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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青川边界,浊气溯源 青川边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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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边界,浊气溯源
破庙的晨晓无半分天光,唯有浊气凝作的灰翳沉沉漫过窗棂,落在昨夜篝火的余烬上,扬起一层细碎如沙的黑尘。石佛眉目间的慈悲淡得几乎不见,佛光被周遭浓浊压得只剩一线微芒,勉强护着殿中寸地。轩辕诺倚在盘龙柱下调息了一夜,青丘的清灵九转丹果真神效,药力如春水润泽干涸的河床,在他经脉间缓缓游走,将那些针刺般的隐痛一层层抚平。耗竭的神巫之力重新凝起一缕温热的源流,在丹田处轻轻旋转——只是那股属于半神之躯的本源气息,依旧深藏在脉底,微弱却坚韧,与殿外弥漫的浊气遥相抗衡。
他缓缓睁开眼,异色瞳眸里的金红流光虽未复全盛时的灼灼之态,却也清亮了许多。霜银与墨黑的瞳底凝着淡淡的光,扫过殿中——白清月靠在廊柱上浅眠,粉色的狐裘裹着纤秀身形,九条狐尾轻轻蜷在身侧,将雪粉色的绯灵护在尾尖绒毛间;栩安卧在庙门口,雪色皮毛上还沾着昨日激战留下的暗红血痕,琥珀色的眼眸半阖,鼻翼不时轻颤,感知着浊气流动的细微变化;汐灵盘在他脚边,银白的蟒身泛着若有若无的冰光,尾尖缠在他的腕间,冰魄鳞片的微凉隔着衣袖传来,无声抵着浊气的侵扰。
狐卫与暗卫分坐两侧,人人带伤,却依旧手持兵刃靠墙闭目,气息沉而稳,无半分松懈。
轩辕诺抬手,指尖轻抚腕间汐灵的鳞片,冰润的触感让蛇瞳微微抬起,淡雪般的吐息拂过他的指腹。他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另一只手凝起一缕微弱的金光,轻轻拂过栩安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神巫之力的温润渗入皮肉,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痂。栩安低鸣一声,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温顺的依赖。
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白清月。绯红的狐眸轻眨,褪去初醒的迷蒙,她立刻起身抬手搭上轩辕诺的腕脉,指尖触及那平稳了许多的脉象,才稍松了口气:“清灵九转丹的药力总算化开了。神巫之力虽未完全恢复,本源总算稳住。今日赶路,切不可再强行催动。”
轩辕诺颔首,收回手,声音清淡:“我知晓。收拾行装吧,尽早赶往青川边界。”
白清月应下,吩咐众人收拾残物。她在石佛旁拭净香案,摆上一束从青丘带来的清浊花——那花在浊气中难绽芳华,却仍能凝起一丝微弱的灵秀气息,护着这方破庙最后的清净。绯灵从狐尾间钻出,抖了抖雪粉色的身子,飞到轩辕诺肩头,用小脑袋蹭他的脸颊,细软的绒毛拂过颈侧,带着暖意。
不多时,一行人踏着晨雾出了庙门。昨夜激战的痕迹已被浊气与晨风吹散大半,只余地上几处淡淡的黑灰。前路天地愈发沉郁,原本的灰黑渐渐化作暗褐,风卷着浊气掠过耳畔,不再是前日的阴冷缠绕,而是带上了刺骨的刺痛,刮在肌肤上似有细针密密扎着。鼻端萦绕的腥腐气混入一丝硫磺的呛味,寻常人吸上一口便要头晕目眩。狐卫与暗卫皆运转灵力护住心脉,白清月展开九零狐月扇,扇面狐纹泛起莹莹粉光,凝成一道弧形屏障将众人笼在其中,稍稍抵住浊气的侵蚀。
轩辕诺未入屏障。神巫血脉本就与浊气相抗,只是这气息太过浓郁,经脉仍隐隐作痛。颈间那枚南冥云溪亲手所制的暖玉平安扣,泛着温润莹光,将贴肤的浊气悄然挡开。玉身纹路历经浊气浸染,反倒愈发润泽,与他体内的神巫之力隐隐相契。他指尖凝着极淡的金芒,顺着周身脉络缓缓游走,将侵入体内的浊气一丝丝净化——动作极轻极缓,不敢多耗半分力量。黑风山尚在前方,他需将余力留到最后。
栩安与汐灵行在前方开道。鹿蹄踏过龟裂的土地,将凝聚的黑尘踩散,鹿角泛起的白光在身前凝成一道薄如蝉翼的光盾;银白蟒身轻扫过地面,冰魄鳞片散出的寒气将蔓延的黑纹冻住。一鹿一蟒的白光与冰光交织,在这灰翳蔽日的天地间,硬生生辟出一条微弱却坚定的光径。
