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总是脸红（gb）》刀晟

20、她真想再看他一眼 是夜，外面

　　是夜，外面飘着雪，便更显得紫宸殿内温暖。

　　赵明曦把揣在手里的手炉拿开，接过了春桃递送的《周易》：“辛苦爱卿了，大雪天把书送了过来。”说着，她小心地翻着手里的《周易》。

　　礼部尚书忙道：“哪里哪里，能为殿下办事是微臣之幸。”

　　“这可是藏书阁密阁里面的《周易》？”赵明曦拿着书，有些疑惑地问站在下面的礼部尚书，她方才没有在里面找到任何东西，“似不是本宫要找的东西。”

　　礼部尚书一愣，答道：“禀公主，去年先帝下令把藏书阁翻新过，清点典籍时补抄了不少珍本，如今藏书阁密阁内已多出五本《周易》，版本皆有细微差异，不知公主殿下是要……”

　　赵明曦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她对《周易》写了什么丝毫不感兴趣，她只关心里面的那张纸。

　　“罢了，本宫亲自去取吧。”

　　让礼部尚书再去去一趟，一下搬五本，折腾死这老头儿了，而且再怎么小心也会惊动旁人，反倒可能节外生枝。

　　“殿下，外面雪大，需备轿辇，再加派些侍卫随行？”春桃连忙上前一步，担忧地问道。

　　“不必兴师动众，”赵明曦抬手制止，“就你随我去，再叫两个心腹侍卫远远跟着便好。动静越小，越不容易引人注意。”
　　片刻后，赵明曦带着春桃，踩着积雪往藏书阁走去。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转瞬便化成水珠，寒气顺着衣领钻进脖颈，她却毫不在意。藏书阁在皇宫的东边，是一座古朴的三层阁楼，青瓦飞檐，四周植着几株老松，雪落枝头，更显肃穆。守阁的内侍见是监国公主驾临，连忙躬身行礼。

　　“把密阁打开，本宫就不用令牌了吧。”赵明曦直言道。

　　内侍不敢耽搁，连忙取来钥匙，打开了藏书阁深处的密阁门。密阁内光线昏暗，只靠头顶悬挂的几盏宫灯照明，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墨香混合的气息。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封皮泛黄的珍本典籍。

　　“春桃，你们在外等候。”赵明曦对春桃吩咐了一句，便独自走进密阁。

　　密阁里的书都是珍本，极容易受损，因此宫人们就算打扫也不敢扫得太频繁。不知道上次打扫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现在赵明曦一进来就感到空气里有股陈腐的味道，刚刚打开门，带起了不少灰尘，也在空气中飘游着。

　　赵明曦脚步放轻，不敢发出大动静，生怕把这里面脆弱的书籍给震碎了。

　　她扫过一排排书籍。

　　这里面的书大多数都是古文字或者此前历朝文字，与现在的大卫官文字形有所区别，赵明曦只能先从字数简单地扫一遍，看见两个字的再仔细辨认辨认。

　　太难了。

　　赵明曦皱起了眉头。要是苏砚在这儿就好了，他肯定能看懂这些难以辨认的字。

　　赵明曦手擎着油灯，凑近了些，一点点慢慢辨认。

　　古文字的笔画扭曲繁复，“周”字有的像缠绕的绳结，有的则是简单的两笔勾勒；“易”字更是变体繁多，她盯着一本封皮发黑的典籍看了许久，才勉强觉得那可能是“周易”二字，可翻开过了一遍，里面并没有她要找的那封密信，只能失望地合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密阁外的风雪声隐约传来，夹杂着守阁内侍轻微的咳嗽声。赵明曦的指尖已经冻得发麻，擎着油灯的手腕也开始发酸，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稍稍活动了一下手指，继续往前探寻。

　　就在她蹙着眉，准备换个书架再找时，密阁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呼喊：“着火了！东角藏书阁着火了！快救火！”

　　赵明曦听到这话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闻到了一股焦味儿，接着浓烟迅速地蔓延过来，赵明曦吓了一跳，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涌上了脑袋，耳内爆鸣了一声，先是听不清任何声音，接而突然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殿下，快随奴婢出去！”春桃的声音响起，把赵明曦的思绪唤醒。

　　“你怎么进来了？你出去！”赵明曦皱起眉头，猛地推她一把，“火还烧不到这里来，你快去外面找人救……”

