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偷听 苏砚这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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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这几日一直忙碌于快把《江湖客》写完，每写一卷就要托人送到钱三娘那里，她会代为销售。钱三娘是个有经济头脑的人，懂得怎么把东西卖出去、怎么把东西卖得贵。虽然苏砚现在不太在乎加钱，但是他倒也不想吃喝都靠赵明曦养活，如果能有自己的收入算是意外之喜。
于是渐渐的，整个紫禁城都知道了张清河重出江湖的事。毕竟苏砚本身就文字功底优异，又善于观察，人间阅历也十分丰富，写出来的东西老少皆宜，卖给说书的，百姓们都爱听。
苏砚也在构思着另一本。这一本马上就要赶完了，下一本……他其实真的有点想写穷小子和大户小姐的故事。
他放下手中的刚誊写完的话本子，本想劳烦春桃叫人送出去，但他出门问了一下守在门边的太监，才知道春桃在跟着赵明曦去东厂了。苏砚不好意思再劳烦别人，披上披风，打算自己出门送出去。
钱三娘催得急，自己实在是不好意思耽搁。
年关将近，京城的年味愈发浓郁。苏砚披着一件半旧的貂绒披风，怀里揣着刚誊写好的《江湖客》新话本，脚步轻快地往钱记客栈走去。
刚走到客栈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客人的谈笑声和伙计的应答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十足的烟火气。苏砚掀开门帘走进来，一股混杂着酒气、菜香和炭火味的暖气流扑面而来，把他身上沾着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张公子来啦！”门口记账的小伙计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笑着招呼，“掌柜的刚还念叨您呢，说您的新话本该来了！”
苏砚温和地笑了笑，点头应道：“刚誊好，给钱掌柜送过来。”
他正准备往钱三娘的后厨走去，目光无意间扫过客栈角落，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角落里的桌子被屏风隔出了一小块僻静之地，光线稍暗，刚好避开了大堂的热闹。而坐在桌前的人，苏砚再熟悉不过——是乔闻瑜。
乔闻瑜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身形似乎又瘦了一些。他微微侧着身，面对着对面的两人，神色平静，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而他对面坐着的，并非寻常的京城百姓。两人都是高鼻梁、深眼眶，络腮胡浓密得遮住了半张脸，身上裹着厚实的羔羊皮袄，领口袖口还沾着未化的雪沫，腰间佩着镶嵌着暗黄色宝石的弯刀，刀鞘上刻着狰狞的狼头纹——是第戎人。
那两个第戎人并未使用大卫官话，而是直接用流利的第戎语交谈。其中身形更为魁梧的大汉声音粗粝，带着明显的部族口音，正语速急促地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笃定。另一个第戎人穿着相对华贵，羔羊皮袄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腰间悬着一枚打磨光滑的狼头玉佩，瞧着身份不低，此刻正微微垂着眼，指尖轻点桌面，安静听着身旁大汉说话，偶尔点头附和两句。
乔闻瑜竟然跟第戎的贵族有私下接触。
苏砚心骤然一沉，选了个能听到几人讲话声音的地方，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然后笑着低声跟小二说：“还是劳烦小兄弟把本子交予钱掌柜了。另沏一壶白茶，一碟小花生，多谢。”
小二应下后拿着本子离去。
“……西城门外的守军，每日寅时换班，人数不足百人，兵器多是锈迹斑斑的旧物。”魁梧大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昨日借着采买皮毛的由头去探查过，那些守军要么缩在岗亭里烤火，要么扎堆闲聊，个个懈怠不堪，一触即溃。”
苏砚听到那人如是说道，心中有是一惊。
得亏他前不久刚学了第戎语，要不然这么重要的情报竟听不着了。
华贵服饰的第戎人终于抬眸，问道：“皇宫外围的布防呢？查得如何了？”
“皇宫那边不好下手，”魁梧大汉的语气沉了几分，面色沉闷着，摇了摇头，“我派了两个手下乔装成送炭的杂役靠近，刚到宫门就被拦了下来，连宫门的台阶都没踏上。不过从出宫采买的小太监嘴里套了些话，听说那位监国公主最近频繁调动禁军，似乎在加强防备，具体的布防图还没摸到。”
华贵服饰的第戎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了乔闻瑜：“喂，乔公子，李相交代给你的事情你怎么没做好么？皇宫里的事理应你来负责才是。”
