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复仇》扶风透

2、蠢蠢欲动 吸血鬼永远

　　雨越来越大。路上的血迹很快被冲刷干净。

　　张由抬眼一看，发现一户人家还亮着灯，决定去碰碰运气。他敲响了门。

　　很快，门打开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裹着一条毯子，底下似乎什么都没穿，睡眼朦胧，一脸被打搅了好梦的不耐烦，看见门口站着三个身穿官方制服的人，口气不善，“大半夜的，你们干嘛？”

　　“请问太太，有没有见到一个年轻男人闯进来？中了枪，很危险。”张由说。

　　女人更加没有好脾气，“没有，打搅我们夫妻干正事了，快走快走！”

　　张由的目光越过女人，看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男人站在客厅里，穿着睡衣和干净拖鞋，目光呆滞，面上却含着微笑。他微微鞠了一躬，道歉，目光落在地板上，发现一串水渍。

　　三人沿着楼梯走下来，身后的队友鲁周说，“副队，不对劲啊，明明是刚睡醒的样子，又说要干正事，这不前后矛盾吗？”

　　张由说，“门口地板上有水，没道理啊！”

　　回头一望，一道黑影泼洒在窗户上。张由迅速返回，一脚踹开那扇门，谁曾想这门竟是虚掩着的。刚才站在客厅里的男主人此时趴在窗户前的地面上，脖子上遗留着一对牙齿的咬痕。再向里屋搜寻，那女主人是在睡梦中被咬了脖子，面色保持平静。

　　“还没死，先去抢救。”张由一边吩咐属下，一边往四周查看。

　　卧室的窗户开着，风雨吹打进来，张由从窗户向外张望，看见那只漂亮的吸血鬼正站在他们的车前举起双手，咧开嘴，吐着舌头，摇头晃脑的挑衅。

　　车里还有队员，他们立即放枪，那只吸血鬼故意不转身，跳起了优雅的华尔兹，从容的躲避着不间断的子弹。

　　另有两只吸血鬼从天而降，将整辆车踩踏至陷进去一半，来自车里的枪声停了。

　　鲁周拿枪，张由拦了，“没有用，别浪费子弹。”

　　他抬手按着耳上的通讯器，盯着正朝这边赶来的直升机，说，“开炮。”

　　“副队？”这不合适。况且，车内的队友有可能还活着。

　　“开！”张由也察觉到了直升机上属下的犹豫，再次命令。

　　正好，那三只吸血鬼看到直升机靠近，立马聚集在一处往远处逃。一等他们来到空旷处，杀伤面积达方圆二十米的炮火正中中心，张由内心忐忑的等待硝烟散去，见证结果。

　　总不会连这个也杀不死吧？

　　他不信。

　　雨水很快就消灭了空气中的炮火痕迹，张由急忙靠近了些去张望，看见那三只吸血鬼正在围着地上轰出来的大坑优雅谢幕。

　　“该死的！”张由一手砸在栏杆上，把栏杆砸出一道深坑来，自己的手也立马骨折了。

　　赫鹰人边朝张由挥手，边往后退。

　　“你们两个去把他们的飞机炸了。”

　　虽然杀不死他们，但是把身体打出伤口来还要一次次的修复，也是受罪的。

　　三只吸血鬼躲在了阴暗处，赫鹰人吮吸了一口自己手上的雨水和血液，一脸无法满足的饥渴表情，“仁凤被他们杀了，我闻到了老熟人的味道，去看看情况。你们炸了飞机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有动静。”

　　另外两只吸血鬼听他说完，各自往两个方向快速奔去。

　　不多时，两架飞机果然不受控制的撞在一起，在空中爆炸。

　　方惊蛰听到动静迅速朝这边赶过来，远远看见苑马房在空中拾步而上，挥着双剑不要命的朝一个黑影砍去，身形绕于火焰和持续的爆炸之间，并且随之迅速下坠。

　　“你才是傻X，不要命了！”方惊蛰坐在电动车上，默默地说。雨水不断地从头盔上流下来，形成了一道雨帘，周遭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直到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她才惊觉吸血鬼已经摸到了她的身后。