自破庙至青川边界不过数里,却走了近一个时辰。沿途草木早已彻底枯死,枯黄的枝叶一触即成黑灰,簌簌散落。土地龟裂成蛛网般的细纹,缝间积着厚厚的黑尘,每一步踏下都会扬起漫天灰屑。没有虫鸣,没有鸟迹,天地间死寂一片,唯有风卷浊气的呜呜声在耳畔盘旋,似亡魂的低泣,又似魔物在浓雾深处的狞笑。
行至一处高坡,视野陡然开阔。
青川边界没有碑石,唯有一道无形的气墙横亘天地。墙内尚有几分残存的灵秀气息流转,墙外却是纯粹的浊世——天空被染成化不开的暗灰色,浓浊如墨的黑云从地面翻涌至天际,阳光被彻底吞噬,天地间唯余一片沉郁的暗。风似被浊气凝住,流动滞涩缓慢,每一次呼吸都似吸入烧红的炭,喉间与胸口皆是火辣辣的刺痛。
地面寸草不生,尽是龟裂的黑土,泛着油亮的黑光,似被毒液浸透。偶见几具妖兽骸骨散落,骨骼被浊气蚀成黑灰色,残破地歪斜在荒土上,透着无尽的苍凉。
而在这浊世尽头,一座孤峰拔地而起。
黑风山。
那山通体漆黑如浸浓墨,山巅隐在翻涌的黑云深处不见全貌,山腰以下被层层黑雾包裹。雾气翻涌如活物,似无数条黑蛇缠绕绞动,偶尔一道幽黑的电光撕裂雾障,映出嶙峋山石狰狞如魔神獠牙的轮廓。暴戾的气息自黑雾深处弥散而出,顺着风压来,沉甸甸地碾在众人心口。狐卫与暗卫脸色皆白了几分,灵力运转陡然滞涩。栩安与汐灵身形微绷,鹿角白光暴涨,冰魄鳞片寒芒骤凝,对着黑风山发出低低的威慑嘶鸣,眼底却掩不住深藏的忌惮。
白清月走到轩辕诺身侧,九零狐月扇在掌中攥得极紧,扇柄的狐毛被她捏得变了形。绯红的狐眸凝着那座被黑雾吞没的孤峰,声音里压着一丝轻颤:“浊气的源头……果然在此。”狐族血脉对阴邪气息最为敏锐,此刻她只觉那黑雾中藏着一股古老而暴戾的力量,远比先前遭遇的任何浊气都要可怖,“青川郡故老相传,黑风山底镇着上古魔神的巢穴。魔神陨落于此,残魂戾气凝作浊气,世代不散……原以为只是传说。”
她早闻黑风山凶险,却从未亲至。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及万一——这山中的浊气与戾气已凝成实质,绝非寻常魔族所能比拟。纵是青丘狐帝亲临,也需万分谨慎,何况他们二人与这一众伤卫。
轩辕诺立在高坡之巅,银白长发被浊风拂得轻轻飘动,月白锦袍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抬眼望向黑风山,异色瞳眸凝着翻涌的黑雾,丹田处的神巫之力似被那股暴戾气息引动,剧烈悸动着想要挣脱束缚。那气息……他太熟悉了。
前世便是这股气息,毁了青川郡,屠了三界无数生灵。
混沌。
开天辟地之初的魔神,以混沌之气为食,以万物戾气为养,暴戾恣睢,毁天灭地。上古时被诸神联手封印于黑风山底——诸神以自身神骨为锁,神血为印,将其永镇山腹。原以为能封至永恒,却不料历经万载,神骨锁朽,神血印淡,混沌残魂渐醒,以戾气引动天地浊气,一点点蚀穿封印。
前世便是他彻底破封之日,三界堕入最深的黑暗。
轩辕诺指尖轻轻蜷起,指节泛白,眼底金红流光骤然暴涨。霜银与墨黑的瞳底凝着滔天寒意,还有一丝刻入骨髓的憎恨。前世种种历历在目:混沌破封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灵涂炭;亲友家人,还有落月……皆是为封印混沌而死。献祭台的血色,凤桐岛的残萧,昆仑虚的断骨——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心口阵阵刺痛。
原来浊气之源并非普通魔族异动,而是混沌破封的前兆。
他终究来晚了一步。
却也幸好,未到无可挽回之境。
“看来,要进山一趟了。”轩辕诺的声音沉而冷,似淬了寒冰,打破周遭死寂。那语气里无半分惧意,唯有不容动摇的执念,与一丝同混沌不死不休的决绝。
白清月心头一紧,立刻转头看向他,绯红狐眸里漫上急切的忧色:“阿诺,不可!黑风山凶险至此,浊气凝如实质,山中更有混沌残魂与戾气所化的阴邪之物。纵使我们联手,再加狐卫暗卫,也恐难应对。不如先返瞻京,传信各族,召集寒文、九渊、敖战等诸位少主帝姬前来。合各族之力,再进山探查封印,方有胜算。”
