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总是脸红（gb）》刀晟

43、暗藏锋芒 钱三娘把饺

　　钱三娘把饺子放在两人桌前，又让小二把茶点悉数摆了上来，这才拉着王芳雪坐到了两人的对面，笑吟吟道：“张小子从一开始就跟我说他有个大户人家的女子求而不得，原来是这位姑娘，真是般配得很。不知道姑娘是哪位大人的千金？”

　　赵明曦自然不知道有这一出，微微惊讶地看了苏砚一眼，这才缓缓道：“家父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儿，算不上什么大户人家。”

　　钱三娘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道：“姑娘这真是自谦，我们寻常百姓家也从来够不着什么从六品，你这还自谦小官儿！不过姑娘听没听说这阵子新颁发的政令？上面的要办女学堂，这几日就招生了！”

　　赵明曦看了看她身旁坐着的王芳雪，心里了然，道：“嗯，我也听说了。之前我爹给我请了先生，如今听说能跟大家一块读书，我家也在考虑要不要送我去念书呢，王姑娘也想……”

　　“诶对对对，”钱三娘胳膊肘碰了碰王芳雪的胳膊肘，示意她说几句，“只是不知道这个流程啊，也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能不能进得去……”

　　王芳雪张口讷讷，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些说不出话。

　　说白了，像她这样的小户人家，从小混迹于市井之中。而且父亲当兵，早早就战死沙场，没有男人的庇护，娘带着弟弟和自己开这个客栈并不容易。弟弟从小顽皮，她想帮母亲分担分担，却也不能改变许多。只因她是女子，又处于妙龄之中，这客栈之人鱼龙混杂，保不齐有坏心眼儿的就容易欺负自己，母亲一向是让自己在后厨打打杂，自己并不常见人。

　　——更不常见女人。

　　她看这宋姑娘举手投足见都颇具大户人家的气质，举止大方又不失分寸，与张清和这般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并无丝毫扭捏，反倒是张公子更容易害羞。

　　说不羡慕是假的。按照她的常识和认知，女子才应该是更应该克制的一方。

　　她又想起自己初见张清和时的扭捏，顿时觉得脸烧得慌。

　　赵明曦看着王芳雪紧咬下唇，一副又懊恼又羞愧的模样，温声安抚道：“寻常人家自然也可以去读书的。我还听闻女子也可以参加科举了，中第还能获得奖赏，王姑娘理应去试试。”

　　王芳雪抿了抿嘴，缓缓地点了两下头，然后看着赵明曦，又问道：“只是不知奴家是否有幸能跟宋小姐做……同窗？”

　　赵明曦微微一笑，道：“也许呢。我不一定能不能去女子学堂，毕竟父亲可能还是会给我请先生，不过你要尽力冲进科举，或许我们还能在朝堂相见。”

　　王芳雪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竟然已经把目标放到了朝堂之上，她想做女官！

　　怪不得，怪不得张清和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就连她听后都为之一振。

　　几人又聊了片刻，王芳雪回后厨的时候只觉得胸腔中一阵火热，像是增了一把柴火，心火烧得旺盛，甚至血液都有些沸腾。
　　她也想做女官，她也想保护她在意的人，也想要活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日渐西斜，苏砚回去陪苏磊叙旧，顺带一起把前些日子礼部分下来的事一起处理一下。晚上苏砚正要陪苏磊一起吃饭，布膳间，苏砚笑道：“今日我已经帮殿下把事务处理完了，可以陪你一起吃饭……”

　　只是话音刚落，又来了一太监，手持黄金令牌，道：“皇上急召，宣苏侍郎入宫！”

　　苏磊：“……”

　　苏砚也是没料想到赵煜恒又突然召见他，只好尴尬地冲苏磊笑了一笑，急忙披着披风匆匆离开了。

　　这姐弟两人为什么就是不让兄长把晚膳吃完呢？

　　苏磊不太高兴地心想。

　　是夜，苏砚又被紧急召到了宫中，只是这次却是为了正事。过年时，赵煜恒觉得没有几个能翻译第戎语的实在是受制于人，约莫先皇在世的时候刚结束天朝分裂格局的局面，迫于天威之下第戎不敢造次，现如今眼见就要打起来了，当然要培养精通第戎语的人才，于是又从全天下召集了一拨会说第戎语的。

　　只是会说第戎语的实在太少，又多有商贾之人。这朝堂之上向来是行商之人不得从政，为的就是避免钱权集中，赵煜恒思来想去，仍不得方法，只能叫苏砚前来商榷。

　　苏砚匆忙进宫，进了紫宸殿，才看见赵煜恒愁眉苦脸，盯着桌面上的册子，愁得直揪自己头发。他急忙上前阻止，道：“不知皇上遇到什么难事，这么紧急地召我入宫？”

　　赵煜恒这才发现救星来了，把手里的卷轴一扔，急忙站起身迎了上去，道：“苏先生你可来了。李远被抄家了，一堆大臣见后台已倒，纷纷投诚，皇姐已经帮我挡下了一大部分，现在我正在为另一件事苦恼，也不好再叫皇姐处理了。”