　　雨下得太大，连空气中的气息也变得难以察觉。

　　赫鹰人凑在她耳边，发出的动静犹如一道禅音，徐徐汇入方惊蛰那因为暴雨天气变得信息混乱的大脑，温吞吞劈开一条大道来反复琢磨他的话。

　　“几年不见，我的小侄女长大了。”

　　赫鹰人在她脖颈处狠狠嗅了嗅，不悦道，

　　“为什么和这些专门杀吸血鬼的人待在一起？啊？是在当卧底吗？”

　　方惊蛰说不出话来。

　　“告诉我仁凤为什么死了？他们为什么能杀死仁凤？是不是你搞得鬼？”

　　赫鹰人终于松开她的喉咙。方惊蛰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跳下了车，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瞪他，“你问问是不是因为你们的神不保佑他了！你差点掐死我！猪吗？”

　　两人正面相对，谁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叔侄俩，除却身材和头发的颜色，那张脸有九成相似度。

　　“别喊了，快上来。”赫鹰人请她上车，“我闯祸了，他们在追杀我，快点跑。”

　　言语之间，完全没有被追杀的惧怕，反而是兴奋。

　　“你还怕被杀吗？你有神庇护，怎么都杀不死，不是吗？离我远点！”

　　“几年不见，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刻薄？”赫鹰人微微不安，四处张望。这里不是叙旧的好地方。他可不想破坏小侄女的生活圈子，被看到大半夜和吸血鬼在一起肯定不合适。他可没怀疑小侄女为什么深更半夜在外逗留。奈何惊蛰不懂事，非要在这闹。正拉扯间，背后一道光打来，赫鹰人瞬间紧张起来，一手揽住惊蛰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正举着枪慢慢靠近。

　　背后有爆炸残片飞过来，前面有人拿枪指着，相比而言，还是这把枪更安全一些。

　　在荣冠生的眼里，惊蛰是被挟持了。他猜测，应该是吸血鬼。因为吸血鬼的出现，最近这段日子，就算是罪犯，也不敢在这个时间点出门。

　　“放开她！”隔着七八米的大雨，荣冠生看不清楚。电动车，身高一米七，他猜那个人是惊蛰。

　　赫鹰人步步后退。爆炸的残片击中了他的后背，他便把惊蛰往身前严严实实护住，寻找着可以逃跑的路线。两边都是厚墙，没有可攀附之物，要不是有惊蛰在，这么个小小人类，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他叫我放开你，放开你干什么？”赫鹰人还有闲情逸致去聊天。

　　方惊蛰知道这位脑子笨，现在也没心情去羞辱他。她紧张，要是让师兄知道他们的关系，那就完了！

　　“十七叔。”惊蛰好态度的小声说话，雨水流过脸庞，灌进嘴里，“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好，我不能被别人知道我的身份，十七叔，你能不能帮我隐瞒，装作不认识我，让我继续在这里生活？”

　　“你不想回家吗？”

　　“你可以放开我，只要我不是吸血鬼，那位警官不会伤害我，跟你在一起，我才危险。”

　　“那我改天再来找你。”赫鹰人打算听她的，准备放手了，哪知这时听见对面的人喊，“惊蛰！”

　　“你们认识？”赫鹰人搂着她肩颈的手又紧了。

　　荣冠生紧张起来，往前慢慢逼近，“方惊蛰！告诉我！”

　　“他叫你告诉他什么？”

　　偏偏这个时候聪明起来了！方惊蛰没有办法，只得骗走赫鹰人，“我是小偷，他要抓我，十七叔，一起跑吧！”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从前方射来，穿过方惊蛰的左胸，撞进赫鹰人的心脏。两个人齐齐向后倒去。

