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复仇》扶风透

1、雨夜吸血鬼 猜的

　　午夜，雨雾蒙蒙。

　　黛天城中，哥特式城堡随处可见。站在高处望去，就像海底深渊，阴暗无穷无尽。

　　要抓捕躲在其中的一只小老鼠，更是难上加难。

　　十架直升机在黛天城上空各处飞着，大灯将前方照射出一道亮堂的区域来。他们急切的搜索着。

　　刚刚还出现在射击范围中的一只黑色老鼠，现在又消失了。

　　一枚追踪器射出，精准命中。飞机加速，绕过越发尖锐的塔顶，潜进狭窄的楼宇之间。

　　不一会儿，全城亮起了信号弹。

　　城中心主干道上，一辆疾驰的汽车中，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人把头微微探出车窗外，不可置信的张望一通，嘴里连骂了三句一样的脏话，拍打着身前的位置，导致车子差点偏离方向撞到墙上。一旁的司机敢怒不敢言。

　　车前方的两只乌鸦朝右上方飞去，不一会儿又飞了回来，再继续朝右上方的城堡高层飞去。

　　“哪个TM的傻X满城放烟花？说了别用追踪器，根本没用，为什么不听？又是张由那帮人，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傻X有傻福！”

　　“淡定，淡定。”正在开车的荣冠生微微叹着气劝道。他听不得脏话，但是又管不了这家伙。

　　荣冠生，24岁，面容俊朗，气质儒雅，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情绪都如死水一样没有波动。这样的人，要么是笨蛋，要么是修养太高，大智若愚。

　　旁边这人就不一样了。他名为苑马房，看起来比荣冠生更年轻，但他声称自己是25岁，能当所有人的哥哥。他巴掌大的小脸，身形瘦削，营养不良似的，偏偏无比狂妄，总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状态。黑白相间的发色，微长，微卷，有种凌乱的美。这头发是他自己拿长刀随便修理的。配上那张脸，和橱窗里不切实际的模特无二。

　　乌鸦来唤第三回。车子停下了。

　　苑马房此时穿着一套浅粉色的、棉质的格子睡衣，金子质地的纽扣在黑夜里格外亮堂。他迫不及待的踹开车门，拄着手杖下了车，雨不算大，但很快就濡湿了他身上的衣服，飘逸的头发也乖乖趴在脑袋上。

　　他拍了拍车门，利用手杖的撑力轻松跳上车顶。那动作看起来毫无力学原理可言，偏偏他轻巧地做到了，而且姿态优雅，犹如一尾鱼。接着他抓住横在半空中的电车线缆，翻身站在了上面，赤脚而立，还没站稳，立刻跟着空中的乌鸦在那不足一指粗的线上奔跑，同时双手各抓手杖两端，快速分开来，变成手里拿着的两把锋利的剑。

　　荣冠生却没有这身手，但他不能就这么看着苑马房独自去冒险。他检查了一遍腰间的枪，又摸出一把匕首藏在左手袖子之中。

　　对付那老鼠，匕首比枪有用。

　　飞机上的副队长张由懊恼的叫唤了一声。灯光聚焦之下，携带追踪器的猎物，只是一只普通的猫，此刻被吓得瑟瑟发抖，躲在角落里“喵呜喵呜”。

　　“副队副队，后面！”

　　飞机迅速掉头，立即锁定正在屋顶上向前奔跑的老鼠。

　　那老鼠跳下圆弧形的屋顶，再次失去身影。

　　另一架飞机从对面逼近，开了枪。老鼠再次被锁定。他正在墙壁上攀爬，试图把自己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张由没有给他机会，立即开枪，命中腹部。

　　老鼠躲进那纷繁复杂的镂空雕花之后，一边张牙舞爪的挑衅，一边往前逃。

　　这些城堡要是打坏了，那可是要被问罪的。张由犹豫了。

　　“继续追。派一组人下去把它赶到城市外围。”

　　这老鼠聪明得很，懂得寻找庇护，知道他们的弱点是什么，懂得把追踪器转移到猫身上，身手也不错。试想谁能在一个个尖锐的屋顶上、高空陡壁上如履平地，谁又能在轻松越过五米宽的距离，在楼宇间跳跃奔逃一夜，毫不喘息？