　　她话音未落，一根带着火星子的木头就从屋顶掉了下来，就在赵明曦的身边。这道火墙恰好把她和春桃隔了开，也把赵明曦出去的唯一的路封住了。

　　是了，刚刚外面的呼喊声说的是东角着火，密阁就在东角，看来是有人得到消息故意纵火，要把自己烧死在这里。

　　“快出去叫人！”赵明曦一边大喊，一边急切地用眼睛在书架上搜寻。

　　一定有的，一定有的肯定就在这附近！

　　春桃抹了把眼泪，不再拖延，跑了出去。

　　浓烟像有生命的藤蔓，从门缝、从屋顶每一个缝隙钻进来，缠绕着赵明曦的口鼻，挤压着所剩无几的空气。

　　赵明曦背靠尚未被火焰舔舐的书架，冰冷的地面透过衣料传来寒意，与周身滚烫的空气形成诡异的割裂。她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撕扯着灼痛的喉咙和胸腔，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模糊晃动。

　　她望着一排排尚未翻完的书架，心里涌起一阵不甘。

　　那本《周易》还没找到，李远的罪证还没到手……

　　恒儿还小……

　　还有苏砚……

　　她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楚勉强拉回一丝清明。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排列整齐、此刻却仿佛在热浪中扭曲的书籍。

　　眼见自己今日是要被阎王收走了，可就算是死，也得先把那张密信找到再死，她要把证据留给赵煜恒，有了密信，至少苏砚一定会帮恒儿扫清李远这个障碍。

　　她几乎是在最后一刻，才发现不远处的书架上的最高处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周易》。她简直要激动地哭出声，不顾一切地迈上了已经倒塌的另一个书架上，踮起脚把其中那本最破旧的《周易》拿了下来，终于在里面看到了一封泛黄的密信。上面写的全是第戎语，她看不懂，但她欣喜若狂，把信夹回书中，紧紧护在怀中。

　　拿到了，但是真的要死了。

　　赵明曦蜷缩起身体，仿佛这样能减少些许火焰带来的痛苦。

　　父皇，母后，曦儿会不会让你们很失望……

　　她皱起眉，死死抓着怀中的书。她忽然想大哭一场，这么久以来，她勾心斗角掩饰情绪，她还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这个监国印简直要把她流泪、害怕的权利剥夺。她只敢在跟苏砚一起睡觉的时间里放下一切事情和情绪，毫无防备，可就算这样，不久前她也逼着自己把苏砚与自己彻底分割开……

　　现在快死了，她真想再看他一眼……

　　“殿下——！”

　　一声呼喊，穿透了木料燃烧的爆裂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敲打在她嗡鸣的耳膜上。

　　赵明曦勉力抬头，浑浊的视线望向声音来源——是那扇高处的通风窗。浓烟在那里稍淡，窗纸被外面什么东西映得忽明忽暗。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踵而至，窗棂剧烈震动，簌簌落下陈年的积灰。那不是火焰造成的，是有人在从外面砸窗！

　　是谁？春桃带人上来了？不对，火势这么大，正面的楼梯和走廊恐怕已经……

　　她还没理清思绪，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通风窗的木质窗棂被硬生生砸开一个破口！凛冽的风雪气息猛地灌入，虽然夹杂着烟味，却让她精神一振。

　　破口外，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和纷飞的雪花。

　　“咳咳……我在这里！”她用尽力气嘶喊，声音破碎不堪。

　　窗外的砸击停了片刻，随即更加急促。破口被扩大，一只修长、沾满烟灰和暗红血迹的手猛地从破口伸了进来，徒劳地、焦急地在充斥着浓烟的空中抓握着。

　　那只手……骨节分明，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依然带着一种属于读书人的、难以磨灭的修长痕迹。

　　赵明曦对这只手简直再熟悉不过，她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手攥住了，骤然一缩。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怎么上来的？这里是二楼！外面火势如何？他不要命了吗？！

　　“殿下！抓住我！”

　　苏砚的声音从破口传来，嘶哑得完全变了调，不再是平日温润的“微臣”，而是某种近乎野兽般的低吼，充满了她从未听过的惊惶和决绝。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刹那的震惊与疑虑。赵明曦咬牙，试图撑起发软的身体。腿脚虚浮得不像是自己的，她踉跄着扑到窗下，仰头望去。

　　透过破损的窗口和弥漫的烟雾，她看到苏砚模糊的脸。

　　他的上半身从那个狭窄的破口挤了进来，脸上黑一道灰一道，被汗水冲开几道狼狈的痕迹，平日里总是低垂避让的眼睛，此刻却睁得极大，死死地锁定着她。那瞳孔深处映着密阁内跳动的火光，也映着她此刻狼狈不堪的影子。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她熟悉的温顺、克制或羞涩，只有一种近乎狂暴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