　　“快抓！”是张由的声音。

　　十多个人从黑暗中冲出来，朝着赫鹰人而去。混乱之中，他想要抓住惊蛰，被这些人折断了手臂，便知这样不行，自己逃命要紧。赫鹰人仍然能攀墙翻窗，于夹缝间行走，身手利索得很，这群人类根本无法追踪。

　　方惊蛰痛不欲生，淋着雨，脑子却越来越清醒。必须抓住赫鹰人，她想。

　　荣冠生赶到她身边的时候，惊蛰已经开着电动车往赫鹰人逃跑的方向追去了。手电筒往地上一照，粼粼水面上飘着一串血。荣冠生丝毫不作停留，快步跟着血迹，闪进了狭小的楼间缝隙。

　　头顶的乌鸦失去追踪的目标，不断盘旋着，惊蛰离开不久，它也朝着惊蛰的方向飞去。

　　那乌鸦是循着特殊的气味追踪剂而来的。

　　方惊蛰靠近赫鹰人的时候，没想到这一招，现在只能把气味追踪剂撒在自己身上，让那只乌鸦把帮手引过来。最好是张由那伙人来帮忙，这样能避免很多麻烦。但是，她也清楚，张由对乌鸦引路这件事十分不屑。他们信奉枪炮和子弹无所匹敌。

　　那颗子弹穿透了她的身体，离心脏不远，血一直在流。她坚持了这么久还没死，在人类看来，一定会觉得奇怪。

　　方惊蛰爬进了一栋大楼。这是一处美术展览馆，因为出过不少灵异事件，所以现在是封闭状态，平时只有一个老头儿在此看护。她顺手打开了灯，到处都是尘土，有些呛鼻。她顺着旋转楼梯往上爬，乌鸦就在身后跟着，时不时发出低沉而尖锐的声音，指示位置。

　　身体越来越虚弱。方惊蛰的视线变成一团红色。她回头去看，楼梯上留下了一串鲜红的血迹。

　　她疯了。就算死，也想抓住赫鹰人。

　　暴雨击打在百花窗上，纷乱混杂中，来自自然埋藏于生物身体中的天性开始与之共鸣。身体和精神虚弱不已的方惊蛰，忽然发狠，低头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胳膊，鲜血灌进喉咙，欲望得到满足。

　　她又活过来了，浑身的血液与窗外的暴雨共舞。

　　方惊蛰扶着栏杆站起来，继续往上一层台阶一层台阶的爬。

　　赫鹰人躲在这栋楼顶层的外围夹缝之中，不容易被直升机勘测到，也难以被人类的眼睛察觉。只有吸血鬼的鼻子才能嗅到他的位置。方惊蛰中了枪，她快死了，所以挣扎着来找自己，可是她这样做，也把那些难缠的杀鬼队引来了。

　　大楼的正门被撞开，苑马房刚刚解决了一个吸血鬼，迅速朝着乌鸦的指引赶来。方惊蛰变得迟钝的视线中，苑马房掠过空中，在栏杆上留下道道残影。

　　她摔在楼梯上，抬头看去，赫鹰人正站在最顶层往下面看。

　　“你没事吧？”苑马房伸出一只手来扶方惊蛰，还未碰到，敏锐的感觉促使他顺着方惊蛰的视线往上看。苑马房当即扔下了惊蛰，继续顺着栏杆往上跳跃而去，犹如一只飞燕。那只乌鸦也紧随其后。

　　只几秒的功夫，双方打斗起来，花岗岩和大理石构成的墙壁被某一方的身体撞碎开来，或者是用武器砍裂了彩色的玻璃、金子构筑的灯具。

　　完蛋了！这得赔多少钱啊？苑马房平时不会这么冲动。

　　这下应该放心了吧。赫鹰人会被抓住，吸血鬼不会永远猖狂。

　　刚刚因为暴雨而沸腾的血液，此时此刻猛然失去了一切活着的劲头，彻底丧失生命，犹如一块破布，被残存的气息吹拂着微微抖了抖。方惊蛰低头舔舐胳膊上的血液，没想到连这个动作也变得十分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