这话一出，乔闻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却并未露出丝毫意外或慌乱，显然对方的问责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抬眸看向华贵服饰的第戎人，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回答道：“并非我不尽力，只是你知道的，李相给我的任务一直是监视赵明曦。赵明曦怎会亲自看兵防图？更何况我也是第戎人，她对我有防备也在所难免。”
苏砚的茶终于沏好，苏砚抿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惊诧。“李相”二字再次清晰传入耳中，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乔闻瑜果然是李远的人！他以第戎琴师的身份入宫，竟是为了替李远打探皇宫动静，甚至勾结同乡的第戎人！
那殿下怎么办，她与乔闻瑜这么亲近，岂不是很危险？这与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有什么区别？
“琴师？”一旁的巴图尔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呵斥，“李远花了那么多心思把你安插进去，你就拿‘琴师’当借口？我看你是在这大魏的皇宫里待久了，早就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乔闻瑜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杯与桌子碰撞发出了一阵不怎么愉快的声响。
乔闻瑜笑道：“乔某只听命于丞相，那皇宫兵防图丞相确实没安排我做，怕是另做安排，莫非……你们没有收到？”
“这李远，欺人太甚，他该不会是想把我们当垫脚石吧？！”巴图尔愤恨地站起身怒道。
乔闻瑜没说话。
华贵服饰的第戎人抬手制止了还要发作的巴图尔，神色阴沉地盯着乔闻瑜：“李相既然选了你，自然有他的道理。但你要记住，我们与李相是盟友，耽误了大事，你我都没有好下场。后续你务必多留意，哪怕是些零碎的动静，也得及时告知李相和我们。”
乔闻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自然。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禀报丞相大人。”
苏砚低下头，又抿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这对话听得他心惊肉跳，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这些话如果真的要实践出来，那真是能动摇国本的大事。
不过最让他忧心的，还是赵明曦。她身居监国之位，本就身处漩涡中心，如今李远与第戎人虎视眈眈，身边又埋着乔闻瑜这颗随时会引爆的巨型炮仗，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强压着心中的紧张，继续屏住呼吸观察。乔闻瑜似乎不愿再多纠缠，放下茶杯起身，对着两人微微颔首：“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公主寝殿弹琴，免得引起怀疑，先行告辞。”
华贵服饰的第戎人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冰冷：“去吧，记住你的话，别耍花样。”
待乔闻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客栈门口，巴图尔才咬牙切齿地用第戎语骂道：“这李远和乔闻瑜，没一个好东西！我们凭什么要受这种气？不如直接动手，先拿下皇宫再说！”
“冲动什么！”华贵服饰的第戎人低声呵斥，“现在动手，正好中了李远的圈套。倘若他真敢另做安排不告知我们，就是算准了我们会急。”
“那乔闻瑜呢？就放任他在公主府待着？”巴图尔不甘地问道。
“暂且留着他。”华贵服饰的第戎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是李远的人，也是我们安在公主府的眼线。派人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要上报。若是发现他有异心，或是李远真的要把我们当垫脚石，先除了他，再找李远算账！”
两人又用第戎语低声密谋了片刻，内容无非还是刚刚说的那些，只是略填充了些细节。
苏砚凝神细听，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直到两人商议完毕，起身朝着客栈后门匆匆离去，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痒。
当务之急，是把这些信息梳理清楚，更要找到确凿的证据。仅凭偷听的对话，不足以让殿下完全信任，毕竟乔闻瑜以琴师身份入宫已久，平日行事又讨公主欢喜，虽然不想承认，但对比起自己来说，殿下……极有可能更信他一些。
若贸然揭发，反而可能让乔闻瑜反咬一口，届时腹背受敌，更难收场。
可是该如何收集证据？他如何告诉殿下，这个讨你欢心的琴师其实是个卧底呢？
苏砚细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偷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