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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返程瞻京,生辰将近 返程瞻京, ...

  •   返程瞻京,生辰将近

      黑风山深处,黑雾凝稠如墨,翻涌间将天光吞噬殆尽。轩辕诺指尖凝着一缕金光,神巫之力化作游丝,悄无声息地探入周遭浓浊——这是血脉独有的感知,能于混沌戾气中辨出邪祟气息的流向。月白锦袍的边角已被嶙峋山石勾出细碎裂口,沾着点点黑灰与淡红血痕,银白长发亦被浊气浸得微沉,唯有一双异色瞳眸灼灼如寒星:霜银与墨黑交织间,金红流光暗涌,刺破这方死寂天地。

      脚下泥土凝着厚重浊气,每一步踏下,皆泛起滋滋轻响,似要吸尽生灵生气。他行得极缓,神巫血脉在体内微微悸动,与黑雾深处那股古老暴戾的气息遥遥相感——混沌残魂正以天地浊气为养,在封印深处缓缓积蓄力量。那力量尚显滞涩,封印的神骨锁虽已朽损,神血印却仍残存一丝余温,堪堪将其困于山腹,未得全然破封。

      断崖隐于黑雾深处,崖下便是封印入口。轩辕诺俯身,指尖金光轻触崖边岩石,其上刻着的上古神纹已模糊不清,只余一丝微弱金芒,在翻涌而上的浊气中苦苦相抗。他能清晰感知到,崖底残魂并未完全苏醒,只借着浊气日夜磨蚀神纹,欲挣脱这千年桎梏。

      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是稍松一分。

      可这松快转瞬即逝。混沌之力虽未觉醒,增长之势却肉眼可见,神纹金光一日淡过一日——若不出一月,封印必破。届时浊气席卷大夏,三界再无宁日。他孤身一人,纵有神巫血脉可净化浊气,亦难抵混沌凶威,唯今之计,唯有联合各族强者,以诸神遗留之神纹为引,方能重固封印,甚而彻底灭此残魂。

      指尖金光微颤,他直起身,抬目望向黑雾之外。虽被浓浊遮蔽,却依稀能辨出瞻京方向。

      心底倏然掠过一丝温软——府中历书,七月十四,便是他的十六岁生辰。

      男子二十方行冠礼,他尚是稚龄,又是轩辕府最小的孩子,自出生起便被爹爹南冥云溪、父亲轩辕溪冥捧在手心,被兄长轩辕明宸、姐姐轩辕明雪护于羽翼之下。岁岁此日,府中皆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此番因神巫血脉觉醒,各族少主帝姬皆遣人传信,要亲赴瞻京相贺:青丘白清月、啸月天狼族寒文、腾远蛇族九渊、梦域龙族敖战……那些相伴多年的面容,将齐聚南冥王府。

      念及此,他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凝重散去几分,似有春风拂过被浊气浸透的心底。可这暖意很快被忧色取代——抬手抚上面颊,触感冰凉苍白,唇间血痕未拭,经脉刺痛虽被丹药压下,却依旧隐隐发作。这一路自青川至黑风山,他满身疲惫,遍体鳞伤,若被家人亲友瞧见……

      他素来报喜不报忧,从不愿身边人因己牵肠。更何况混沌苏醒之事骇人,若于生辰宴前道出,必扫喜庆,更令各族惶然。不若待宴后各族强者齐聚瞻京,再议前往黑风山、加固昆仑墟封印之计。

      心意既定,他转身朝山外行去。神巫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指尖金光凝作薄盾护在身前,腰侧九尾狐玉佩与颈间暖玉平安扣相互呼应,一粉一白微光交织,将周遭戾气浊气尽数挡开。步伐较来时沉稳许多——先返瞻京,借生辰宴契机会各族强者,宴后便集结赴黑风山,再往昆仑墟,与混沌残魂正面相抗。

      ---

      行至青川边界,天已微亮。晨雾混着浊气凝成一片灰蒙,白清月正立在高坡之上,绯灵伏于肩头,栩安与汐灵护在身侧,狐卫暗卫布阵相守。自轩辕诺踏入黑雾,她便日夜守在此处,未曾合眼,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捏着传信玉符的指尖早已泛白。

      见那月白身影自黑雾中缓步而出,白清月瞳孔骤缩,随即涌上欣喜,快步迎上前伸手搭他腕脉。指尖触到微凉肌肤,感知那虽虚浮却渐稳的脉象,才稍松口气:“阿诺,平安便好……山中情形如何?”

