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曦儿” 这念头如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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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赵明曦所有的感官。她看着苏砚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决绝，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近乎虚幻的笑意，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苏砚！不……”她失声厉喝，伸手便要去夺那杯酒。
然而，苏砚的动作更快。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已毫不犹豫地举起酒杯，在赵明曦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在乔闻瑜错愕的注视下，在满殿文武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将杯中清澈的酒液一饮而尽！
“哐当——”
空了的金杯从他指尖滑落，砸落在金砖上，声音清脆、刺耳，像一把刀直接剜进了赵明曦的耳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砚放下手，对着赵明曦，缓缓绽开一个极致温柔却又无比平静的笑容。这笑容不含任何杂质，却饱含爱意，像一朵盛烂但注定凋落的昙花。
“微臣给殿下写了封信，在偏殿的枕头……下面……”
他话音未落，就皱起了眉头。他身体猛地一晃，脸色在刹那间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青灰，一只手死死捂住腹部，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噗——！”
一大口暗红近黑的血，如同压抑不住的喷泉，从他口中狂涌而出，尽数喷洒在御座前的台阶上，溅湿了赵明曦明黄色的裙摆，也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襟！
人群躁动起来，歌舞戛然而止，周烈带兵即刻冲进殿内，偌大的大殿现在一片混乱与嘈杂。大家显然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
这算什么，若是男宠争风吃醋，苏砚又怎会把命搭进去？！分明是眼前的半第戎血脉的琴师有意陷害公主，却被吃醋的苏砚无意救下！
苏砚痛苦地蜷缩起来，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从轮椅上软软地滑落，重重地摔倒在地。他蜷缩在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更多的黑血从他口鼻中不断溢出，染红了身下冰冷的地面。
“酒……有毒……”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站在他面前、已经完全僵住、满脸困惑的乔闻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愤与“原来如此”的绝望，“乔……闻瑜……你……你竟……”
死寂！
乾元殿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御阶前那惨烈的一幕。
“苏砚——！！！”
赵明曦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如同利刃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她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将她淹没。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推开身前的案几，不顾一切地扑倒在地，将那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人紧紧抱在怀里。
偌大的殿内，在赵明曦眼里却只有苏砚和自己两个人。
苏砚倒在她的臂弯里，身体的痉挛渐渐微弱，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他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缓缓抬起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抚上了赵明曦冰凉濡湿的脸颊。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血腥气，却无比轻柔地，试图擦去她脸上奔涌的泪水，却只徒劳地留下一道血痕。他有些愧疚，有些心疼。
马上就快死了，他就要看不见她了。这时候哪怕碰触她的面颊，她也不会责怪自己吧。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依旧努力地聚焦在她的脸上，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字字清晰：
“曦……儿……”
他终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唤出了这个只敢藏在心底最深处、连梦里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称呼。
“……我……不欠你了……”
恍惚间，他隐约想起他还需要进出藏书阁当差的日子，那段日子太隐秘、太短暂了，被他放在记忆里很深的地方，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是新来的？”那个身段不高的小女孩站在一个书架后面，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她扬着下巴问自己，“你把本公主最爱看的书拿走了！快还给本宫。”
“在下苏砚，今日刚来藏书阁当差，无意冒犯公主，还请公主赎罪……”
曦儿……
他那时多想蹲下来，把那个盛气凌人却又软乎乎的小姑娘抱一抱啊。
