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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雪原忆暖,灵草赠友 雪原忆暖, ...

  •   雪原忆暖,灵草赠友

      夜色浸骨,扶桑林间清辉寂寂。冷月悬在墨天一角,将碎银似的光泼在千寻树上。双色花瓣在夜风里颤着,簌簌地落,沾上雪色皮毛,嵌进银白鳞隙,无声无息。轩辕诺半倚在栩安怀中——那高三米的鹿王微微蜷着身,蓬松皮毛裹着他,融融的体温一寸寸驱散夜练后的寒凉。白玉枝桠般的鹿角轻垂,护着他头顶,挡去零星飘落的花。汐灵盘作浑圆一圈,三米宽的蟒身将一人一鹿环在中央,十米高的身躯在夜色里垒成银白的壁;雪鳞映着冷月清辉,泛起细碎的寒光。蛇瞳半阖,凝着圈中少年,偶尔吐信,一缕淡雪气拂过轩辕诺银白的发,带来微凉的安稳。那嘶嘶声极轻,混进夜风穿林的响动里,成了最柔软的守夜韵。

      银发散在栩安皮毛上,似月华泻雪。月白劲装沾了夜露与落英,肩头薄汗已被吹干,只余微凉。方才修炼时翻涌的气血渐平,经脉里细弱的痛仍在,却被栩安的暖与汐灵的守裹着,淡了三分。他微微阖眼,异色竖瞳里金红流光敛作浅星。鼻尖绕的是栩安皮毛的清草木气、汐灵鳞片的淡雪息,还有扶桑花甜的香——心神是从未有过的宁,前世的记忆便如被风拂动的落英,悄然漫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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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极北的雪原,漫无边际的白。狂风卷着鹅毛雪,遮天蔽日,连日月都黯了光。风刃刮在肌肤上生疼,纵是妖族身躯,也难抵这彻骨的寒。彼时他初窥神巫之力,为寻一株冰魄草踏入极北,却在雪原深处看见了九渊。

      腾远蛇族的少主倒在雪地里,墨色蛇纹华服覆着厚霜,玄色蛇眸半阖,气息奄奄。蟒身——蛇族依仗的根本——已被冻得僵直;七玄蛇软鞭落在旁侧,鞭身缠满冰雪,连灵动的鞭穗都凝了冰棱。九渊素来是温柔黏人的性子,彼时却连抬眼的力都无,唯有指尖偶尔一颤,证着生机未绝。

      轩辕诺心头一揪,当即解下身上那件青丘狐裘——上等的裘,暖融融抵得住极寒——严严实实裹住九渊。又盘膝坐下,引动初醒的神巫之力,掌心凝起淡淡金红流光,贴上九渊心口,将温煦的力量一丝丝渡入经脉,驱散那钻入骨髓的寒。神巫之力至阳至暖,在茫茫雪原里如星火微燃,一点点焐热了冻僵的身躯。不知多久,风雪渐歇,九渊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玄色蛇瞳里尚带迷茫,看清眼前人时,才聚起清晰的感激,嗓音沙哑却真:“轩辕公子……此恩,九渊必报。”

      那时的九渊,已修得四千余年,长他整四千岁。却在他面前,敛了妖族少主的矜贵,只剩纯粹的感念。这份感念,后来化作了无数日夜的相伴,化作了谋局时的倾力相协,化作了危难时的不离不弃,化作了黏在身边那一声声软和的“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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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流转,又到了东海之滨的礁石滩。

      彼时敖战为护梦域龙族至宝,与魔族缠斗身受重伤。梦龙沧枪掉在礁石上,枪身染血;金蓝龙纹长袍破烂不堪,墨蓝长发沾满海水与血污;黄金龙眸黯淡无光,龙鳞脱落数片,伤口深可见骨,被寒海水浸着,气息弱如游丝。敖战是龙族少主,修两万余年,在众少主帝姬中最是年长,素来重情重义、待友谦和,却因护宝落得这般境地。

      轩辕诺寻遍万水千山——踏过昆仑险峰,探过深谷幽涧——终在万丈悬崖的石缝里觅得稀世还魂草。以神巫之力引动,小心采下。他将草置于青石上,用石片细细磨成草泥,指腹沾着草汁,一点一点敷在敖战伤口上。神力渡入,助药力渗进经脉。敖战醒转时,看见他指尖未愈的血痕——那是采草时被石棱划破的——又握着他手中余下的半株还魂草,黄金龙眸里凝起泪光,嗓音哽咽却沉:“轩辕诺……这份恩,敖战永生不忘。”

      后来,这恩义便化作了敖战为他披荆斩棘的身影,化作了危难时刻挡在身前的守护,化作了重义之诺——纵豁出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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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诺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柔笑,指尖轻抚过栩安的皮毛,异色瞳底暖意流转。那些往事如温流,淌过因修炼而冷涩的心田,驱尽所有疲惫苦意。

