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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人质 乌云姝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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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姝听不懂中原话,全当耳旁风,一把推开太医,从早就拿出来的小瓶子,拿出一颗药丸放在了苏砚嘴里,又用手指捅得深了些,一边说着“水”,一边按摩苏砚的脖颈。
赵明曦见苏砚或许有救,手指动了动,眼睛又恢复了些光亮,春桃急忙端着水递给了乌云姝。
乌云姝心里清楚现在的药跟真正的解药只是成分相似,实际上并不能完全清退毒素,但是好歹能清一部分,不至于令其那么快毙命。如果要制作解药,还是要回草原的小药房,那是父汗专为自己建的。
就在乌云姝全神贯注、试图将药丸和水喂进苏砚口中,赵明曦眼中刚刚燃起一丝微弱希望之际——
“报——!!!”周烈派来的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凄厉,带着血味,“皇上,殿下!不好了!殿外有大批黑衣刺客,武功路数诡异,像是第戎人!周统领正带弟兄们死战!”
话音未落,只听得殿外杀声震天,兵刃撞击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显然战况极其激烈。赵明曦浑身一僵,她整个人还陷在苏砚濒死的悲恸里,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赵煜恒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攥着她的衣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几乎是同时,一直蛰伏在席间的乌赛罕眼中凶光毕露!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殿内防卫最空虚的时刻!只见他猛地踢翻身前案几,碗碟碎裂声中,他如同矫健的豹子,身形暴起,直接撞开两名试图阻拦的侍卫,朝着洞开的殿门疾冲而去!他要与外面的刺客里应外合!
“护驾!拦住他!”有武将惊呼,但殿内留下的侍卫本就不多,又事发突然,竟被他瞬间突破了防线!
大殿之内彻底炸开了锅。油灯被混乱的人群推倒在地上,引燃了铺在大殿上的地毯,文官们吓得面无人色,四处躲藏,女眷们哭喊成一团,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几位藩属国的使节不知所措,武将们则纷纷拔出兵刃,有的冲向殿门想去支援周烈,有的则慌乱地想要保护皇帝和公主,场面彻底失控,如同沸鼎!
一直冷眼旁观、等待时机的李远,眼见此景,心中虽惊于第戎人动手的时机和方式与计划略有出入,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笃定。
混乱,正是他夺取权柄的最佳舞台!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准备迈步而出,以丞相之尊稳定大局,顺势进行指挥的时候,赵明曦缓缓站起了身,与其一起站起来的,还有原本蹲在地上给苏砚强行喂水的乌云姝。
她脸上泪痕未干,发髻散乱,明黄色的吉服上沾满了苏砚的鲜血,看上去狼狈不堪。但她眼中先前的崩溃、绝望、悲怮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冷酷、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令人胆寒的果决与狠戾。
她看上去脆弱极了,却也坚毅极了。
“你做什么!”乌云姝惊叫一声,满脸惊恐。她刚刚正在抢救倒地不起的苏砚,却被人用蛮力强行拉扯起来,没想到拽着挟持自己的竟然是中原公主!自己正在救她男人啊,她怎么这么冷静这么狠心?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要致自己于死地?!
还没反应过来,一柄冰冷的、沾着血的金簪,已经精准而有力地抵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尖锐的簪尖刺破皮肤,渗出一丝血痕。
赵明曦一手死死箍住乌云姝的肩膀,另一手持簪紧贴其动脉,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射向刚刚冲到殿门口、闻声愕然回头的乌赛罕!
“乌赛罕,”赵明曦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所有嘈杂的、斩钉截铁的威严与杀意,“立刻让你的人停手!撤出宫城!否则——”她手腕微微用力,金簪又刺入半分,乌云姝痛得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褪,“本宫立刻让你妹妹血溅当场!”
此时文武大臣也都站住不动,静静地看着刚刚还歇斯底里,现在就冷静异常的监国公主。
乌云姝看向了冲到殿门的哥哥,她听不懂中原话,却能读懂这个混乱的场面。她的哥哥在带兵行刺,而自己跟他一起来中原这么久,竟然对此事毫不知情。她面色惨白,不确定哥哥会不会为了他的一己私利割舍自己。
乌赛罕低骂了一声。
说实话,他本来就厌恶这个妹妹,若她死了正合心意。只是他临行前答应过父汗,保护好她,若是食言,以父汗对乌云姝的宠爱程度,乌赛罕不确定父汗会发什么疯、做出什么事。他本就是为了得到父汗的认可才这样铤而走险……
两名黑衣刺客的弯刀刚劈到近前,就被闻声回援的武将拦腰斩断,鲜血喷溅在燃着火星的地毯上,滋滋作响。几名侍卫趁机扑过去,用浸湿的毡毯死死压住明火,浓烟呛得人眼泪直流,却没人敢停下——殿外的厮杀还在震天响,殿内的对峙依旧剑拔弩张。
赵明曦挟持着乌云姝往后退了两步,避开蔓延的火星,目光却死死锁着乌赛罕,手腕加力,金簪又刺入半分:“让你的人停手!否则我现在就送她上路!”