　　吸血鬼混迹于人类之间，实在可怖。

　　长剑刺破黑暗。

　　苑马房追着吸血鬼从高空跳下，两只乌鸦紧随其后，为其指引位置。一把剑刺中身体，苑马房松了手，踩着那把横着的剑身上，翻身挡在吸血鬼面前，抬手便是一道利落的剑光。

　　没想到这次扑空了。

　　他看不见。身处黑暗之中，听力和感觉也不够灵敏，只能迅速调整成防御模式。

　　其中一只乌鸦突然嘶鸣一声。苑马房迅速摸着栏杆跃上，扭身将自己置于半空中，手里的剑朝后刺去。

　　再一次，他感受到了刺中的阻碍，当即用了狠劲，从乌鸦身上借力，扭转空中下落的重力，把剑上物刺进墙壁之中。

　　荣冠生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苑马房看见了这只吸血鬼的脸。

　　和寻常人没有两样。这是个男孩，稚嫩脸庞，清澈的目光，大概十六七岁。面对这样的状况，脸上丝毫没有恐惧，而是甜甜一笑，摇头晃脑。

　　“对，再给哥哥笑一个。”苑马房的剑从这只吸血鬼前胸刺进，深入墙壁，另一把剑从后胸刺进，在刚刚苑马房的推力之下，剑尖直指苑马房的心脏。

　　要是荣冠生没有及时赶到，苑马房没有及时停下来，那么他就会被自己的剑刺死。吸血鬼不容易杀死，区区人类可遭不住这一致命伤。

　　吸血鬼仰头望天，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唇边，说了一句，“月之照狱，开。”

　　扎在吸血鬼身体中的剑融化，他的身体迅速复原，苑马房迅速用短剑继续朝他捅了进去。

　　“你应该扎我脖子的，蠢货。”吸血鬼嘲笑，继续吟诵，“月之……”

　　荣冠生朝他脑袋边开了一枪。石块和细碎的金属四溅。吸血鬼的后脑勺和半边脸上被划出了血。离得近的苑马房也没有幸免，但他眼皮都没眨一下，用脚踢起一根尖锥，抵在吸血鬼脖子上。

　　“别动。”苑马房说。

　　吸血鬼的眸子暗流涌动，把鼻子朝苑马房凑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苑马房手里的尖锥推进两分，血流涌出，却没想到吸血鬼根本连脖子受伤也不忌惮，反而抓住苑马房，不顾一切地张开了嘴，獠牙泛着冷兵器的寒光，朝苑马房的脖子咬下来。

　　上有直升机，下有追兵，见效奇快，果然将吸血鬼赶到了城市边围。

　　张由命令猛火攻击。

　　无处可逃的吸血鬼站在屋顶上被打成了筛子，连脑袋上也挨了四五发子弹。张由看着这只浑身冒血的吸血鬼直挺挺摔了下去。

　　“去收尸。”张由命令道。

　　雨下得更大了些。

　　摔在地面上的吸血鬼，默念了一声“月之照狱，开！”

　　静等片刻，他爬了起来。受伤太重，一时半会还没法快速复原。他扶着墙，拐过几个巷子，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只有这家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听到敲门声的男主人以为是儿子回来了，立刻起身开门。

　　门廊里站着的人比门高。男主人仰头看他。

　　这是一张富有生命力的脸。皮肤白皙，乌黑的瞳孔犹如新生儿那般闪亮，水珠从他的长发上一滴一滴滑落，指引着男主人去欣赏他漂亮的鼻子，红润的唇，和因为喘息而耸动的漂亮锁骨。晕黄的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映得他整个人散发着善良亲切的味道。

　　“我可以避避雨吗？”

　　这迷人的声音让男主人陷入了沉思，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但他此刻确定这就是自己此生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这是上天给予他的最珍贵的礼物。一些沉淀在许许多多个平凡日子里，只会在深夜寂静无人时才会偷偷冒头的肮脏想法，此时又蹿了出来。

　　他注意到这敲门人薄的透出身体颜色的白色衬衫上沾了血。

　　屋内传来女人的声音，“是儿子回来了吗？”

　　敲门人踏进一步，美丽逼近男主人的眼睛，“我可以代替你的妻子吗？”

　　男主人懵懵地点了点头。

　　他走进来，修长两指落在男人唇上，微笑道，“月之照狱，开。”