      他想起自己还是四五岁的糯米团子时——黑发墨眸,小小身子裹在锦袄里,路都走不稳,却因无意触及红尘瘴气,陷进了迷障。是白清月最先寻到了他。

      青丘狐族的帝姬,彼时已修三千余年。银白发,绯红狐眸,一身绯色九尾狐纹华服,手中九零狐月扇轻摇——扇面狐纹流转淡淡灵光。她抬手一挥,瘴气尽散,指尖轻揉他发顶,嗓音娇俏里透着古灵精怪的柔:“小糯米团子,怎这般不小心?下次可莫独自闯这些地方了。”白清月最早看透人心,彼时便知他身负神巫血脉、体质孱弱,却依旧护着他,待他如亲弟。那份呵护,从幼时起,从未断过。

      那时的他,在各族少主帝姬眼中,不过是个小小人类孩童。他们皆修得千年、万年,寿命悠远漫长——人间百载于他们不过弹指——却都将他护在羽翼下,唤他“阿诺”,宠他护他疼他。白清月长他三千岁,九渊长他四千岁,寒文长他五千岁,敖战长他两万岁……金猊、扶影、玄意、玉墨、雪灵、明贺、琉璃,皆长他数千岁。他们本是千年相交的知己挚友:白清月与金猊、雪灵、琉璃是闺中密友,常聚说笑;寒文与九渊是世交损友,两族世代交好,自幼打闹;敖战、玄意、玉墨、扶影、明贺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寒文又与白清月是千年故交……他们在三界本是一方天地之骄,却因与他相识,便将他纳进了守护圈,成了彼此生命里最重的一份牵连。

      想起寒文与九渊,轩辕诺笑意更深——那二人的日常,便是世间最鲜活的光景。

      啸月天狼族的少主,月白发,淡绿桃花眼,一身银灰天狼纹长袍,行事素来沉稳端庄、温文儒雅,是众人心里的“定心丸”。唯独在九渊面前,常失了持重。九渊墨发玄眸,心思细腻缜密,却最爱逗寒文,揭他底儿。寒文年少得子,悠年是狼族最年少的少主,寒文也成了族中最年轻的爹爹。九渊便总拿这事打趣,眉眼弯弯透着狡黠:“不愧是狼族最年轻的爹爹呀……哎,真温柔。”

      这话一出,寒文便无奈又羞恼,沉声:“九渊,你让我逮到就死定了。”

      可九渊机灵,说完便跑。寒文追不上,便由悠年去“报仇”。幽寒狼崽小小一只,却承了啸月天狼族的勇悍,每见九渊便追着他跑十八条街,奶声奶气吼着,惹众人笑倒。九渊便喊:“寒文!管管你家悠年好不好!”

      寒文倚着树,淡绿桃花眼弯成月牙,笑意温温:“谁让你欺负我?我儿子替我出头,不行啊?”

      闹够了,寒文便唤:“悠年,回来。去找你阿诺叔公,让他给你做玉粉糕。”

      悠年立刻刹住脚,摇着尾巴奔到轩辕诺跟前,仰起小脑袋,黑眸亮晶晶:“阿诺叔公,悠年要吃玉粉糕。”

      轩辕诺便笑揉他头顶,进厨房亲手做那白玉粉掺桂花蜜的糕——软糯香甜,是悠年最爱。糕成,悠年捧着玉盘吃得满嘴香甜,含糊道:“阿诺叔公,谢谢你……很好吃的。”

      “喜欢便多吃些。下次小年儿来,叔公还做,可好?”轩辕诺笑着拭去他嘴角糕屑,眼底温柔如春水漫过。

      “好!谢谢阿诺叔公。”

      那些暖融融的日常,似扶桑林的晴阳,刻进心底最软的角落。

      他想起那时与寒文并肩倚着扶桑树——各族少主帝姬聚于瞻京,相聚短,离别近。他轻声问:“寒文,打算在瞻京待多久?”

      寒文望着天边流云,淡绿眸里凝着不舍:“约莫后日便得回了。”

      “这般快?”他声音里不自觉透出几分委屈。

      “是啊,阿诺。”寒文轻拍他肩,语气无奈,“不知此番别后……再聚又是何年何月了。”妖族寿长,却各有族务,相聚实难。

      寒文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忧:“阿诺,身子……还是那般不好么?”

