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总是脸红（gb）》刀晟

21、我不会让你有事 “书……”

　　“书……”赵明曦下意识想举起手，却想起《周易》还在衣襟里紧贴着。

　　“先上来！”苏砚双目赤红，几乎是吼着打断了她，那只伸出的手又努力向下探了探，指尖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踩旁边的书架！快！”

　　赵明曦扭头，看向离窗户最近的那个书架。火焰已经爬上它的底部，木料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书架开始微微倾斜。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一手搂着书，将另一只手伸向他的方向，踩上了摇摇欲坠的书架。指尖与他的指尖，隔着灼热的空气和弥漫的灰烬，只有毫厘之遥。

　　“小心——！”

　　赵明曦肝胆俱裂，尖叫被浓烟堵在喉咙里。她用尽最后力气向侧后方扑倒，蜷缩身体，双手死死护住头脸。

　　“轰！”

　　燃烧的梁木砸落在地，距离她不过咫尺之遥。炽热的碎片和火星溅射到她的背上、手上，瞬间传来皮肉烧灼的剧痛。气浪和浓烟将她彻底淹没，世界变成一片黑暗与轰鸣。

　　“殿下！”

　　苏砚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近在咫尺！而且充满了她从未听过的、几乎破音的惊恐。

　　赵明曦艰难地睁开被烟熏得刺痛流泪的眼睛，在晃动的火光和弥漫的灰烬中，看到一个身影从窗口那个破口直接跳了进来，落地时因冲击力单膝跪地，发出一声闷哼，却几乎没有停顿，手脚并用地朝着她爬过来。

　　他竟然进来了！这个疯子！

　　赵明曦鼻尖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他冲到近前，二话不说，直接动手解他身上那件半旧的披风——她认得，是她前几日让春桃送去的厚实貂绒披风。他的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粗鲁，迅速将披风抖开，不由分说地裹住她的头和上半身，隔绝了部分热浪和烟尘。

　　然后，他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微一用力，竟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赵明曦身体一僵。除了幼时被父皇抱过，她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隔着薄薄的衣衫和那件披风，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的紧绷，和他胸膛里传来的、快得吓人的、沉重如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那心跳声异常清晰，甚至压过了四周火焰的咆哮，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蛮横力量，撞进她的耳膜。

　　他身体这么清瘦，却也这么有力气么？

　　“窗户……太高了……”她试图维持冷静，指出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现在抱着她，绝无可能再从那个窄小的破口钻出去。

　　苏砚闻言，仰头看了一眼燃烧的窗框和外面肆虐的火光。他的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侧脸上沾着黑灰和不知是谁的血迹。目光在密阁内急速扫视，最后，定格在那排正在燃烧、已经严重倾斜的书架上。

　　赵明曦瞬间读懂了他的意图，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不行！那书架要塌了！”她急促地低斥。

　　苏砚低头看了她一眼，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跳跃不定。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嘈杂：“信我一次，我不会让你有事。”

　　说完，他抱紧她，竟真的朝着那排燃烧的、如同死亡陷阱的书架冲了过去！

　　他要拿燃烧的书架当梯子！

　　赵明曦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苏砚踩上了书架最底层。燃烧的木料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爆裂声。火焰立刻蹿上来，舔舐着他的衣摆和裤脚，布料迅速焦黑卷曲。

　　但他没有停。他抱着她，像攀爬一座真正的悬崖，一步，一步，向上。

　　燃烧的木屑不断落下，带着火星，掉在他的肩头、发间，烫出细小的焦痕。浓烟呛得他不住咳嗽，身体因为负重和虚弱而剧烈颤抖，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绷得像石头，每一次向上的挪动都伴随着他压抑的、从喉间溢出的闷哼。

　　赵明曦被他牢牢护在怀里，披风隔绝了大部分直接的炙烤，但她能感受到温度在急剧升高，能听到他越来越粗重艰难的喘息，能感觉到他每上一层，脚下的书架就发出更危险的倾斜声。

　　终于，他摇摇晃晃地站到了书架顶端。这里离那扇破窗很近，近得能看见窗外飘落的、未被烟尘完全染黑的雪花。但书架已近乎倒下，脚下燃烧的木料发出最后的哀鸣。

　　“殿下，”苏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气息紊乱，“等我数到三，您伸手……抓住窗框。”

　　他的手臂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力竭。

　　“那你呢？”赵明曦急问，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焦糊的衣料。

　　“我会推您上去。”他回答得又快又平静，表情没有一丝犹豫和质疑，仿佛这是唯一且理所当然的答案。

　　没有时间争论了。

　　“一。”他数道，身体微微下沉，蓄力。

　　书架发出断裂的脆响。

　　“二。”

　　窗外传来春桃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呼喊，似乎有人在架设梯子。

　　“三——！”