她句句在理。青丘狐族、啸月天狼族、腾远蛇族、梦域龙族——各族少主帝姬皆是三界顶尖的强者。若合力而来,辅以轩辕诺的神巫之力,纵使混沌苏醒,亦能抗衡。可若仅凭他们二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轩辕诺缓缓侧首,看向她。眼底寒意稍褪,凝起一丝温柔的歉意,却依旧摇了摇头:“清月姐姐,不可。”他抬手指向黑风山翻涌的黑雾,那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幽黑电光闪烁得愈发频繁,“你看,混沌之力正在不断攀升,黑雾一日浓过一日,封印正在加速破裂。若我们返回瞻京召集各族,往返至少需十日——十日,足够混沌彻底破封。届时他冲出黑风山,青川郡化为焦土,浊气蔓延至整个大夏乃至三界。纵使合各族之力,也再难将其封印,只会徒增伤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混沌的可怕。一旦破封,便会以恐怖的速度吞噬天地灵气滋养己身,届时三界再无宁日。前世的悲剧,绝不可重演。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闯。这是他的使命,亦是他重活一世的意义。
“可你独自进山,更是九死一生!”白清月的声音已带了哽咽,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微微发颤,“混沌是上古魔神,纵使只是残魂苏醒,也非一人能敌。你伤势未愈,神巫之力未复,进山便是……阿诺,我不准你去。”
她从未见过轩辕诺这般决绝。哪怕前世他体质孱弱,也从未这般不顾生死。她知他的使命,知他的执念,可她更想让他活着,想让他好好儿的,不想他为守护苍生赔上性命。
轩辕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将那微颤的手指从自己胳膊上拂开。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清月姐姐,我并非鲁莽行事。神巫之力是混沌浊气的克星,纵使他是上古魔神,亦难敌净化之力。我进山只为探查封印状况,寻其薄弱之处,并非与他正面相抗。若遇险情,我会立刻退走。”
他顿了顿,眼底歉意更深——他知黑风山之险,不愿白清月陪他涉险。她是青丘帝姬,三界的明珠,不该葬身在这浊气弥漫的荒山。“你留在此地等候,我独自进山便可。”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玉符,符上刻着轩辕家图腾,是轩辕溪冥亲手所制的跨万里传信至宝,“这是传信玉符。若遇危险,我便会将其捏碎,玉符会第一时间传信于你。届时你即刻返回瞻京,召集各族前来支援。”
他将玉符放入白清月掌心,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声音放得极柔:“有狐卫与暗卫护着你,此地虽浊气弥漫,却无高阶妖兽。你在此等候,便是对我最大的相助。”
白清月捏着那枚尚存他体温的玉符,抬眼望向他。绯红狐眸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知自己终究劝不动他——他的性子,素来是宁折不弯,认定的路,纵使刀山火海也会走到黑。可她不甘,更忧惧:“阿诺……你当真要独自进山?黑风山的黑雾能迷人心智,浊气能蚀人经脉,你纵有神巫血脉,也需万分小心。”
“我知晓。”轩辕诺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似在安抚她,“神巫血脉百邪不侵,黑雾迷不了我心智,浊气也伤不了根本。你放心便是。”
他转头,看向栩安与汐灵,声音清朗:“栩安,汐灵,随我进山。”
栩安低鸣应声,成年鹿王的身形倏然展开,雪色皮毛泛起莹莹白光,鹿角光芒灼灼如月华。它走到轩辕诺身侧,微微屈膝躬身;汐灵化作成年形态,银白蟒身盘绕在他脚边,尾尖轻轻缠上他的腰腹,冰魄鳞片凝起一层薄薄的寒霜护盾。蛇瞳里映着坚定无畏的光,纵使面对黑风山滔天的暴戾气息,亦无半分退缩。
绯灵从轩辕诺肩头飞起,雪粉色的小身子绕着他盘旋数圈,细声鸣叫,似要随行。轩辕诺抬手轻抚它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绯灵,你留下,护好清月姐姐。”
小狐低低呜咽一声,不舍地蹭了蹭他的指尖,终究振翅飞回白清月肩头,蜷成一团雪粉色的绒球。
狐卫与暗卫见状,齐步上前,单膝跪地:“公子/帝姬,我等愿随公子进山,护公子周全!”