      他那时只浅笑摇头,轻描淡写:“无碍的,早已惯了。”

      寒文便轻叹,指尖揉他发顶:“你呀……”

      那一声“你呀”,藏尽疼惜与忧切,如兄长待幼弟,真真切切。

      ---

      那些画面——白清月的古灵精怪,金猊的傲娇英勇,扶影的温文尔雅,玄意的憨趣戏精,玉墨的沉稳灵动,雪灵的单纯温柔,明贺的亲和明快,琉璃的聪慧可靠,寒文的温文持重,九渊的温柔黏人,敖战的重情重义——他们的模样,他们的声息,他们的呵护,他们的陪伴,皆刻入骨髓,成了此生最珍重的宝藏。

      可前世……

      前世,他十九岁血脉觉醒,魔族来袭,三界动荡。他们皆为护他、护三界,拼尽全力,与魔族殊死相搏。

      白清月的九零狐月扇扇面碎裂,绯灵为护她魂飞魄散;金猊的白虎裂空斧刃卷,灵心为护她重伤濒死;寒文的寒月天狼弓弦断,悠年为护他被浊气吞噬;九渊的七玄蛇软鞭缠碎魔身,银霜为护他化作冰棱;敖战的梦龙沧枪染满血,敖宣为护他震碎龙丹;扶影的扶月之花凋零,桑梦为护他化花泥;玄意的南冥幽皇罗盘碎,念玄为护他沉深海;玉墨的深海殇月杖折,锦白为护他化泡沫;雪灵的霜雪灵杵裂,药霜为护他炼尽丹药;明贺的幽冥星月杖黯,零星为护他化星屑;琉璃的蝶羽针射尽,蝶羽为护他散尽蝶翼……

      他们皆为他——为护这神巫血脉的继承者,为护三界安宁——付出所有,最终或死或伤,消散浊气之中,成了他永生难忘的痛。

      前世,他终究未能护住他们,未能护住所想守护的一切,最终只能以献祭之法换三界片刻安宁——那是此生最大的憾,最深的痛。

      ---

      可此刻,忆着这些温旧往事,心底却无前世的绝望,反涌起浓稠的庆幸。

      他重生了。

      重生在十六岁,血脉方醒,一切尚来得及。魔族未大举来袭,他们都还安好,仍在各族之中平安顺遂。他还有时,还有机,去变强,去守护,去改写那血色的终局。

      重生的这一世,他们尚未相聚——瞻京的风还未吹向各族领地。身边只有栩安与汐灵相守,只有双亲兄姐呵护。可他知,相聚之日不远。他会尽快变强,掌控神巫之力。待各族重逢时,他不再是需被护着的糯米团子,不再是体弱无力、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而是能与他们并肩作战,能为他们遮风挡雨,能护他们平安顺遂的轩辕诺。

      他暗里起誓:这一世,定要好好守护这些友人,守护这些待他如亲弟的兄姊——让他们皆平安喜乐,不再因他而死。让他们的笑,永远绽在三界天地间;让啸月天狼族的悠年,还能吃到他做的玉粉糕;让腾远蛇族的九渊,还能打趣寒文;让青丘狐族的白清月,还能与金猊、雪灵、琉璃说笑;让梦域龙族的敖战,还能与知己饮酒畅谈……让所有人,远离苦痛,远离死别,远离魔族的浊气。

      还有落月。

      那个白凤族的少主,那个刻进心底的人——他也要护他平安顺遂,护他做一世白凤族凤主、大夏国师,护他远离所有纷争苦楚。纵此生只能遥遥相望、不得近前,亦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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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轻拂,扶桑花瓣簌簌而落,沾上银发,缀在雪皮毛,嵌进银鳞隙。冷月清辉依旧,洒在这一方守护圈中,泛起柔光。栩安似察觉他心绪波动,鹿角轻蹭他额间,皮毛温意愈浓;汐灵亦轻吐信,一缕淡雪气落在他掌心,似安抚,似应和。蛇瞳里的温顺,凝着他身影,寸步不移。

      轩辕诺缓缓睁眼。

      异色竖瞳里暖意与坚定交缠,金红流光在瞳底悄然流转,如星火初燃。他抬手,掌心凝起一缕淡淡神巫之力——那力量虽仍微,却比从前更稳,在指尖轻跃,带着温煦气息。

      他知修炼路漫,前路荆棘遍布。可他无惧——因心底有暖忆,有想护的人,有坚不可摧的誓。这些,便是前行的力,是最牢不可破的甲。

      半躺在栩安怀中,望着汐灵银鳞在月下泛微光,听着夜风穿林轻响,感受着灵宠相守——心底暖流涌动,驱尽所有寒凉疲惫。他知,从今往后,每一次修炼,每一次坚持,皆是为守护——为那些珍贵情谊,为那个欲护众生的愿。

      ---

      夜色渐沉,墨天星辰愈稀,唯那轮冷月依旧悬着,洒清辉如霜,漫过扶桑林,漫过树底少年,漫过雪色鹿影与银白蟒身,将这温柔守护藏进夜色里,藏进少年心底执念里,藏进那将至的、守护三界的征程里。

      而远在各族领地的少主帝姬,尚不知瞻京扶桑林中,那个曾被他们护在羽翼下的少年,已在夜色里悄然生长,已在心底许下守护他们的誓言,已踏上变强的道——只待重逢之时,与他们并肩,护三界安宁,守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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