　　在“三”字出口的瞬间，赵明曦感到一股巨大的、近乎粗暴的托举之力从身下传来。她借着这股力量，忍着双手被烫伤的剧痛，拼命向上伸手，指尖终于死死扣住了烧得滚烫的木质窗框！

　　几乎就在她抓住窗框的同时——

　　“轰隆隆——！！！”

　　身下的书架彻底分崩离析！燃烧的书籍、木料、铜扣……一切混杂着火焰和浓烟，像山崩一样向下坍塌、倾泻！

　　“苏砚——！！”

　　赵明曦声嘶力竭。她悬在窗口，回头望去，只见苏砚的身影瞬间被那片燃烧的废墟瀑布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绝望和冰冷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刚有点求生欲的她如至冰窟。

　　苏砚要死了。

　　这个念头蓦地窜上了脑门儿，让赵明曦有些呼吸困难。

　　只是赵明曦声嘶力竭的呼喊还在喉间灼烧，眼前那片吞噬了苏砚的、燃烧崩塌的废墟却猛地向上隆起，几块燃烧的木板被一股力量从内部顶开，顿时火星四溅。

　　在翻腾的浓烟与烈焰之中，苏砚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并非站在稳固之地，而是踩在几块尚未完全塌落、却仍在燃烧的残骸之上，周遭尽是吞吐的火舌和坠落的余烬。他站的位置，比之前书架顶端要低了许多，离窗口更远，处境也更加凶险万分。

　　他抬头看向悬在窗框上的赵明曦，脸上黑灰被汗水冲开，露出底下异常的潮红，不知是灼伤还是高热。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显然刚才的冲击和坠落的灼痛让他几乎晕厥。更令人绝望的是，他的脚被断裂的书架木刺贯穿，剧痛让他难以维持站姿。

　　“殿……下……”他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火焰淹没，但他抬起手臂，指向赵明曦身侧，“梯……子……”

　　赵明曦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架长梯的顶端已经牢牢架在了她身侧的屋檐上，离她的手不过咫尺。想来是下面的宫人们已经架好了梯子，等待着自己下去。

　　“抓住！殿下，抓住梯子！”下面传来了急切的呐喊声。

　　赵明曦一只手挂在窗户边缘，另一只手却舍不得松开手中的《周易》。

　　苏砚看出赵明曦的顾虑，咬了咬牙，努力把脚从木刺中抽出，烧灼的木块划破了他的脚踝，他却没有知觉似的，踩在了高一些的废墟上，然后用抬起手，托起了赵明曦的脚，把她往上托举起来。

　　殿下，求您了，快些上去，我真的快没力气了……

　　苏砚眉头紧锁，他现在全靠意志力顶着。

　　赵明曦把书口用嘴叼住，确保里面的信不会调出来，然后另一只手也扒上窗台，踩着苏砚的脚和微弱的臂力翻了上去，踩到了梯子上面。

　　暂时安全！

　　她立刻低头寻找苏砚，咬着书，模糊不清道：“苏砚！快过来！上梯子！”

　　苏砚站在那片燃烧的废墟上，仰头看着她安全地挂在梯上，似乎轻轻松了口气，那紧绷到极致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赵明曦看出他有寻死之意，颤抖地伸出手道：“快，上来，求你了，上来……”

　　苏砚还是没能抵住赵明曦哭成花猫般的脸，努力的伸出了手。

　　——两手相握。

　　赵明曦死死咬住了唇，用力地把他往窗外拉。苏砚不想让把赵明曦重新拽回险境之中，于是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另一只手艰难终于勾到了窗台，他手臂肌肉贲起，脖颈青筋暴露，竟一点点将自己沉重而无力的身体重新拉了上去，直到膝盖也抵住了窗台边缘。

　　有了借力点，赵明曦的压力稍减。两人合力之下，苏砚沉重而狼狈的身体终于被拖上了梯子，挤在赵明曦下方的横木上。他几乎立刻脱力，全靠双手抓住梯子和赵明曦仍没松开的手支撑着，才没有滑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竹竿上，剧烈地喘息咳嗽，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殿下……先下去……”苏砚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气若游丝道。

　　当赵明曦的双脚终于踏上被雪水、泥泞和救火之水浸透的地面时，春桃和侍女们一拥而上，用厚厚的披风裹住她，泣不成声。
　　赵明曦却推开她们，转过身。

　　苏砚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也踏上了实地。他的脚刚触地，膝盖便是一软，若不是侍卫架着，几乎要瘫倒。他低着头，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单薄的脊背弯成一道脆弱的弧线。待他终于缓了过来，微微抬头。

　　两人对视着，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赵明曦张了张嘴，愣了半天，想说些什么，只是看着眼前半死不活的苏砚，终是眼泪比话更先一步地冒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没有一个人死掉，我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