亦似缓了几分。
“多谢清月姐姐。”他深深颔首,异色眸中感激真切。自青丘相伴至今,她为他渡狐力、赠丹药、护周全,此刻更赠护身至宝,这份情谊,他刻骨铭心。
浊风又起,卷他银发几缕贴颊,衬得面色犹显苍白,却难掩眉宇间决然。他抬目望黑风山翻涌雾霭,复转向白清月,沉声道:“我此去探查混沌封印,若三日未归,你便即刻率众返瞻京,禀各族强者混沌提前苏醒之讯,令其早作准备,集结赴青川。”
三日,是他所估极限。若三日内未能探明封印而出,便是遭险。届时唯各族强者齐至方可抗衡,他不能令白清月空等涉险。
“三日”二字入耳,白清月心头骤紧,眼眶瞬红,泪在睫间打转却倔强不落。她攥紧传信玉符,指尖抠入纹路,声沉而微哽:“我明白。阿诺,你定要平安归来……我在此等你,只等三日。”
声虽哽咽,意却坚定。这是他与她的约定,亦是她心底唯一企盼。
轩辕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看向身侧栩安与汐灵。他抬手轻抚栩安宁角,雪色皮毛蓬软,鹿角泛淡白光晕,指尖神巫之力温意浅浅;又揉了揉汐灵盘缠腰间的银白蟒身,冰魄鳞片微凉触指分明,柔声道:“栩安,汐灵,你们留在此地。”
语出,众人皆怔。
栩安琥珀眸中尽是不解不舍,低鸣一声,首轻蹭他手背似在问询;汐灵吐信轻拂他腕间,淡雪气萦绕,蛇瞳凝着困惑执拗,似言欲随进山。
白清月亦上前蹙眉:“阿诺,岂能让栩安汐灵留下?黑风山内凶险万分,它们在你身侧尚可护持一二,你孤身进山,如何应对阴邪浊气?”
在她看来,二灵宠实力强悍,一路护主相伴,有它们在,少年安危多一分保障,焉能留于边界?
轩辕诺轻拍栩安宁首,复抚汐灵鳞片,眼底温柔而坚定,对白清月道:“此地虽无高阶妖兽,然浊气浓郁,难免有低阶魔物受驱来扰。你虽有狐力与护卫相护,亦需分神抵浊。栩安汐灵在侧,可护你周全,我方安心。”
略顿,又道:“且黑风山内雾浓道狭,浊气凝实,栩安汐灵形巨,随我进山反而不便,易被混沌戾气所察。我独身前往,形迹灵便,神巫血脉百邪不侵,自保足矣。”
实则心底另有一层未言之虑——混沌之力远超前世,此番进山九死一生。若带二灵宠同往,恐累其陷险。不若留它们护白清月,既安后方,亦令灵宠远离凶山。此为主人对灵宠之护。
栩安汐灵似懂其意,眸中不舍浓如墨。栩安低鸣凄切,终是退后一步,雪蹄稳踏黑土,立于白清月身侧,鹿角白光凝起,护她周身;汐灵亦缓缓松了蟒身,银白躯盘绕她足边,尾尖轻搭裙裾,冰魄雪气凝作薄盾抵浊,唯蛇瞳仍锁少年身影,满是不舍。
它们是他的灵宠,自幼相伴,忠诚绝然。纵万般不愿,亦遵主命,护其所护之人。
白清月见二灵宠护于身侧,又观少年眼底决意,知他思虑已周,终不再劝,只攥紧玉符,沉声道:“好,栩安汐灵留于我处。你安心,我定护好自己,等你归来。”
轩辕诺颔首,心底最后一丝牵挂落下。他抬目,再望黑风山——黑雾裹峰,狰狞暴戾,浊浪翻涌,似候其踏入。
深吸一气,浊气腥腐入鼻,瞬被神巫之力净化。喉间腥甜强抑下去,体内神力缓转,金芒于指尖微烁。颈间暖玉与腰侧狐佩同泛莹光,护持心脉经脉。
心底思绪翻涌。前世青川浊动,不过魔族小扰,混沌未醒;今世竟提前数百载复苏,封印松动,此变蹊跷必藏隐情。此番进山,凶险远逾预期,唯步步为营,慎之又慎。
压下心潮,神思尽凝于眼前黑山。神巫血脉微微悸动,与混沌暴戾气息遥相对抗——此乃神巫与魔神天生之敌,亦是他此行使命。
风又起,卷他银发肆意飞扬,月白袍裾猎猎作响,衬得身形愈显清隽单薄,亦愈发挺拔如松。未回首,未多言,只向白清月方向轻道一句:“我走了。”
音落,抬步向黑风山行去。
步履沉稳,每一步皆踏在龟裂黑土上,尘霭轻扬,却无半分迟疑。指尖凝一缕淡金神光护于身前,抵浊气侵扰。腰侧狐佩与颈间暖玉微光交融,在灰翳天地间化一道纤弱却韧然的光,随他前行。
白清月立高坡上,望他背影渐远,向那浓浊黑雾行去——银发随风,月白身影如清辉一抹,却渐被黑雾寸寸吞没。泪终是抑不住,自睫间滚落,顺颊滑下,滴在传信玉符上,晕开水痕淡淡。她攥玉符,指颤不止,目光死死锁向那方,低声呢喃:“阿诺,定要平安归来……定要……”
栩安汐灵立于她侧,望少年消失雾深处。栩安低鸣凄切,鹿角白光微黯,雪身紧绷似欲追,终记主命稳立原地;汐灵吐信凝薄冰,蛇瞳凝雾深处,尾尖轻扫地面,不舍忧切满溢。
绯灵飞落她肩头,雪粉身子轻蹭其颊,低鸣慰抚。狐卫暗卫皆躬身,向黑风山方向沉声祈祝:“公子一路平安!”
声荡浊风,终被黑山暴戾气息吞没,散于天地。
青川边界,浊风依旧卷黑气,黑风山雾涌如故,幽暗电光隐现,混沌暴戾气息愈浓。高坡上,白清月静立,栩安汐灵护侧,狐卫暗卫布阵相守。众人目光皆凝雾深处那渐逝身影,心底唯有一念:公子平安归。
---
黑雾之中,轩辕诺独行山道。
道崎岖,嶙峋山石覆厚厚黑尘,浊气凝如实质裹身,每一步皆似踏棉,步履仍稳。异色瞳底金红流光灼灼,神巫之力缓转体内,指尖金芒驱散周遭浊气。腰侧狐佩泛粉莹光,抵混沌暴戾气息;颈间暖玉温养经脉,缓浊气侵蚀。
他知前方所候,乃上古魔神混沌残魂、松动封印、极致浊戾之气,退路已绝。
为瞻京至亲,为一路相伴挚友,为刻骨铭心的落月,为护持他的灵宠,为三界万千生灵,为不负前世牺牲、今生重活——他必须前行,纵刀山火海,纵身碎骨灭,亦在所不辞。
此乃轩辕诺之使命,是觉醒完整神巫血脉的守护者,必须肩负的重担。
雾深处,金芒微光缓移——那是神巫之力辉光,混沌克星,三界苍生最后的希冀,在这浓浊黑暗中,一往无前,向混沌封印,向浊气之源,步步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