轩辕诺摆手,声音沉静却不容置疑:“不必。你们留在此地,护好清月姐姐——这是命令。”
众人对视片刻,终是垂首应道:“是。”
白清月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轩辕诺身旁光芒灼灼的栩安与银鳞泛寒的汐灵,看着他眼底那片不容动摇的坚定,知自己终究留不住他了。她拭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紧紧攥住掌中玉符,声音沉而稳:“阿诺,定要小心。若遇半分险情,立刻捏碎玉符。我在此处等你,绝不离开半步。”
“好。”轩辕诺颔首,应下这唯一的承诺,亦是对自己的警醒——他不能死,还有太多事要做,太多人要守。
他抬手抚过栩安温润的鹿角,翻身跃上鹿背。汐灵的蟒身在他腰间缠稳,冰霜护盾悄然张开。一人一鹿一蟒,在这灰翳蔽日的天地间,凝成一道单薄却坚不可摧的身影。
轩辕诺垂眸看向坡上的白清月,唇角扬起那抹惯有的浅淡笑意,轻轻挥手:“清月姐姐,在此等候便是。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栩安抬蹄奔出。
雪色身影穿过那道无形的气墙,踏入纯粹浊世的刹那,四周压力骤增。汐灵周身冰光暴涨,硬生生在浓浊中撑开一方清明。轩辕诺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高坡上粉色狐力屏障莹莹生光,屏障后那道纤细身影捏着玉符,绯红狐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再转身时,眼底唯余决绝。
鹿蹄踏过龟裂的黑土,朝着黑风山的方向疾驰。银白蟒身盘绕护持,冰光与白光交织成盾,在翻涌的黑雾中辟出一条微弱的光径。那道身影越来越远,渐渐被浓浊如墨的雾气吞没,最终只剩一点忽明忽暗的微光,在黑雾深处若隐若现,似暗夜里最后一盏风中的孤灯。
白清月立在高坡之巅,掌中玉符已被体温焐得温热。泪水终究落下,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砸在玉符表面,晕开浅浅的水痕。她展开九零狐月扇,粉色狐力自扇面汹涌而出,凝成一道比先前坚实数倍的屏障,将自己与身后众人牢牢护住。目光却始终锁着黑风山方向,锁着那道已被黑雾彻底吞没的身影。
阿诺,定要平安归来。
她在心底默念,一遍又一遍。
狐卫与暗卫立在她身后,兵刃在手,警惕地望着四方浊气翻涌的荒原。他们知晓此刻的使命——护好帝姬,守好这枚传信玉符。这是公子临行前最后的命令,亦是他们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青川边界的风依旧卷着浊气呜咽,天地依旧是沉郁得化不开的暗灰。黑风山的黑雾翻涌如沸,暴戾的气息弥漫四野,压得人喘不过气。可那道没入黑雾的身影,却如一柄淬炼过的利剑,携着神巫血脉的使命与重活一世的执念,朝着混沌封印之地,朝着浊气源头的最深处,孤身而去。
纵使前方是上古魔神,纵使前路是九死一生。
亦无所畏。
只因他是轩辕诺,是觉醒了完整神巫血脉的守护者,是三界苍生最后的微光与希望。
而他心底,始终烙印着那些要守护的人——瞻京的双亲兄姐,各族的挚友亲朋,刻入骨髓的那道身影,还有身前忠心相随的栩安与汐灵。这些念想化作最坚韧的力量,支撑着他在这吞噬一切的黑雾中,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