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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心意相通之人 赵明曦的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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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曦的动作顿住了,贴在苏砚唇上的吻缓缓分开,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她睁开眼,眸中情欲未散,却迅速沉淀出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和锐利。
苏砚更是浑身一僵,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随即又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眼神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慌乱和一丝难堪。他几乎想立刻沉入水底,躲开这尴尬的境地。
赵明曦感受到他的僵硬和退缩,安抚性地在他腰间轻轻捏了捏,随即深吸一口气,扬声对外间道:“知道了。让她稍安勿躁,本宫即刻便来。”
她的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越沉稳,仿佛刚才那个在水下温柔缱绻的人只是幻影。
说罢,她转过头,看向仍处于怔愣和羞窘中的苏砚。他眼尾还红着,嘴唇因方才的亲吻而显得格外润泽嫣红,湿发贴在颊边,一副被欺负狠了又骤然惊醒的模样。
赵明曦眼底掠过一丝遗憾,她抬手,用指尖抹去他唇边一点水渍,低声道:“我事先叫人在池子里放了不少好药,你可再泡会儿,不必急着起身。若水凉了,便唤人添热,有什么别的事也直接叫人就好。我应该去去就回……嗯,若太久不回,也不必等我。”
说罢,赵明曦又在苏砚的脸上短暂亲了一口,一触即逝。随机利落地转身,“哗啦”一声破水而出。温水从她身上淌落,勾勒出曼妙的身形曲线。她捞过池边备好的宽大浴巾裹住自己,赤足踏着水痕,走向更衣的屏风后,很快传来窸窣的穿衣声。
苏砚独自留在逐渐恢复平静的池水中,温热依旧,方才的缠绵却已如梦幻泡影。他缓缓沉下身子,将发热的脸颊埋入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稍有遗憾,只是仍然雀跃。
——至少他现在已经知道,殿下并不喜欢乔闻瑜。
与此同时的玲珑殿正殿。
乌云姝焦躁地踱来踱去,镶着珍珠的皮靴踩出清脆又凌乱的声响。她眉头紧锁,一双异域风情的眼眸里燃着显而易见的怒火,精致的脸庞因气恼而微微泛红,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辫发也有些松散。
在她身后不远处,殿门内侧,一个身影如铁塔般矗立。他穿着深色劲装,脸上覆着一张毫无纹饰的玄铁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就那样抱着双臂,斜倚在门框上,姿态看似放松,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将殿内殿外无形地隔成两个世界。自始至终,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殿内焦急踱步的乌云姝和侍立的宫人都不存在。
不知道踱步了多久,乌云姝终于气急败坏的对着春桃道:“你们公主什么时候才能到,怎么还不出……”
“本宫出来了,你有什么事?”赵明曦转出屏风,步履不急不缓。
她显然出来得匆忙,身上只披了件烟霞色的广袖长袍,外罩一件同色系半透的纱衣,松松系着腰带,墨黑的长发并未完全挽起,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在衣袍上洇开深色的水痕。周身带着未散尽的水汽和淡淡的馨香,面颊被温泉熏得微红,眸光却已是一片清明冷静。
站在门口的男人几不可察地侧了侧身,眼睛望向了远处的虚空。
“喂,赵明曦,你给我找的什么男人?怎么……连我这么、小要求都做不到?”她努力搜刮着词汇,中原话说得磕磕绊绊,但配合着怒目圆睁的表情和手势,意思表达得再清楚不过。
她现在会说一点点中原话,毕竟最近跟着乔闻瑜学了不少。
“你怎可直呼公主名讳……”春桃急了,上前半步。
赵明曦抬手,止住了春桃的话头。她对乌云姝这半生不熟还理直气壮的中原话颇觉有趣,更对她提出的“要求”感到好奇。
“无妨,”她语调平和,甚至带着点探究,“你有什么要求?他如何……办不到了?”
乌云姝见她态度尚可,下巴一扬,带着草原贵女特有的骄矜,语出惊人:“我让阿乔陪我睡觉啊!他不肯!”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赵明曦一愣,先是看看远处高大的男人,又看了看近处站在自己面前的乌云姝,在二人之间来回几次之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赵明曦又气又好笑:“你为何让他陪你睡觉?中原礼法,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即便他是我派给你的护卫,也需恪守本分。更何况,他只是暂留你处。”
“什么?我不要,如今我已经是阶下囚了,怎么还一无所有?”乌云姝有些委屈,“更何况,你明明跟那个……坐椅子的也一起睡觉不是吗?”
