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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望的爱意   这是皇 ...

  •   这是皇宫的大殿,处处张挂着大红的喜绸,金线绣就的鸳鸯在绸缎上栩栩如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熏香与酒气。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面带喜色,纷纷向殿上之人道贺。

      苏砚僵硬地站在殿角,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与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直直落在殿中央——

      赵明曦穿着一身繁复的嫁衣,凤冠霞帔,流苏垂落,遮住了她平日的清冷,眉宇间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温婉。她身旁站着的,正是乔闻瑜。

      乔闻瑜身着大红的驸马朝服,腰束玉带,银簪换成了金冠,原本就俊朗的轮廓更显英挺。他抬手,温柔地为赵明曦拂去肩头的一缕碎发,动作自然而亲昵,引得百官又是一阵喝彩。司仪高声唱喏:“吉时到,拜天地——”

      苏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见赵明曦微微仰头,看向乔闻瑜的目光里满是笑意,那笑意不是对盟友的平和,不是对下属的温和,而是带着缱绻与依赖,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乔闻瑜回望着她,眼底的深情坦荡而炽热,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是监国公主,一个是异域英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真好啊,公主与乔驸马真是般配。”

      “乔公子不仅琴艺卓绝,更是第戎贵族,与公主联姻,既能安抚边疆,又能彰显我朝气度,实在是良配。”

      “反观有些人,不过是罪臣之子,仗着几分才学攀附公主,如今公主觅得佳婿,他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苏砚的耳朵里,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被迫看着他们喜结连理。

      他想起自己漂泊无依的三年,想起死牢里的绝望,想起如今“面首”的虚名——他不过是个靠着赵明曦庇护才能苟活的罪臣之子,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尊贵的身份,甚至连健康的身子都没有。而乔闻瑜,是第戎的贵族,是琴艺卓绝的才子,是能为赵明曦带来政治助力的盟友,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催促着两人拜堂。赵明曦与乔闻瑜并肩跪下,正要俯身的那一刻,苏砚终于忍不住,想冲过去,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拜了天地,拜了高堂,看着他们相视一笑,那笑容刺得他眼眶发烫。

      他觉得自己可笑极了。那些在厨房的旖旎,那些心头翻涌的悸动,那些隐秘的渴求,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他就像墙角的一株野草,侥幸得到了阳光的垂怜,便误以为自己能攀上枝头,却不知阳光终究是要照耀参天大树的,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巨大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带着窒息的疼痛。他踉跄着后退,却脚下一空,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快端热水过来,快,把毛巾放在他前额!”

      嘈杂的声音让苏砚不得不从冰冷的梦境中脱离,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一睁眼还是熟悉的天花板,身旁是忙碌的李太医。

      原来是一场梦……

      额前的毛巾带着微凉的湿意,压下了几分灼人的热度,苏砚眨了眨眼,视线依旧模糊,耳边是李太医沉稳的叮嘱声,还有春桃略显急促的应答。

      “苏公子可算醒了!”春桃见他睁眼,松了口气,连忙递过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他半坐起来,“您烧得厉害,还胡言乱语,可把奴婢吓坏了。”

      苏砚靠在床头,浑身酸软得提不起力气,喉咙依旧灼痛,连喝口水都觉得费力。他环顾四周,殿内只有李太医、春桃和来回走动忙碌的宫人,那抹他下意识想寻找的身影,果然不在。

      “殿下……”他哑着嗓子,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榻边空着的位置。

      春桃一边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一边轻声解释:“公子还不知道吧?昨夜三更,殿下发现户部上报的秋税收缴账目不对劲,差额竟达数十万两白银,当即就带着人去了户部对峙,”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与担忧,“听说殿下查得紧,户部尚书死不承认,殿下已经让人去搜查尚书大人的老宅了,这会儿怕是还在那边忙着呢。”

      原来她不在,是在处理这么重要的事。

      秋税、数十万两白银、户部对峙、搜查老宅……这些词汇都透着朝堂的波谲云诡与雷霆手段,是他如今只能远远看着、插不上半点手的世界。

      他想起梦里赵明曦身着嫁衣、与乔闻瑜并肩而立的模样,又想起此刻她正站在朝堂的风口浪尖,与老谋深算的户部尚书周旋,那般果决、那般凌厉,是他从未见过,也永远无法企及的模样。

