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复仇》扶风透

3、信任 为什么和吸

　　荣冠生姗姗来迟，一进来便看见楼梯上盘旋而上的一串血迹。红森森映在眼底，这血仿佛是他流的，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他脱了雨衣，担心身上的水流脏了那血。他的脚刻意绕过血迹，顺着楼梯往上跑，看见方惊蛰倒在血泊里的时候，脚下一滑，膝盖狠狠砸在台阶棱上。

　　“你怎么了？方惊蛰！”荣冠生抱起方惊蛰，扯开了她胸前的衣服，那一道枪伤处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涌出血液。

　　正常人流了这么多血，早该死了。方惊蛰还有一口气，但是他救不了她。他要看着她死！

　　“你没事的，师妹，你没事的。”这话不知道是在骗他自己还是骗这个快要死掉的人。

　　他徒劳的堵住她的伤口，没想到眼泪竟然滴在她的血液中。这该多么疼啊！他仰头抑制情绪，绝对不能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我带你去医院，没事的，不要怕。”

　　惊蛰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他就没有力气了。死亡，是必然。

　　“好疼。”她说。

　　荣冠生拂开她脸上的发丝，用自己的袖子擦干净她脸上的血迹。这等无意义的事情，并不能救她这条命。

　　“师兄，我不想死。”眼泪和血液一起涌出。

　　她整个人本就单薄，现在突然变得只剩下一层皮了似的，内里的血和肉通通流尽了，那张薄的透光的皮肤越发失去了生命的象征。

　　“师兄，我疼，我不想死。”

　　苑马房的两把剑断的只剩下三分之一，他硬生生凭着这三分之一，把赫鹰人卡死在楼梯断裂处。他用一把短剑，斩断了无比坚硬的花岗岩，把赫鹰人做成了挂在断口处的灯花。

　　吸血鬼再厉害也挡不住连续不断、招招致命的剑法。

　　苑马房提着同样奄奄一息、狼狈不堪的赫鹰人，把他踹倒在惊蛰面前，剑身抵在吸血鬼的脖颈处，将其死死按在墙上。

　　赫鹰人的眼神，再也没有傲气，取而代之的是待宰小羔羊的恐惧。

　　“用你们吸血鬼的方式救她！快！不然我不仅要弄死你，还要弄死你所有的吸血鬼同类。”

　　此时的苑马房，简直比恶鬼还要吓人。

　　方惊蛰缩起身子，越发往师兄怀里挤。

　　荣冠生挡住她的脸，不让这场面吓到惊蛰。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方法。苑马房疯了，他又何尝不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好的结果。

　　“你在干什么？”苑马房把赫鹰人的手踢到平地处，用脚踩住手腕，换手掐着他的脖子，腾出刀来悬在这只手上方，“要不要试试我一根接着一根砍掉你手指的感觉？”

　　赫鹰人凄笑，挑衅，“你尽管来，看我会不会低头？！”

　　刀峰举起。

　　惊蛰瞬间蹿过来大叫，夺过那把短剑扔到了楼下。

　　苑马房和荣冠生呆愣了许久，看着眨巴着大眼睛的方惊蛰，脸上的肉肉似乎是Q弹的，表情是活人的气息。

　　赫鹰人则斜眼看她，歪嘴，暗骂，不屑。

　　方惊蛰心虚起来，举起手解释，“我装的，真的，我没事。”她擦掉身上血窟窿所在的地方，果然，光洁白皙，没有任何的痕迹。

　　苑马房用膝盖捅了捅赫鹰人的背，“是你干的吗？这是活人吗？”

　　“我装的，吓唬吓唬你们。”方惊蛰怕自己不被相信，回头一直看荣冠生，想要从他这里率先得到信任。“大家别激动，就算是吸血鬼，也不能这么残忍的对待。”

　　“那些血是怎么回事？”荣冠生回眸一望。

　　“他的血，还有我的血。”方惊蛰抬起被咬的胳膊作证据，“你看，这个是他咬的。我要疼死了。”

　　说话间，眼泪还是汪汪的流。但他们看得出来，惊蛰为了让这两人放心，笑得很勉强。

　　苑马房打了赫鹰人一拳。

　　荣冠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说，“以后别开这样的玩笑，耽误正事。”

　　他扶起惊蛰，问她需不需要背着。惊蛰拒绝了。看师兄这平静的脸，她知道他心里肯定在生气。要不是她闹这一出，他肯定就去帮苑马房了，也不至于让他独自去对付那只吸血鬼。

　　苑马房冲惊蛰挥拳头，“再敢开这样的玩笑，我弄死你！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好玩吗？拿命拼的地方，你这个垃圾，谁让你晚上到处乱跑的？”

　　“别说了，省点力气吧。”荣冠生说，“你和她差不多。”

　　身体最弱的苑马房，受伤最严重。

　　方惊蛰恐吓苑马房，“听见了吧？你也差不了多少。这座楼你赔得起吗？”

　　苑马房丝毫不担心，哈哈一笑，目光追逐着荣冠生，“我记得这不是大师兄的那位富豪弟弟的产业吗？不用赔了吧？师兄，你帮我说说。”

　　张由等人接管了这只活的吸血鬼，把他押送上飞机。赫鹰人身受重伤，但精神看起来比谁都好，还不忘说几句骚话调侃张由。张由的目光落在同行的惊蛰身上，而不是今夜的战绩身上。这一点让方惊蛰感到不安。