坐椅子的……
赵明曦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之前坐轮椅的苏砚。这几日苏砚渐好,已能下地行走,这消息乌云姝自然不知。她也不欲多解释,只是被乌云姝这直白的指控和奇怪的类比逗得笑容更深。
赵明曦只是笑着反问道:“你也知道你是阶下囚。阶下囚就应该有阶下囚的自觉。至于为什么我能跟苏砚同寝……他是我的……”
她话锋在此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男宠”二字几乎到了嘴边。
这是最直接、最符合外人想象、也最能打发乌云姝的说辞。若是从前,她或许会漫不经心地以此搪塞。可此刻,话到舌尖,却莫名地滞住了。
那个词……太过轻佻,太过折辱。私下里,她如何欺负他、如何与他亲密,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可在旁人面前,她忽然就不愿用那样的词汇去定义苏砚。不愿将他置于一个可供品评、甚至被乌云姝拿来类比“陪睡”要求的尴尬位置。
苏砚是她的谋士;是与她生死与共,心意相通之人。
赵明曦抬眸,目光掠过乌云姝写满不服气的脸,最终落在她身后那个沉默如铁塔的男人身上。
“阿乔。”赵明曦唤他,让他靠近些。
乔闻瑜先前身为琴师,自然是要收敛杀气和身形,那牵机蛊估摸正有这种药效,如今慢慢把身体养好了,身上的肌肉也都不再萎缩,估计现在勤于锻炼,看上去高大不少。
乔闻瑜耳朵一动,缓缓走到了赵明曦身前,略带不满地道:“卑职已日夜守在乌云姝姑娘门口,并不想陪乌云姝姑娘睡觉。”
赵明曦点点头,道:“本宫知道,你有你的才能,本宫不会强迫你做这种事。不过说来,你们二人来的也巧,本宫寻思晚些知会乌云姝姑娘……”
乌云姝正为自己“小小愿望”落空而气闷,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她那带着腔调的中原话硬邦邦地问:“做什么?”
赵明曦上前两步,走到主位坐下,虽发梢犹湿,衣袍随意,周身的气场却陡然变得沉静而极具压迫感。春桃无声地奉上一盏热茶,她接过,并未饮用,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
“前些日子,宫中多事,年宴惊变,本宫亦有些私务缠身,难免对朝政疏于敲打。许是有人觉得有机可乘,近来边境诸邦,颇有些不安分的躁动。”赵明曦淡淡开口,然而与方才的调侃语气大不相同,现在仿若结了层冰,有些发冷。
乌云姝睁着大大的眼睛,眼神呆滞,显然没能完全明白这一大段话,或者是听懂了,但没能理解。
乌云姝听着,碧蓝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努力在理解这些复杂的词句,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丝茫然取代。她听得懂一部分,但连起来,尤其是涉及政局边防,对她而言就有些吃力了。
赵明曦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乌云姝脸上,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然后,她缓缓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乌云姝,”她唤她的名字,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宣告事实的冷酷,“你的父汗,听信了你兄长乌赛罕的蛊惑,认定你已无价值,甚至成了累赘。你的母亲……因试图为你辩解求情,已于半月前,被你的父汗下令处死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过大,乌云姝先是怔住,像是没听懂。她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赵明曦,浓密卷翘的睫毛一动不动。渐渐地,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确认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总是生机勃勃、或含怒或带笑的蓝眸,此刻空洞得可怕,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神采。她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噩耗的含义,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精美的瓷偶。
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乔闻瑜,上前半步,微微俯身,用他那低沉但清晰的声音,用草原语,将赵明曦方才的话,一字一句,准确而平缓地重复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额外解释,只是纯粹地将那个残酷的事实,用乌云姝最熟悉的语言,再次凿进她的耳朵里。
“额吉……死了?被父汗……杀了?”乌云姝喃喃地,用草原语重复着,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剧烈的颤抖。她像是终于明白了,又像是彻底崩溃了。碧蓝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水雾,随即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划过她瞬间苍白如纸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