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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酸涩 那日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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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厨房的旖旎简直到了顶点,给苏砚撩拨的心猿意马,只觉得自己连着几天都很是恍惚,如置身于云端一样,只要看着赵明曦的身影和眉眼就按捺不住心中蹦跳的兔子。
晚上照例两个人仍然睡在一起,只是苏砚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和只穿着件薄如蝉翼的睡衣的肌肤总是心生燥热。
他不在敢面朝着赵明曦睡,每日都朝着门一侧的方向睡觉,并且距离愈来愈发谨慎,自己就算翻身也不会紧挨着赵明曦。
夜凉如水,月光透过窗棂,在榻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银痕。
赵明曦辗转了半响,终是没能入眠。身旁的苏砚背对着她,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在两个世界。
她记得前些日子,虽也是同榻而眠,却并非这般模样。那时他虽也羞涩,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刻意疏远——偶尔翻身,胳膊肘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肩头,他会僵一下,耳尖泛红,却不会立刻挪开;夜里她起夜,轻声起身时,他会迷迷糊糊地问一句“殿下安好”,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和得很。
可自从那日厨房之后,他便像变了个人。
不仅睡觉时牢牢贴着榻的外侧,背对着她,连翻身都轻得像片羽毛,生怕惊扰到她,更怕碰到她分毫。方才她故意往他那边挪了挪,指尖刚要触到他的衣角,他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轻微地往外侧挪了挪,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那动作细微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赵明曦一下。
她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月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轮廓,连带着他散落在枕畔的几缕发丝,都透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她忽然想起那日厨房,他喂她吃糖霜糕时,耳尖红得滴血,眼神慌乱却又带着几分期待;想起他低头揉面时,专注的眉眼,和偶尔抬眼看向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润。
那时的旖旎与暧昧,仿佛还在鼻尖萦绕,怎么才过了几日,他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是她那日的挑逗太过火,让他害怕了?
还是他终究觉得,两人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的交易,不该有这些逾矩的情愫?
赵明曦的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
她忽然有些后悔,那日在厨房不该那般孟浪。他本就是个隐忍克制的人,心思又敏感,或许是她的主动,让他觉得无所适从,只能用疏离来武装自己。
赵明曦不得不承认,其实她是有些喜欢苏砚的。
她不是没见过温润的人,翰林院的老夫子、世家出身的公子,温文尔雅者不在少数,可偏偏苏砚的温,带着点不一样的韧劲。
他谈经论道时眼底的光,查线索时的专注,甚至喂恒儿吃糕时的细致,都像温水煮茶,慢慢浸润了她早已被权谋磨得冷硬的心。更别说他生得清隽,眉峰温润,眼尾带着点不自知的软,连耳尖泛红时的窘迫,都透着股干净的纯粹。
那日厨房的主动,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挑逗,她原以为他虽羞涩,却也能懂这是戏中情、局中趣,可如今看来,是她失了分寸。他本就活得小心翼翼,隐忍克制惯了,她的孟浪,于他而言或许不是旖旎,而是冒犯。
她暗自叹了口气。身在局中,儿女情长本就是奢望,更何况她最开始便以盟友身份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不应该把事情变得如此复杂。
她缓缓收回落在他背上的目光,转而望向帐顶的暗纹。往后,该守的分寸要守住,该避的要避开。他要查案,她要掌权,他们是盟友,本该如此。那些不该有的挑逗、逾矩的亲近,都该收起来了。
她宁愿忍着心头的悸动,看他安心查案、眉眼舒展,也不愿再看到他用疏离武装自己,像只受惊的小兽般防备着她。
不知不觉苏砚已经呆过了整个秋季,眼见入了冬,他身子愈发乏力起来。
他三年前漂泊在外,身上的盘缠不充裕,平时省吃俭用还要做些苦力。他不能暴露自己的才华,便只能做些体力活。刚开始还游刃有余,只是后来身体累垮了,他只能一边打听线索,一边给写些不入流的市井小说来获取些微薄的收入。他没有办法接近权贵,也没有办法替苏家报仇。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是这样苟活着,偶然能攀附权贵,一听自己是罪臣之子,也纷纷害怕连累自身,速速敬而远之。
当然他也曾想到要厚着脸皮去求林御史,可林御史已经为救自己付出了许多,朝堂之上对方又以无派系著称,自己哪里能连累恩人?