　　赵煜恒说罢，牵着苏砚衣角到桌案前，拿起桌面上的茶水润了润自己的喉咙，这才把翻译人才与商贾出身的难题说与苏砚听。

　　苏砚跪坐下来，思忖片刻，道：“眼见我们与第戎就要交战了，暂时顾不得那么多，这些能说第戎语的无论是什么身份都要留用。这些人才照常发放俸禄，只是不设官职，不用上朝，并且机构单独设立在鸿胪寺，受召进宫，无召不得入宫。”

　　赵煜恒道：“我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们毕竟是商贾身份，平时游商哪里都去，若翻译机要文件告知了第戎人那该如何是好？”

　　苏砚点点头，道：“皇上思虑周全。那便规定，译员直系亲属需迁居京城或指定城镇，由朝廷提供住处和基本生活保障。”

　　赵煜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在纸上奋笔疾书，然后笑道：“没想到苏先生看上去仁善，竟也想到了人质一法。”

　　苏砚也轻轻笑了一下，道：“皇上，朝堂之上，分得清什么仁善不仁善的，达到目的即可。”

　　赵煜恒不说话了。他认识苏砚以来跟着苏砚学了不少东西，现如今才发现，苏砚看似温柔和气，竟也是暗藏锋芒。

　　赵煜恒写完，道：“那么便由苏侍郎全程处理此事吧？”

　　苏砚闻言，摇摇头，道：“不可。皇上明日上朝应当宣布此事，再安排给礼部尚书。”

　　赵煜恒不解，疑惑地看向苏砚。

　　苏砚这才解释道：“皇上要昭告天下，这件事并非秘密进行的，而后让礼部尚书知晓自己还受重用，并没有因为曾投靠过李远而与皇上和殿下产生嫌隙。”
　　“说得有理，”赵煜恒点点头，话锋一转，又道，“可是我想让苏先生直接经手此事，这样我会更放心一些。”

　　苏砚不紧不慢道：“皇上，这事的最后执行者一定还会是微臣的。因为臣是公主殿下举荐的人，而礼部尚书现在也是皇上和殿下的人，礼部尚书会明白殿下的意思，把许多事务分给臣去操办。”

　　赵煜恒觉得长见识，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又与苏砚聊了些其他的事。

　　苏砚走出紫宸殿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他思忖片刻，还是走向了玲珑殿。

　　玲珑殿里，赵明曦正在看各地学堂的办学进度。春桃在一旁提醒她苏砚进来了，赵明曦才百无聊赖地抬起头，道：“你来了。”这语气听上去有些不爽，却也不好发作。

　　苏砚身上裹着寒气儿，微微咳嗽了一声，赵明曦这才款款起身，递上了一盏温茶，不太高兴地说：“本宫方才叫人去苏府请苏大人议事，谁知苏大人好大官架子，竟称是有事，来不了了。”

　　苏砚听后，有些哭笑不得，道：“殿下的人是不是把磊儿看成了微臣？不过微臣方才的确是有事，微臣进了紫宸殿，与皇上议事去了。”

　　赵明曦眨了两下眼，“哦”了一声，脸上的不虞之色下去了，道：“原来如此。那苏大人现在可有空陪我了？”

　　苏砚坐下，柔声道：“这是自然。殿下的事是微臣的第一要紧事。”

　　两人耳鬓厮磨起来。

　　与此同时，西苑里，乔闻瑜已经与东厂成功交接，准备回来拿自己存放在这里的东西就动身北上。却见乌云姝坐在堂中，也不点蜡烛，也不点油灯，就干坐在那里，望着门外的雪景等他。

　　乔闻瑜走了进来，两人四眼相对。

　　“外面风大，为什么不把门掩上？”乔闻瑜问。

　　乌云姝反而问道：“你若对我无意，又何必在意这些？”

　　乔闻瑜沉默不语，先去把门关上，接而把油灯一一点上，乌云姝的脸终于被映得亮堂起来。

　　“我是人质，见不得光，”乌云姝面色不虞，嘴仿佛吃了一口寒风，说出来的话冷气逼人，“乔大人恨不得早就摆脱我了吧？”

　　乔闻瑜几不可察地攥紧了拳头，许久，又松开，缓缓道：“你喜欢的不是乔闻瑜么？他是弹琴的，我不是。我是拿剑的。”

　　乌云姝有些费解，语气上扬，问道：“你不就是他？有什么区别？”

　　“……”乔闻瑜透过面具，看向乌云姝，一时无言。

　　过了很久，乔闻瑜终于无奈道：“我现在奉公主之命要去第戎了。你不妨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我认为这还是有些区别的。”

　　说罢，乔闻瑜走到了门口，把门推了一半，又回头道：“现在你身在大卫，的确要收敛点性子了。好好吃饭，不要耍脾气。有事就去找公主殿下，她会帮你的。”

　　乌云姝冲到门口，拉住他的手，道：“你分明就是……”

　　“好了，”乔闻瑜身体一僵，急忙打断了乌云姝，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好了。我要走了。”

　　他没有办法给她承诺。

　　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这次任务中活着回来。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他整理了一下面具，仓皇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