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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年礼 距离苏砚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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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苏砚醒来已经过了三日,无论是身体状况还是气色都好了不少,这几日卧病在床,脚也修养的不错,现在似乎已然可以下地。此时苏砚正握着书卷,坐在榻上,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垂落下的墨发被映照着变成了麦穗一样的金黄,显得温暖而惬意。
他又翻了一页,骤然发现书页的后边藏着一张不甚起眼的小纸条。
他眼底暖意渐深,把那小纸条捏出来,打开一看,发现上面画了只鳖,那鳖上的甲上骤然写了“苏砚”二字。
苏砚微微一怔,待看明白后,眉眼舒展开来,轻笑出声。
殿下这几日不知道是为了表达什么不满,总这样捉弄他。有时会来坐坐,有说有笑,接而忽然骂自己一句,扬长而去;或是在批折子的时候忽然停下,就盯着他看,被发现后骂他一句;亦或者就像现在这样,给他传一张不痛不痒的小纸条……
不像是不满,倒像是……撒娇?
苏砚抿起嘴,把纸条小心翼翼地重新叠好,拿起枕边的荷包,把纸条放了进去。现在这荷包里面不仅有糖,还有三张小纸条——赵明骂他的藏头诗、赵明曦骂他的对子,名为“苏砚”的小鳖。
伴随着苏砚的好转,赵明曦第一件首要的事就是把拖了已久的政务重新处理一下。最基础的一些赵煜恒已经处理完了,更重要、更棘手的都等着经赵明曦的手。但赵明曦也不肯离苏砚太远,于是隔着屏风,苏砚就在屏风内休息,赵明曦在正殿直接接见大臣。
接见完最后一个大臣后,赵明曦在主位上伸了个大大懒腰。
“春桃,”赵明曦招手,把刚送走大臣的春桃招呼的近了些,“过来。”
她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看上去心情不错,也许是刚刚殿下与礼部尚书谈论明年科举制度的事。
“怎么了殿下,这样开心?”春桃受她感染,也笑了起来。自从苏砚醒来后,赵明曦的精神面貌堪称焕然一新,与先前正月二三的时候判若两人,偶有烦心事,不过总体来说没什么影响。
赵明曦略显神秘打开了桌案上的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对金丝猫眼坠。金线缠绕的工艺繁复精美,那猫眼石更是灵动异常,随着光线流转,竟似真有一双猫儿的眼睛在顾盼生辉。
“殿下……”春桃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赵明曦笑意更深,她拿起那对耳坠,动作轻柔地摘下她原本戴着的那对略显陈旧的银耳坠,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这对金镶猫眼石戴了上去。
春桃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只是眼底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红了一圈。
“殿下万万不可,”春桃才反应过来,匆忙想要把这副耳坠取下,声音颤抖得不像话,“这是太后娘娘留给您的,奴婢怎可……”
赵明曦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阻止了她的动作,指尖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在我看来,它只是一对好看的耳坠,戴在你身上,我看着喜欢,这就够了。”
她牵起春桃的手,领着她走到铜镜面前,指着镜中人笑道:“来,春桃,你自己看看,这猫眼石衬得你肤色如玉,多好看?你可是我的贴身宫女,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春桃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耳坠上的猫眼在光影下灵动闪烁,衬得那张素净的脸庞多了几分贵气。可她此刻哪里顾得上看自己美不美,只觉得鼻头酸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她透不过气来,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一声砸在了手背上。
“你我虽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这宫里也只有你真心实意地护着我,”赵明曦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真挚,“我本不该对你发脾气的。更何况,今年年节匆忙,我竟忘了给你备一份像样的年礼。这对耳坠,既是赔罪,也是贺礼,你若再推辞,便是不把我当亲人看了。”
春桃紧紧攥着手心里的银耳坠,那冰凉的触感与耳朵上沉甸甸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头大恸。她猛地屈膝跪倒在地,伏在赵明曦身前,哽咽着唤了一声:“殿下……”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唯有肩头剧烈地耸动着。
赵明曦安抚了春桃,让春桃先去外面候着,自己则向屏风里走去。
赵明曦掀开珠帘,绕过那扇绘着远山淡水的檀木屏风时,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午后的日光穿过雕花窗棂,被筛成一片片温暖的光斑,恰好落在榻边。苏砚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卷书,墨发披垂,侧脸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清隽。他似乎刚看完什么,唇角还噙着一丝未散的、极淡的笑意,目光落在书卷上,眼神温润,像浸在春水里的玉石。
这画面静谧得让她心头微软,连方才面对春桃时那份外露的感慨与动容,也悄然沉淀下去,化作一层更细密的暖意。他看起来气色确实好多了,不再是醒初时那种纸片般的苍白,脸颊有了些微血色,连握着书卷的手指,也不再是透明的青白。
她故意加重了脚步,发出了一声有些特意的轻咳。
苏砚这才像是刚刚察觉似的,把目光落在了赵明曦的身上,微微挺直了腰身,道:“殿下。”
赵明曦微微一笑,坐在了床榻边,促狭道:“本宫知道你又在偷听。”
苏砚被说破,垂下眸,轻轻笑着,耳廓有些发红,道:“只是听了只词片语,微臣并非有意……窃听。”
赵明曦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淡淡道:“好啊,你倒说说,你听了些什么?”