到他被李远搜捕起来,押入死牢,他觉得这一生真的荒唐又可笑。
一直到他遇见了赵明曦。
他看着几案上的书,有些出神,没有一个字能挤进他的脑子里,因为他脑子里全是赵明曦。他已经连续几天保持这种状态了,这不对劲,但是他没有办法控制。
自从上次在厨房赵明曦把自己撩拨得心神荡漾之后,他就愈发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似的,见到赵明曦更甚。
他有些惶恐,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一方面渴求殿下能再亲近一次自己,一方面又怕自己控制不住心中的作怪的怅物,对殿下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这种诡异感和无措感像一把时刻悬在头顶上的刀,一旦他有过大的情绪波动就狠狠扎自己一下。
“苏公子,殿下请您前往紫宸殿一趟。”侍女在门外轻声道。
心里所想之人猛地被人一提,苏砚手抖了一下。公主殿下要见自己,这让自己内心忍不住得欢喜起来。
赵明曦这几天忙着查验各地税收,一直在忙碌,连着几天都没有跟苏砚一起用膳。赵煜恒也被赵明曦留在了身边,说是要教他整理税收。
每年四个季度的税收是大事,苏砚不敢过多叨扰赵明曦,赵明曦每晚托着疲惫回来,嘱咐自己两句就洗洗睡了。两人的交流对话竟缩减了原本的一半有余。
现在赵明曦传唤自己,应该是什么正经的事情。不过苏砚喜欢陪伴在赵明曦身旁的时光,哪怕是一刻也好……
苏砚起身,指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跟随侍女去紫宸殿的路上,廊下的寒风刮过脸颊,但他的心是热的,便丝毫不觉得寒冷。
紫宸殿的暖炉香气先一步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苏砚刚踏入殿门,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御座旁的身影上 。
赵明曦穿着一身月白常服,袖口绣着细碎的兰纹,正低头与身侧之人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温和却疏离,是苏砚近来常能见到的模样,可此刻,这笑意落在别人身上,却让他心口猛地一沉。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赵明曦身侧的男子身上,呼吸骤然一滞。
那是个极为俊朗的男子,穿着第戎样式的胡服,月白色的衣料镶着银线暗纹,腰间束着墨色玉带,发间只簪了一枚简洁的银簪,衬得他眉骨愈发锋利,眼窝略深的轮廓带着异域独有的深邃。他正侧耳听着赵明曦说话,神色专注,偶尔颔首回应,眉宇间没有半分拘谨,反倒透着股疏朗的英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坦荡的气度。
“清和来了。”赵明曦最先察觉到他的身影,抬眼看来,笑意淡了几分,恢复了平日的平和,抬手为两人引荐,“这位是乔闻瑜,来自第戎,琴艺卓绝,亦是精通中原话的饱学之士。”
她顿了顿,又转向乔闻瑜:“闻瑜,这位便是苏砚苏先生。”
乔闻瑜闻言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砚身上,带着几分坦荡的探究,随即躬身行礼,声音清越沉稳:“苏先生安好。久闻先生才学出众,今日得见,幸会。”
他的中原话说得字正腔圆,没有半分异域口音,行礼的姿态也合乎中原礼仪,既不谄媚,也不傲慢。
苏砚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回礼,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紧:“乔公子客气了。”
他攥紧了衣袖,指尖冰凉。这份俊朗英气,与自己扭捏的羞涩截然不同,像草原上的风,坦荡又耀眼。
“召你过来,是有件事与你商议。”赵明曦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闻瑜是第戎故土之人,精通族语与文字,我想着你近来正研习这些,他或许能帮你指点一二,省得你对着典籍死磕。”
苏砚抬眼,恰好撞见赵明曦看向乔闻瑜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对人才的赏识,纯粹而平和,没有半分往日厨房那般的旖旎暧昧。可就是这份纯粹,让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多谢殿下费心。” 他低低应着,目光却不敢再落在两人身上,只能盯着殿内光洁的金砖,“只是……只是微臣资质愚钝,怕是要多劳乔公子费心了。”
“苏先生过谦了,”乔闻瑜直起身,语气平和地开口,“第戎族语虽与中原差异较大,但字符多源于自然意象,讲解起来并不难。方才我还与殿下提及,若先生有需,我可以将族语字符与对应的中原释义整理成册,方便先生研习。”
“如此,便多谢乔公子了,”赵明曦闻言,眉眼间又染上几分笑意,侧头看向乔闻瑜,“有劳你多费心。”
两人凑在一起,一个温和沉稳,一个英气疏朗,暖炉的光晕笼罩在他们周身,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和谐。苏砚站在不远处,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那股莫名的涩意顺着心口蔓延开来,连带着头都有些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