　　方惊蛰故意走慢了些，落在后头，听见赫鹰人在说，“落在您手里，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啊！总比被那个臭小鬼强，那小子就爱玩阴的。哥哥诶，您叫什么名字？以后见着您，我绝对毕恭毕敬，尊您一声‘大哥’。”

　　“得了吧。你的往后余生就只能在牢里待着。”张由不屑哂笑，“那可是花了几十亿专门为你们这些吸血鬼建造的牢房，老子都享受不上。”

　　赫鹰人嘿嘿一笑，两眼放光。要不是亲眼见证这家伙是会害人的吸血鬼，只凭着这张灵气逼人的脸，怀疑谁也怀疑不到他身上。

　　他和方惊蛰实在是太像了。不同的是，赫鹰人欢脱，神采奕奕，而方惊蛰如同行尸走肉，死气沉沉。

　　张由回头看了方惊蛰一眼，目光锁定在她的左胸上，那一枪明明打穿了她的身体，他看得清清楚楚，怎么会没事呢？

　　荣冠生往右走了半步，挡在惊蛰前方，冷冰冰盯着张由。

　　张由浅笑了一下，深知这三个饭桶抱团取暖，并不计较，回头听见赫鹰人在耳边聒噪，“大哥大哥，那你可得给我选个好房间，我吃不了苦。”

　　“当然。”

　　“您答应了？”赫鹰人得寸进尺，贴着张由撒娇，快要亲到他脸上去，“其他的好东西也给我？”

　　“嗯。”

　　吸血鬼命硬，至今尚未找到有效的杀死吸血鬼的方法，那把枪还在试验阶段，不能乱用。同时也是为了研究，所以会把他们关押起来。幸好，他们的寿命也短，看着身边这只，大概有二十来岁，独自待在牢房里的话，活不过多久了。

　　“你的猪瘟还没治好吗？”

　　哦？

　　苑马房濒临失去意识之间，听到这话顿时回光返照，本来连眼皮也没力气抬，现在整张脸乐开了花。心想这方惊蛰还真是了不起，没有一技之长，没有地位，没有任何权力，处于组内最底层，平时做得是打杂的工作，唯唯诺诺，柔弱可欺，一开口就冲着二把手去了？这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觉得他和师兄是靠山？

　　孩子平时压抑太久，偶尔放纵放纵，情有可原。罢辽罢辽！

　　荣冠生也是满脸黑线，捂嘴已经来不及，只能赔笑去道歉，“副队长，您听错了，她是在骂我，带吸血鬼回去交差要紧。”

　　张由一把推开荣冠生，两三步走近方惊蛰，苑马房祭出断剑，挡在两人之间。

　　“你说什么？！”张由横眉怒目，一副会把方惊蛰徒手分尸的架势。

　　方惊蛰毫无所谓，声音还比之前大了一度，一字一句道，“我说，副队长，你的猪瘟还没治好吗？抓鬼第一条定律是什么？”

　　张由瞬间揪住方惊蛰的衣领。苑马房的剑划破张由的脖子。荣冠生在一旁劝导，把张由的手指一根根抠开来。

　　“抓鬼第一条定律是什么？”方惊蛰不被他事所扰，极其专注，失去了人情味似的。平时连话也不敢说，不敢抬头看人的人，此时这番样子让大家都不由得认真起来。

　　苑马房回想，第一条定律是，“不能和吸血鬼做任何交易，不能答应吸血鬼任何事情，包括口头，书面，信物等任何意义上的认同。”

　　刚刚张由确实答应了吸血鬼。

　　张由意会，他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但面上不肯认，冷嗤一声，“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张由转身就走，惊蛰拉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不大，只是轻轻搭着，是张由选择停下。

　　“苑师兄，你的魔术道具在身上吗？假蛇有吗？”

　　苑马房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来假蛇，听见惊蛰说，“苑师兄，需要你帮忙演出，骗那只吸血鬼这蛇是活的，绕到他脖子上，他说害怕，你们就把他眼睛蒙上，说要是乱动，或者有歪心思，就会让蛇咬他。再把他的双手双脚捆上，骗他都是蛇。”

　　苑马房对此没有想法。惊蛰的话又没有份量，所以他看着张由，请有权力的人定夺。

　　“照她说的做。”张由思考了半分钟，最后这样说。

　　听着外面的一阵混乱，荣冠生问，“吸血鬼怕蛇吗？”

　　“是这只吸血鬼怕蛇，刚刚我追过来的时候发现的。”

　　“是会被毒死吗？”

　　“不是，他单纯怕蛇。”

　　这话一出，惊蛰悠扬的语调猛然死去。气氛沉默。

　　荣冠生笑笑，轻松道，“你和那只吸血鬼长得很像。”

　　不是特别熟悉的人，乍一看他们，是发现不了这一点的。

　　“吸血鬼也有复制别人外貌的能力，你不是不知道。”

　　“哦，对，我忘了。吸血鬼的月之照狱，什么都能换来。”荣冠生一直保持着平稳的语调，寂静如一潭死水，却让惊蛰心中起了无限波澜，“那……在你中枪之前……不对，应该说是张由朝你打出那一枪之前，你们做了什么交换？”

　　他才能模仿你的脸。

　　既然你如此聪明，谁都没有察觉的细节，只有你发现了。如此聪明又谨慎的你，为什么答应了和吸血鬼做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