苏砚沉吟着回忆了一下,缓缓道:“微臣听说公主明年要允许女子科考了,这是个好事。尤其是现如今,朝堂上全为李党,如同啃噬房梁的蛀虫,科举毕竟一年一次,取上来的青年才俊很是有限,允许女子科考,能提高我朝可用之才。只是微臣建议先办女子学堂,招收女学生,否则直接颁布科举新政,恐怕会效果甚微。”
他越说越起劲儿,眼睛亮亮的。
赵明曦静静地听完,点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本宫都会考虑,还有别的吗?”
苏砚又思索片刻,说了几件其他大臣奏议之事,却见赵明曦脸上并无满意之色,反倒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终于无奈轻笑,摇了摇头:“殿下,微臣真的只听到这些……还请殿下饶了微臣吧。”
忽然,眼前的光线一暗,身体一重,眼前事物瞬间颠倒,一阵翻天覆地后,视野中竟剩下了帐顶,不过帐顶只留了一瞬,就被赵明曦美丽而白净的容颜占据——赵明曦竟直接握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倒在榻上,死死地盯着他。
苏砚闷哼一声,呼吸骤然加重了些许,而那抹刚刚褪去的红晕,瞬间又蔓上了耳尖。他看着他的殿下,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苏卿刚刚……没听见本宫给春桃赏赐了一对耳坠做年礼?”她声音压得低,气息若有若无拂过他面颊。
说话间,她一手撑着身子,一手从榻上捻起了一缕苏砚的黑发,握着那缕发丝,用发梢极轻、极缓地扫过他微露的脖颈皮肤。
苏砚身体猛地一颤。那触感太轻,太痒,带着难以言喻的挑逗和亲昵,与他素日恪守的礼法规矩全然相悖。一股陌生的燥热自尾椎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呼吸骤然加重,胸膛起伏明显起来,却强自压抑着,只从唇齿间溢出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他眼尾迅速泛起更深的红,薄唇紧抿,眸光潋滟中混杂着窘迫、无措,还有一丝被逼到角落的……暗涌。他想避开,却被她困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赵明曦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手下动作却未停,发梢继续沿着他脖颈的线条游走,带来更多细微的战栗。她揣着坏心思,把那发梢顺着优雅的颈线一路向下……她细长的手指勾开了书生的衣衫。
苏砚忍着脖颈的痒意和浑身的燥热,压低了声音,沉声道:“微臣听见了。”
“你想要什么年礼?”赵明曦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暧昧的蛊惑,坏笑起来,“砚哥哥——”
她从未唤过他这个称呼。是了,苏砚长她四岁,她唤这个称呼自然是没错处的。可这称呼此时叫出来,当真是旖旎之极,苏砚眼睛里宛若燃起了盛火,把赵明曦映在眼底,满是炙热和急躁。
苏砚感觉自己最后一点清醒也宛若春日下的积雪,融得一点不剩了,他呼吸彻底乱了套。
“微臣……”苏砚艰难地喘息着轻声说。
金银珠宝?他从未在意。锦绣前程?如今还活着,他志在必得。
他想要的……
那些被他用君臣之礼、用克制隐忍、用生死界限牢牢锁在心底最深处的妄念,此刻如同被这发梢撩拨起的火星,灼灼燃烧,几欲破笼而出。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不过是眼前人——
他的救世主。
他的殿下。
他的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