乌赛罕刚要嘶吼,周烈已带着一队禁军冲破殿门,长枪林立,瞬间将残余刺客围得水泄不通。刺客们虽悍勇,却架不住腹背受敌,惨叫着一个个倒下。周烈浑身浴血,拄着长枪踉跄上前,轰然跪地:“末将…… 幸不辱命,守住了宫门!”
与此同时,明火终于被彻底扑灭,殿内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与血腥味搅在一起,令人作呕。满地都是碎裂的碗碟、倒伏的案几,还有刺客与士兵的尸体,地砖被鲜血浸得发暗。乌赛罕见大势已去,还想挣扎,却被两名武将死死按在地上,弯刀脱手,脖颈抵着剑锋,满脸怨毒。
赵明曦这才松了松握着乌云姝的手,却没收回金簪,先侧头看向春桃,声音带着一丝被惊吓过度后的沙哑:“苏砚怎么样?”
太医缓过神来,对苏砚做了一下最基础的检查,道:“回殿下的话,苏公子有气了,只是气息微弱……这……”
这能不能救活,谁都说不好。
赵明曦听到他好歹已经有了气息,微微舒了口气,闭上眼睛定了定心神,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却听身旁的少年帝王沉了声音,目光落在乌赛罕身上,冷冽如冰:“乌云姝朕暂且扣下,至于你——带着你的人,滚出京城。告诉你们的汗王,今日之事,朕和公主可以暂不追究,但边境需守安分。若再敢越境半步或再敢暗中布局刺杀,朕和公主定不轻饶!”
他声音还带着稚嫩,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有气势,让赵明曦心中微微一怔。
乌赛罕狠狠瞪着座前站着的二人,又瞥了眼脸色惨白、浑身发颤的乌云姝,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敢扣我妹妹?她救了你的人,你们自诩天朝上国,却行这样卑鄙之事,不怕遭人耻笑?”
“这里有无数人看见了,是乔闻瑜下毒要毒害公主,被苏砚救下,说到底,这乔闻瑜是第戎人,你们又偷袭作乱,分明就是里应外合!”林湘指着他开始破口大骂,“若不是皇上和公主当机立断,恐怕老夫和在场诸位早就身首异处,都成了你们这群蛮人的刀下亡魂!”
有老臣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公主殿下,乌云姝姑娘毕竟有施救之功,若扣押于她,恐失民心,也让第戎有了兴兵的借口……”
“民心?”赵明曦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第戎狼子野心,早有觊觎之心,即便没有此事,他们也会寻其他由头。至于施救之功,本殿自然不会忘,往后她在宫中,好吃好喝伺候着,绝不苛待,但若第戎敢有异动,她便是第一个祭旗之人!”
众人不语。
她转头对身旁的周烈吩咐:“将乌赛罕及其残余随从,连夜押送出境,不得有误。若途中敢耍花样,就地格杀。”
说到这里,殿外的巴图尔也被押了上来,跟乌赛罕跪在了一块儿。两人对视一眼,都心有不甘。他们看向乔闻瑜,却没料到被绑在远一点的乔闻瑜毫不在意似的,闭着眼睛靠着柱子仿若已经睡着了。
禁军应声上前,拖拽着挣扎的乌赛罕和巴图尔往外走。乌赛罕回头怒视乌云姝,吼道:“废物!若不是你,我又怎会受制于人!”
乌云姝脸色发白,全身发颤。她虽听不懂这几个中原人在说什么,却完全能听懂乌赛罕嘴里的第戎语。她好像被挟持了,她好像被留在中原了!
待几人完全被押送出去,赵煜恒这才背着手,颇有帝王姿态,朗声道:“今日之事,多亏诸位将士拼死护驾。伤亡将士的抚恤金,加倍发放;受伤的,太医院全力诊治。至于方才惊慌失措、失了仪态的官员,念在事出突然,暂不追究,但若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赵明曦看着赵煜恒已经妥善处理,卸了力气,收回簪子,无力地靠在椅子扶手上,微微喘着气。
待缓了一下,她脚步踉跄地走向躺在地上的苏砚。他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沾着血沫,却比之前气息平稳了些,想来乌云姝的药丸起了作用。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他沾着血污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春桃,” 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让人把苏公子抬回玲珑殿,传李太医即刻过去,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是,殿下。” 春桃连忙应声,招呼着侍卫小心翼翼地抬起苏砚。
接着,赵明曦又看向乌云姝,道:“请乌云姝姑娘移驾西苑,本宫感念你救下苏砚,日后必会以礼相待。”
乌云姝面如死灰,道:“听不懂。”
赵明曦像是被噎了一下,接而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看向了还被押着靠着柱子的乔闻瑜。
好了,马上就会甜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