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十二年》四遇如是

8、她的不在场证明 李直在青县

　　李直在青县待了一周，之后回到了潭城。

　　不过他没有回市局招待所，而是自己找了一间廉价旅馆，住了进去。

　　办好入住之后，他立刻去了高生财之前工作的超市，找超市经理要了高生财的电子版健康证，然后马不停蹄赶到健康证的颁发机构-潭城市第二医院。

　　找到体检负责人查询当日负责抽血的护士。

　　医院管理严格，每日都有值班表，很快查出来当日抽血的值班护士是周虹。

　　周虹当天值班。

　　李直没有打扰她上班，一直等到她下班出了医院才追上去亮明身份，想跟她聊聊。

　　周虹很紧张，一脸不情愿，“我一会儿还有事儿。”

　　李直笑道：“既然有事，那明天上班时我再过来找你。你放心我会帮你向护士长请假。”

　　周虹见他强势，不敢再拒绝。

　　附近有个免费的体育公园，李直带周虹去了公园，找了个清静的长椅坐了下来。

　　李直直接向周虹展示赵慧心的生活合照：“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周虹见到照片明显瑟缩了一下，别开眼道：“不……不认识。”

　　李直又从手机里调出翻拍的高生财的健康证照片，“那这个你认不认识？”

　　周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不记得了。”

　　见李直一脸不信，又解释一句。

　　“两年多前的事了，在医院我平均每天要抽一百多份血，和病患又隔着玻璃，我不可能记得每个人，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神仙，做不到过目不忘。”

　　“不记得那怎么知道是两年多前的事？”她说漏了嘴，李直拆穿。

　　周虹咬着嘴唇，不说话。

　　李直笑道：“别人你可能不记得，但这个人你一定记得，因为你多抽了他一管血。”

　　周虹听了，搭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轻颤，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才能勉强保持镇定。

　　“……我没有。你胡说。”

　　李直：“据我所知，医院是监控全覆盖的。你不承认，我可以走司法程序通过医院调取监控查看，只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到明面上了，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周虹白着脸，沉默半晌，最后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刚开始也不想的。可我妹妹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在家待业大半年了，她说只要我多抽一管血做个亲子鉴定，就可以给我妹一份体面又稳定的工作，五险一金都给交，上班八小时，平时不加班，还双休。只是多抽一管血，又不是做坏事，我没忍住诱惑……就……就答应了。”

　　李直递了一包纸巾给她，然后又向她展示赵慧心的照片，“是不是她要求你多抽一管血的。”

　　周虹含着泪点头。

　　“她是不是拿着血做坏事然后被你们逮到了。”

　　“那倒不是。”

　　周虹：“那你为什么来调查我？”

　　李直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她给你妹妹提供了什么工作？”

　　“在省城伊心生物科技公司作前台。”

　　“赵慧心是老板吗？”

　　“应该是。名片上写的总经理。”

　　李直记下来，又问了一些其他细节，便结束了这次私人调查。

　　最后离开的时候郑重告诫周虹，“别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违反医院规定和法律规定，即便不会造成严重后果，即便看起来无伤大雅，但别触碰法律的红线，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到时候非但你的工作不保，说不准还要进去。”

　　周虹点头如捣蒜：“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保准没有下一次。”

　　李直这才离开。

　　回了宾馆即刻办理了退房，又买了当晚去省城的火车票。

　　凌晨两点火车抵达省城。潭城距离省城倒是不远，火车只要一个小时就到了。开车四十几分钟就到了。

　　出了火车站，天气很冷，李直为省事直接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下。

　　昨晚行程紧张，坐火车又折腾了半宿，一到宾馆房间，他累得倒头就睡。

　　一直睡到早上十点钟才醒。

　　醒来后出去吃了碗面，吃饱喝足，按着查到的伊心生物科技公司的地址，打车过去。

　　赶到时刚好11点，职员还没下班。

　　一个胖乎乎的姑娘穿着职业装坐在前台，正在偷吃小饼干。

　　眉眼之间和周虹有几分相似。

　　想必这就是周虹的妹妹周霓了。

　　李直走上前，笑道：“你是周虹的妹妹周霓吧？”

　　只一句话，就吓得周霓目瞪口呆，手里的小饼干都掉了。

　　“你……你是……”

　　“想必你姐姐已经跟你说过我了，那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我要见你们总经理赵慧心。”

　　周霓急忙摇头，“可是赵总现在不在公司。”

