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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扶桑夜练,气血翻涌 扶桑夜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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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夜练,气血翻涌
夜色稠如浓墨,将轩辕府的扶桑林浸透。千寻树影溶于暗处,唯天心一轮冷月悬着,清辉似霜,漫过虬枝,拂过曼珠修罗共生树的瓣——红者凝寒如血玉,白者映雪似冰绡。风起时,枝头簌簌轻颤,碎银般的光便在花叶间流转;花落无声,叠在青石径上,铺成一片红白交错的霜毯。疏星几点缀于墨幕,衬得月色愈发清寂,林间只剩穿叶的风声与落瓣触地的微响,连虫鸣都歇了,生怕惊破这寒夜的静谧。
一道月白身影缓步入林深处。
轩辕诺身着云溪亲选的软缎劲装,衣料轻透,却掩不住肩脊的单薄。银发未束,如泻地月华垂落腰际,夜风拂起几缕贴在颊边,沾着露水的凉意,在月色下泛出冷冽光泽。他步履极轻,踏过落英铺就的软毯,寂然无声。唯有那双异色竖瞳在暗夜里灼灼分明:左眼霜银凝月,右眼墨黑藏星,瞳底金红流光悄然轮转,似一团蛰伏的星火,映着身前双色花树,妖异中透出几分神圣。
行至树底驻足。
他抬眼望向树冠,枝案交错间漏下细碎月斑,洒在银发与肩头,斑驳如碎玉。垂眸敛尽所有情绪,只余修炼一念,便缓缓盘膝坐下。双腿交叠,脊背挺直,虽身形孱弱,却自有宁折不弯的韧劲。掌心向上轻置膝头,指尖微扣,依着溪冥所授吐纳之法沉下心神,引动丹田处那团躁动已久的神巫之力——
白日里,他是双亲兄姐眼中需精心呵护的孱弱幼子;唯有此刻,夜色为幕,扶桑为证,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任由血脉深处的力量翻涌。魔族的浊气已在三界边缘暗涌,温养之法太缓,他等不起。唯有借这夜色遮掩,以痛铸力,方能早日执掌这份血脉馈赠,护住想护之人。
“轰——”
神巫之力被引动的刹那,如蛰伏的巨龙骤然苏醒!金红流光自丹田爆开,化作炽热火焰席卷经脉,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灼痛。轩辕诺牙关紧咬,将闷哼锁在喉间,意念如缰,竭力牵引这股狂暴之力顺任脉上行。指尖因用力而蜷起,指甲深嵌入掌,细碎刺痛却不及经脉灼痛的万分之一。
这身子胎里带亏,经脉细弱如初春溪涧,怎堪神巫之力这般奔涌江河?行至腕间,炽热流光狠狠撞上经脉壁——
“咔!”
似惊雷炸响于方寸之地!剧痛自腕间炸开,瞬息蔓延四肢百骸。轩辕诺脊背猛地绷紧,肩头轻颤如风中秋叶,银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角颊边,月色下泛着凄清的湿光。
他不肯撤力。
意念死死扣住那股金红流光,一遍遍摩挲着狭窄的经脉壁,试图拓宽毫厘。炽焰在脉络间辗转腾挪,每一次流转都似有钝刀刮擦骨血,痛得眼前阵阵发黑。额角冷汗汇成珠,顺鬓角滑落,滴在身下红白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与寒艳花英相融,凄清入骨。
冷月清辉渐移,拂过他紧蹙的眉峰、咬得发白的唇,还有因痛楚而轻颤的睫羽。神巫之力行至心口膻中穴时——此处经脉本就因白日调息受损,此刻再遭霸道力量撞击,瞬间传来琴弦崩断般的锐痛!
“噗——”
殷红血雾自唇间喷涌而出,划破夜色,洒落身前花毯。红瓣浸血愈艳,白瓣染赤如梅落霜雪,那抹刺目猩红在月色下绽开,凄艳得令天地失声。
轩辕诺弓身剧咳,每一声咳嗽都牵扯心口裂痛,浑身颤抖如风中残烛。银发垂落掩住苍白面容,唯有指缝间漏出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神巫之力骤然溃散,金红流光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气血翻涌如沸,五脏六腑似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浸着滞涩的疼。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悄然入林。
雪色鹿影高大如松,蜿蜒蛇躯皎洁如练——栩安与汐灵来了。
已成鹿王的栩安缓步走近,高三米的身躯在月下泛着莹白光泽,玉雕般的犄角覆着淡淡霜华。它温顺卧下,以硕大身躯将少年护在身前,挡住夜风寒凉。鹿角轻蹭轩辕诺微颤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如幼时相伴那般温柔。暖金色灵力自角间溢出,似春水漫过干涸土地,顺着少年经脉缓缓渗入,抚平翻涌气血,缓解灼骨之痛。
汐灵游至少年身侧,冰魄鳞片映月生辉,如碎冰缀满琉璃身躯。它缓缓盘绕成圈,粗壮蛇躯筑起坚实壁垒,将轩辕诺牢牢护在中央。蟒首微抬,凛冽寒气轻吐而出,如纱似雾漫开,裹住少年周身,与栩安的暖金灵力交融——一寒一暖,恰如阴阳相济,稳稳压住溃散暴走的神巫之力,令那些横冲直撞的金红流光渐渐收敛锋芒。
蛇瞳温顺凝望圈中身影,吐信时的淡雪气不再凌厉,只轻轻拂过少年肩头,似安抚,似守护。自始至终,这蜿蜒身躯都稳如磐石,如它从幼时起便许下的永恒誓约。
轩辕诺靠在栩安温热的躯体上,暖金灵力如温泉裹住刺痛经脉,汐灵的寒气则化去灼热躁动,心口锐痛稍缓,剧咳渐息。他仍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却缓缓抬眸,睁开那双异色竖瞳。
瞳底金红流光轻颤,映着身前双色花树。夜风拂过,花瓣簌簌而落,月色在树身覆上寒霜。一股浓烈的不甘自胸腔炸开,如火种遇风,灼灼燃起——
“不能……放弃。”
声音沙哑破碎,散在风里,字字却清晰如刻。
前世血色画面翻涌而来:溪冥浴血奋战的背影,云溪断剑相护的决绝,明宸被浊气吞噬时释然的笑,明雪琴弦穿胸的凄艳,还有……落月燃尽血脉时那道素白身影,那句“轩辕诺,活下去”如惊雷贯耳,刻骨锥心。
他怎能放弃?