　　太美妙了！简直太美妙了！男主人一动也不能动。

　　旁边客厅里的电视上，正在播放魔物变换他人外形的情景。

　　苑马房灵巧有加，但力气差了些。眼见苑马房无力挣扎，荣冠生手上的枪却迟迟不能射出第二次。

　　这把枪里装的不是普通的子弹。要么一击毙命，要么吸血鬼的身体爆炸开来，毒物蔓延，全城的人一起陪葬。这把枪只是用来威慑吸血鬼的，让它们知道他们并非没有武器可以对付。

　　但是，吸血鬼似乎也知道，他们无法准确判断其属性，那就无法冒险开枪。

　　“火性，开枪！”

　　熟悉的声音在荣冠生耳边响起，他没有多做思考，立即执行命令。扳机扣下，子弹在两个人的注视下，射进吸血鬼的脑门。

　　一切静止了。除了簌簌落下的雨。

　　苑马房感觉到吸血鬼失去了力气，扭头一看，已然中枪，他从腰间抽出一张自燃符，从剑刃上划过，贴在吸血鬼身上，伸手一推，燃烧的尸体从十米高空落下，还未着地，骨灰便洋洋洒洒被雨水打在地上，流进下水道里。

　　荣冠生一身冷汗，身体僵着不能动弹，缓了好一会儿，才弯下腰深吸几口空气，扭头看着身边刚刚下令的这个人。

　　方惊蛰，19岁。一头银白色的卷发，长到腰间，编成辫子垂在脑后，一只有着草莓装饰的发绳绑在发尾。一百七十厘米的身高，身体单薄，加上一张清丽、与世无争、毫无攻击性的乖巧脸，看起来弱不禁风。

　　“你怎么知道是火性？”荣冠生惊魂未定。他在那一瞬间仍然记得不能开枪，就算苑马房死了也不能冒险。但是听到方惊蛰的声音，他抛却了自己的判断，全然把全城人的命交给未知。

　　“猜的！”惊蛰语调轻松，满脸年少无知的抖机灵。她掩饰着自己的颤抖。

　　说是猜的，肯定是猜的。教她勇敢，她怎么变得这么不负责任？

　　荣冠生闭了闭眼，拿空枪对着自己扣了两次扳机。

　　“你们不是都说我运气好吗？真遇见这事了你又不相信我。”惊蛰耍赖，拉着荣冠生的胳膊，非要看看他现在的表情不可，“师兄，师兄，你看，那吸血鬼不是死了吗？我说自己倒霉，干什么都倒霉，你非要说我运气好的，这碰对了你还不承认，什么意思嘛？”

　　“那么多人的生命不是儿戏。”荣冠生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想起来前三次也是被惊蛰猜中，顺利杀了吸血鬼，觉得这事或许不单单是运气。他不能确定。这个话题到此结束，荣冠生又问，“你怎么在这？”

　　惊蛰还没回答，苑马房走过来了，扶着柱子，蹲在两人面前的栏杆上，冲惊蛰凶，“还能是为什么？看热闹，拖后腿，哭唧唧，找我们给她撑腰，还能有什么事？这么晚到处跑你不怕吗？赶紧给我滚回去。”

　　惊蛰瞪着眼睛看他。

　　荣冠生调停，“来都来了，小桃，你先去车上等着，别乱跑。”

　　荣冠生觉得惊蛰这个名字太过雄壮冷肃，不适合女孩，所以给她起个小名叫“小桃”，喊她的时候刻意翘舌，尾音上扬，并且拉长，那一口气有多长他的尾音就能拉多长，这一声格外费功夫，别人总误以为他们很亲昵似的。因为他自己喜欢吃桃子，也因为惊蛰时分，正是桃花盛开的时间。方惊蛰懒得理他，不答应，也不拒绝这个称呼。她从随身布包里找出处理伤口的几样东西摔进荣冠生手里，气呼呼走了，“我骑电动车来的，不麻烦你们。”

　　谁也拦不住。眼下，还有三只吸血鬼的下落暂且没有消息。

　　荣冠生把手里的东西又塞给苑马房，“你受伤了，先把小桃送回去。”

　　苑马房没动，沉着道，“你怎么开枪了？”

　　队长三令五申，不能这么干。万一出事，代价太大。队长信任荣冠生，唯独给了他这种枪的使用权。而他，随便就开枪了。

　　荣冠生笑笑，“这不是歪打正着吗？我运气还是不错的。不想有下次，你就多练练身体，别跟个小鸡仔似的。”

　　“我吗？”

　　苑马房身体弱，现在每天用昂贵的药材吊着一条命，让他练力气，那的确是强人所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