一口更浓的黑血涌出，他的手终是无力地垂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却依旧固执地、温柔地，望着眼前的人。
“苏砚！——苏砚！你醒醒，你看看我……”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苏砚冰冷灰败的脸上，她将他冰冷的身躯紧紧搂在怀中，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正在消散的生命，“你从来就不欠我什么……从来都不……是我欠你的，是我把你拉进这漩涡，是我害你一次次受伤，是我！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是我让你等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委屈……我爱你苏砚，我早就心悦于你了苏砚我求求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她哭到失声，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泪水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没有乔闻瑜……从来没有别人……从头到尾，只有你，只有你啊……苏清和……”
苏砚的眼睫颤了颤。
他好像听见了。
可他再也没有力气，去回应他的殿下了。
乔闻瑜像一尊被抽离了魂魄的玉雕，僵立在原地。
他看着苏砚饮下那杯酒，看着那刺目的黑血喷涌而出，看着那个清隽的身影如同折断的玉竹般颓然倒地。御阶前瞬间爆发的混乱、赵明曦撕心裂肺的哭喊、周烈雷霆般的怒吼、侍卫刀剑出鞘的寒光……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而扭曲地传入他的感官。
天地可鉴，他早就把自己抛于生死之外，今日他并未往酒里加任何东西，苏砚中毒，分明是苏砚自己干的。
他早就知道今日不动手李远不再会给自己解药，他早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苏砚的丧钟竟然响在了自己前面，顺便死的时候又敲响了自己的。
这算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这弑君的罪名，这毒杀“情敌”的恶名，就已如同量身定做的枷锁，不由分说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苏砚……你好狠的手段！好绝的算计！
周烈迅速派人暴力地押住乔闻瑜，指挥着禁卫军封锁大殿。
“太医！传太医！快传太医啊！！！”赵煜恒这才反应过来，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冲外面大吼道。
李远也惊呆了，显然没能想到事态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太医连滚爬爬地冲了上来，颤抖着手去探苏砚的鼻息、脉门。赵明曦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苏砚从自己的怀中滑落出去。
乌云姝终于看清了那倒在地上的人的脸——
那不是那个人好钱多的公子哥儿吗！他买的药不会是自己吃了吧！
想到这里，乌云姝也跑到了前面。
“你去凑什么热闹！”乌赛罕想要拉住她，只是乌云姝身体小巧轻盈，一溜烟就钻进人堆的缝隙里没了身影。
他阴鸷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终与同样退至人群边缘、面色铁青的李远对上了视线。
两人极有默契地借着混乱，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一根巨大的蟠龙金柱之后。喧嚣与混乱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丞相，这是怎么回事？！”乌赛罕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质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乔闻瑜失手了？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苏砚的突然中毒和指控，完全打乱了他原本趁乱行刺的部署。
“王子真当老夫这么蠢？该中毒的分明是赵明曦，苏砚无意代替赵明曦饮了那杯毒酒怎是老夫所料？”李远气得胡子抖。
乌赛罕眸光暗沉，思忖片刻，直接道：“眼见这公主悲痛欲绝暂时缓不过来，不如将计就计，趁乱行刺的计划照常。”
李远咬了咬后牙槽，心沉下来想了一下，道：“未尝不可。”
乌赛罕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罐，里面钻出一条蜈蚣。蜈蚣爬到地上，然后飞快地消失在视线之中。
林湘心中巨震，不仅仅是因为这桩突如其来的毒杀，更是因为他与苏砚之父苏方明的故交之情，以及他对苏砚品行的了解。苏砚绝非争风吃醋、会轻易寻死之人！此事背后，必有惊天隐情！
“快！户部尚书张大人！礼部尚书王大人！”林湘当机立断，一把拉住了同样惊骇欲绝、正要上前查看的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的衣袖。
户部尚书陆龄是今年的状元，新被提拔上来的；礼部尚书宋允之是前不久刚投奔到赵明曦阵营的，此时也都能信得过。
两人还没从这混乱之中缓过神来，林湘立马拉着两人，用眼色示意两人先看金柱后面的丞相——此时的李远正在跟乌赛罕窃窃私语。
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两位大人只需作证，待年后上朝助老夫一臂之力。”林湘沉声道。
主座上，赵明曦被赵煜恒扶了起来，重新坐了回去。
“皇姐，咱们得给太医点地方，让他们好好看看，也许根本中的不是什么要命的毒呢？你别慌……”
“他逼我，”赵明曦喃喃道，“他逼我别信乔闻瑜……”
赵煜恒欲继续劝说什么，就看见旁边钻进来的乌云姝：“公主，你上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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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曦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