      轩辕诺拂去肩头黑尘,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无妨。混沌残魂尚未破封,只在封印深处积蓄力量,神纹虽淡,犹能困其于山腹。只是时不我待——不出一月,封印必裂。”

      白清月眉头瞬蹙,眼底欣喜尽化凝重:“当尽快召集各族强者,前往加固封印。”

      “正有此意。”轩辕诺颔首,望向往瞻京方向,“七月十四是我生辰,各族少主帝姬皆会前来相贺。待宴后强者齐聚,再同赴黑风山,往昆仑墟献祭台加固封印。届时还需清月姐姐率青丘狐族相助。”

      “青丘狐族定全力以赴。”白清月立时应下,眸中忧色未散,“我随你同回瞻京,路上也好照应。”

      轩辕诺轻轻摇头:“清月姐姐留于青川边界,安排狐族强者集结,待生辰宴后再率众前来汇合便可。”他知自己一路疾驰难免咳血,不愿让她亲眼见着担忧,亦需独处梳理后续诸事。

      白清月知他性情,不再强求,自袖中取出玉瓶,倒出数枚莹白丹药递过:“这是青丘凝气丹,可速复灵力、温养经脉。路上务必按时服用,切莫再强催神巫之力。”又看向身侧灵宠,“让栩安与汐灵随你回瞻京罢,有它们在,我也安心些。”

      栩安低鸣轻蹭他手背,汐灵吐信缠他腕间,皆盼同行。

      轩辕诺眸光温软,却仍摇头:“它们留在姐姐身边罢。青川边界浊气未清,低阶魔物犹存,有它们护着,我方放心。待生辰宴那日,姐姐带它们同来瞻京便是。”

      两灵宠似懂人言,虽有不舍,仍缓缓退至白清月身侧,琥珀眼眸与蛇瞳中满是温顺期盼。

      白清月将丹药塞入他手中,反复叮嘱:“路上务必当心,纵是快马加鞭,也需顾惜身子。若遇凶险,立碎传信玉符,我必率人疾至。”顿了顿,声音微柔,“生辰宴那日,我定带栩安汐灵,准时赴瞻京。”

      “好。”轩辕诺收好丹药,对她深深作揖,“清月姐姐一路相伴护持之恩,阿诺铭记。宴上再与姐姐细说。”

      说罢转身,自暗卫手中牵过通体雪白的千里驹,翻身上马。银白发丝在晨风中扬起,月白袍摆猎猎作响,他朝她挥手:“清月姐姐,生辰宴见。”

      “一路平安——生辰宴见!”白清月扬声应道,目送那白马银衫的身影渐消失在晨雾与浊气交织的官道尽头,眼底忧色未散分毫。她抬手轻抚栩安鹿角,沉声令下:“传令青丘狐族:所有强者即刻集结,随我赴瞻京。七月十四,必至南冥王府。”

      “遵帝姬令!”

      ---

      轩辕诺策马疾驰于官道,千里驹四蹄踏在青石路面嗒嗒作响,卷起一路风尘。他银发束于玉簪,只余几缕碎发飘扬,月白锦袍衬得脸色愈显苍白,眉眼间清隽坚定却未减分毫。沿途百姓认得出是南冥王府小公子,皆侧目行礼。

      一路星夜兼程,未曾停歇。饿了啃几口干粮,渴了饮几口山泉,累了便靠马背调息,经脉刺痛难忍时服下一枚凝气丹,压下翻涌气血。途中数次咳血,皆以锦帕悄然拭去,染血帕子收于袖中,唯苍白面色遮掩不住。

      心中始终念着瞻京家人、府中暖意、七月十四的生辰宴,与那逃不开的使命。

      自出生便体弱多病,药石不离,太医曾言他恐难活过弱冠。然神巫血脉觉醒,予他旁人难及之力——这天赐亦是枷锁。轩辕家千年以来,唯前三祖具此血脉,却皆未完全觉醒。他是千百年来唯一完整觉醒之人,这血脉予他拯救大夏、守护三界之能,亦令他背负神巫一族历世使命:献祭己身,净化浊气,复四海八荒被魔气侵蚀之地。

      前世,他便是在昆仑墟献祭台,以神巫血脉为引,献祭性命堪堪封印混沌,恢复三界灵气。今生重活一世,依旧逃不开这命数。只是这一世,他有更多想守护之人:爹爹南冥云溪、父亲轩辕溪冥、兄长姐姐、青丘白清月、啸月天狼族寒文、腾远蛇族九渊,还有栩安与汐灵……他想护他们平安喜乐。

      故他必须更强。纵最终仍要献祭,也须先彻底消灭混沌,让三界重归安宁,让所爱之人可在清朗天地间安稳度日。

      “虽体弱,却不会输。”他于马背上望向前路天际,心底默念,“病着,亦可上阵杀敌。莫言我弱——我只是病了。血脉无需他人承认,它在吾身,吾便以此守护想护之人。”