      而他呢?不过是个卧病在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罪臣之子,靠着她的庇护才能苟活,连她最忙碌、最需要助力的时候,他都只能躺在这里,做着不切实际的噩梦,沉溺于可笑的儿女情长。

      自卑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比梦境中更甚。他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尖冰凉,连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李太医诊完脉,写下药方,叮嘱道:“苏先生身子本就亏虚,又积劳成疾,怕是近日受寒引发高热,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劳心费神。这药每日煎服三次,老臣会让人按时送来。”

      苏砚麻木地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应该是昨日去紫宸殿着了凉,他这没用的身子真的很给他拖后腿。

      现在他只能祈求赵明曦并不知道自己生病的消息,也别派人去通报。他不想她在前冲锋时还要被自己拽着。
      他看向春桃,春桃急忙凑近,道:“公子有何吩咐?”

      “……不要告诉殿下……”他嗓子想被火燎过,简直哑得不像话。

      春桃皱了皱眉,有些为难。

      苏砚只能用眼神祈求。他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赵明曦惹麻烦。

      春桃拗不过,叹了口气,道:“奴婢答应公子。”

      天色已经微亮,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头。

      他能想象出赵明曦此刻的模样——一身玄色劲装,眉眼冷厉,语气不容置疑,指挥着人搜查老宅,面对户部尚书的狡辩,她定是寸步不让,步步紧逼。那是属于她的战场,是她必须扛起的责任。

      而他,就像春桃口中“胡言乱语”的病人,只能蜷缩在这温暖的殿宇里,连为她递一杯水、说一句宽慰的话都做不到。

      乔闻瑜能为她翻译第戎族语,能以琴艺为她舒缓心绪,甚至或许能凭借第戎的背景为她提供助力;而他,除了那点微薄的才学,除了一颗不安分、却又毫无用处的心,什么都给不了她。就连唯一需要他做的——搜集证据,现在也停滞不前。

      “苏公子再躺会儿吧,等殿下忙完了,定会来看您的。”春桃见他神色落寞,轻声安慰道。

      苏砚闭上眼,掩去眼底的涩意。

      他知道赵明曦会来,可“来看他”,不过是盟友间的关照,是主人对受庇护者的体恤,终究与他心底那点隐秘的渴求,隔着万水千山。

      多么荒唐的梦,多么荒唐的自己。

      他想起初见时她把自己带出死牢安置在寝宫,他想起赵明曦的手抚上自己脸颊的温柔,那时他只觉得恐惧和抵触;他想起两人第一次一起就寝,她在耳畔与自己绵绵细语;他想起她为了掩人耳目,对外宣称他是“面首”,却在私下里从未有过半分轻慢,反而处处维护他的尊严;他想起那日她将自己按在榻上,在他的颈窝喷洒出炙热的呼吸……

      从前他总以为,这些悸动是源于感激,是源于盟友间的依赖,是源于对她庇护的惶恐。他告诉自己,她是高高在上的监国公主,他是罪臣之子,他们之间只有君臣之分、盟友之谊,不该有任何逾矩的念想。

      可那场荒诞的噩梦,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的心扉。梦里她与乔闻瑜并肩的模样,那些刺耳的议论,那些深入骨髓的自卑,都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怕的从来不是前路坎坷,而是失去她,是看她属于别人。

      他对她的在意,早已超越了君臣之礼,越过了盟友之谊。

      他会因为她对乔闻瑜的温和而心口发闷,会因为她的靠近而耳尖泛红、心跳失序,会因为她的缺席而心神不宁,会因为一场关于她的噩梦而痛彻心扉。这些情绪,哪里是“君臣”二字能概括的?

      他心中漫上一阵苦涩。

      他心悦于自己不该喜欢的人。

      他爱上了赵明曦,爱上了那个高高在上、肩负江山社稷、却也曾对他展露过温柔与狡黠的监国公主。

      可这份爱意,是多么可笑,多么无望啊……

      他闭上眼睛,又陷入了另一波混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望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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