携十九岁魂魄重活一世,承神巫血脉,为轩辕府公子,肩上是双亲期许、兄姐呵护、挚友信任,更有心底那缕执念——要护落月平安顺遂,岁岁年年。若依旧孱弱,便只能重蹈覆辙,再看山河破碎,至亲离散,看她再次燃尽魂魄,换他独活。
这一世,绝不许悲剧重演!
轩辕诺抬手拭去唇角血痕,指尖触到那片黏腻殷红,眼底不甘化作极致坚定。金红流光在竖瞳中骤然炽烈,如星火燎原。他靠回栩安身侧,闭目深吸,将所有痛楚疲惫压入心底,重新引动丹田处那团力量。
这一次,不再急于求成。
意念放柔如春风拂柳,引着神巫之力化为一缕细流,小心翼翼在经脉间游走。遇狭窄处便放缓,借暖金灵力温养、凛冽寒气压制,让霸道锋芒渐渐收敛,与孱弱经脉缓缓相融。
疼依旧钻心刺骨。
每一次流转都似千万细针扎入血肉,轩辕诺牙关紧咬,唇瓣咬破渗出血丝,却再未发出一声闷哼。冷汗浸透银发,滴落花瓣与鲜血相融,指尖紧扣,脊背挺直如竹,唯有轻颤肩头泄露着此刻承受的酷刑。
栩安鹿角蹭背的动作愈发温柔,暖金灵力如温泉般包裹经脉,一点点拓宽通道;汐灵身躯微紧,寒气绵长吐出,与神巫炽热交融,令那缕金红细流愈发温顺。
一鹿一蟒,一暖一寒,以身为盾,以灵为契,护着这自幼相伴的少年,渡他熬过漫漫长夜,抗这血脉霸道,赴那变强之路。
冷月渐西,清辉流转。
扶桑枝桠间漏下的光斑在地上缓缓移转,夜色愈深,天幕星子稀疏,唯那轮寒月依旧悬着,将清霜洒遍林间,笼住树底少年,笼住雪色鹿影与银白蟒身,将这一方天地裹进清寂与温柔之中。
双色花瓣依旧簌簌飘落,红白交错,缀满轩辕诺的银发肩头,覆上栩安雪色皮毛,点染汐灵冰魄鳞片,落在那片染血青石上——红如凝血,白若霜雪,艳似霞燃,冷如冰琢,在月色下凄艳而温柔。
神巫之力在一寒一暖守护中,在少年咬骨的坚持里,终化为一缕稳定细流,顺任脉上行,经膻中,绕窄径,缓缓归于丹田。
虽依旧微弱,却已能勉强执掌,不再暴烈难驯。
轩辕诺缓缓睁眼。
异色竖瞳中金红流光渐次平复,凝着淡淡倦意,亦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欣喜。他抬手虚按丹田,感受那团温顺些许的力量,指尖微颤——心口痛楚未消,却已轻减许多;经脉滞涩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灵力流转的暖意。
他做到了。
哪怕只掌控一缕微力,哪怕只让这霸道血脉稍显温顺,他终究踏出了第一步。
夜风穿林,花雨轻扬。
栩安暖金灵力渐收,鹿角轻蹭少年肩头,似在赞许;汐灵缓缓松开盘绕,蛇瞳凝望,吐信的淡雪气拂过轩辕诺脸颊,如慰藉。
轩辕诺倚着栩安,望向前方共生花树,望向天边寒月疏星,眼底坚定如星火不灭。他知道,这只是漫长修炼之路的启程。经脉依旧孱弱,力量依旧微渺,欲护所爱,欲守山河,前路尚有万千险隘。
可他无所畏惧。
身旁有灵宠永恒相守,府中有至亲细致呵护,心底有执念刻骨铭心。夜色虽寒,守护暖如阳;修炼虽苦,希望炽如火。
少年抬手,轻抚栩安雪色皮毛,又揉了揉汐灵冰魄鳞片,唇角漾开一抹浅笑——倦意犹在,痛楚未消,笑意深处却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冷月清辉依旧,扶桑花雨未歇。
夜色中的扶桑林静谧如初,却因这少年的坚持、灵宠的守护,悄然滋长出一股生生不息之力。这力量藏于少年异色瞳底,隐于灵宠温存相伴,凝于染血花瓣之间,在这漫漫长夜中蛰伏酝酿,静待他日破土燎原。
轩辕诺知晓,从今往后,每一个墨色浸染的深夜,他都会守在这扶桑曼珠修罗共生树下,以痛铸力,以念为灯,直至神巫之力足以护住所爱,直至浊气退散山河无恙,直至……落月能平安顺遂,做他的白凤族凤主,做他的大夏国师,一世安稳,岁岁长相见。
夜风缓,花瓣轻,寒月映银发,灵宠守孤身。
扶桑林的夜,漫长却温暖,苦涩却浸透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