      他比常人更勤,比天赋者更刻苦。他人修一时辰,他便修三时辰;他人因天赋懈怠,他却因体弱愈奋。这份勤勉令神巫之力日益精进,纵身躯孱弱,竟拥有整个大夏王朝少有人能跨越之力,以病弱之躯走出无人能及之路,成了难言的传奇。

      ---

      七月初十,辰时,瞻京在望。

      巍峨朱红城门镶鎏金铜钉,门前车水马龙,熙攘喧嚣,与青川郡死寂判若两界。空气中市井烟火气混着淡淡桂花香,驱散一路沾染的浊气腥腐。千里驹踏青石路面入城,街道两旁百姓见之皆躬身唤“小公子”,他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地往南冥王府行去。

      王府朱红大门前早已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挂门檐,长长红绸绕廊柱延伸至府内清宁院,石狮旁摆满盛放扶桑花——那是他最爱之花,红白花瓣层叠艳烈,于天光下开得灼灼。处处洋溢喜庆,显是为他十六岁生辰早早筹备。

      宫人仆役忙前忙后,挂灯笼、铺红绸、搬花卉、备宴器,步履匆匆却皆带笑意,整座王府沉浸于将至之宴的欢欣中。

      南冥云溪与轩辕溪冥正立府门,似心有灵犀知他今日归。二人未着朝服,南冥云溪月白常服绣淡金云纹,轩辕溪冥玄黑衣袍饰银白龙纹,并肩凝望府外街道,眼底满溢期盼与焦灼。自轩辕诺赴青川,南冥云溪便寝食难安,夜夜守候门前;轩辕溪冥面沉如水,却也日日遣人探问消息,忧心丝毫不减。

      见那白马银衫身影渐近,南冥云溪眼眶瞬红,快步迎上,声带微颤:“阿诺,我的孩儿……回来了!”

      轩辕溪冥亦快步至马前,伸手扶他下马,指尖触到他微凉身躯,眉头微蹙却未多言,只稳稳护持,恐他因疲惫倾跌。

      轩辕诺跃下马背,双脚踏上王府青石板,望眼前爹爹与父亲,眼底漾开温软笑意:“爹爹、父亲,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自府内快步而出——正是轩辕明宸与轩辕明雪。轩辕明宸藏青常服,大步上前轻拍他肩,力道恰宜,眼底欣喜藏忧:“阿弟,可算归了,一路辛苦。”

      轩辕明雪粉白襦裙,快步至他身侧,伸手拂去他肩头风尘,指尖触到他苍白面颊,眼眶霎时泛红,声染哽咽:“阿弟怎瘦了这般多?脸色这般差……可是在青川郡受了苦?”

      一家人围他身侧,嘘寒问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欣喜与忧切,如暖流涌遍全身,驱散一路疲惫寒凉。

      他抬目望府内红绸灯笼,又念青丘白清月、将至的各族亲友,唇角笑意愈深,心底轻语:清月姐姐,生辰宴上,便能再见你了。

      宫人仆役见小公子平安归,皆面露喜色,躬身齐唤:“小公子安好。”

      轩辕溪冥轻拍他背,沉声道:“一路辛劳,先回清宁院歇息。生辰宴之事有我们在,无需你操心。”

      南冥云溪连忙附和:“清宁院已备好热水膳食,你先洗漱歇息,用些东西,好好将养身子。”

      轩辕诺颔首,被家人簇拥着往清宁院去。天光洒落银白发丝,泛起淡淡金芒;腰侧九尾狐玉佩与颈间暖玉平安扣交映一粉一白微光,衬他清隽面容——纵仍苍白,却难掩眉宇间坚定温软。

      清宁院中,扶桑花犹开得艳烈,晨露沾瓣莹润生光。石桌旁摆着他爱的桂花蜜糕,空气里花香混着糕点甜香,熟悉而安谧。这是他的归处,他的港湾,是他无论行至何方,皆可回首之地。

      然他心底,始终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决意。

      待生辰宴后,他便集结各族强者,赴黑风山,往昆仑墟献祭台,与混沌残魂相抗,加固封印。若事不可为……他便如前世那般,以神巫血脉为引,献祭己身,净化浊气,复四海八荒灵气。

      此决心,他不会告与任何人。不累家人,不累亲友。神巫血脉之使命,由他一人承担,便足矣。

      此刻的他,只想暂放所有使命忧患,享这难得的亲情暖意,静待七月十四生辰宴,静待各族亲友到来,亦静待那场属于他的、守护三界的终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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