　　李直一脸怀疑，“哦？已经下班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十分。

　　“不是，不是下班。是这段时间赵总根本没来上班。”

　　“为什么？”

　　“赵总前段时间在家里搞卫生，擦玻璃时从架子上摔下来了，腿摔骨折了。”

　　“哦？腿摔骨折了？不是十二月八号摔的吧？”

　　周霓朝他竖大拇指，“你真是神了，就是那天，当天就住进医院了。前段时间才做完手术，还在休养呢。”

　　“哪家医院做的手术？”

　　“省人民医院。”

　　李直马不停蹄又赶到省人民医院，直接杀到骨科，找护士打听赵慧心的主治医生。

　　他径直走到护士站，问：“请问赵慧心女士在哪间病房？”

　　护士查了一下，“赵慧心已经出院了。”

　　李直道：“那她主治医生是谁？我想找她询问一下赵慧心的伤情。”

　　护士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赵慧心什么人？家属吗？”

　　李直拿出赵慧心的毕业照展示给护士看，“我是她大学老师。刚到省城，听说她受伤了，特地过来看看。”

　　护士对比了毕业照上坐在导师席的李直和眼前的李直，一模一样，这才道：“主治医师是谢春红医生。”

　　李直谢过护士，便去了骨科办公室。在门口高声询问：“你们好，请问哪位是谢春红医生？”

　　办公室的医生们都看向李直。

　　其中一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女医生看着李直道：“我是。你有什么事？”

　　李直径直朝她走过去，笑容可掬：“谢医生，你好。我是赵慧心的大学老师。今天来到省城，听说她12月8号摔伤骨折，住进省人民医院，然后做了手术，赶来医院看望，听护士说已经出院了。我过来问问她伤得怎么样？严重吗？”

　　谢春红抬头看了一眼李直，“在骨折里不算最严重的。她是小腿胫腓骨骨折，做了髓内钉固定手术。”

　　“哦。请问哪天做的手术？”

　　“12月14号，消肿之后就安排了手术。”

　　“那12月8号什么时候入院的？当天拍X光片了吗？”

　　“8号中午入院，下午拍的片子。”

　　“那8号晚上赵慧心是住在医院还是回家了？”

　　谢春红语气严厉：“她都骨折了，又是独居，当然是住在医院了。不过你真是她大学老师吗？怎么语气听着不像是来探望的，倒像是来审讯的。”

　　李直讪讪而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在公安大学教书，不是故意的，是犯了职业病。”

　　这时护士来喊谢医生接诊。

　　“您先忙。打扰了。”

　　李直忙告辞离开。

　　他走出医院大门，打开手机，搜索那个曾经登上热搜榜第二的受害者家属采访视频。

　　连环少女奸杀案最小的受害者吴楠楠，她的妈妈疯了，这些年一直住精神病院。

　　李直盯着视频中的妈妈，她与谢春红医生眉宇之间有几分相似。

　　他打电话给孙峰，让他查查吴楠楠的妈妈叫什么，有几个兄弟姐妹，姓名和职业都查一查。

　　孙峰动作很快，一个小时后就把查到的资料发过来了。

　　李直看着资料，恍然大悟。

　　原来吴楠楠的妈妈叫谢春丽，谢春红是谢春丽的嫡亲大姐，也是吴楠楠的亲大姨。

　　他没离开医院，在医院门口蹲守，等着谢春红下班。

　　下午肚子饿了就在路边摊买了鸡蛋灌饼充饥。

　　下午六点，终于在医院门口等到了谢春红医生。

　　李直笑着打招呼：“谢医生！”

　　谢春红再次见到他，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你还有什么事？”

　　“我想请您吃个便饭，感谢您用心治疗赵慧心。”

　　“不行，医院规定医生不能接受病人家属吃请。您请回吧。”

　　“我不是赵慧心家属，只是老师。我不在医院的禁止名单里。”

　　“那也不行。我家里有事，况且我又不认识你，不想跟你吃饭。再见。”

　　“您是吴楠楠亲大姨吧？”

　　谢春红推着车的手一顿，震惊地看向李直。

　　“走吧，耽误不了您多少时间。我只说说我的猜想，不负法律责任，您就随便听听，然后帮我传个话就行。”

　　“去对面人民公园吧，饭馆里太吵了。”

　　李直自然不会反对。

　　此刻是下班时间，公园里人很少。

　　二人走在人行步道上。

　　李直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猜想。

　　“以下是我的猜想，您听听看。12月8号赵慧心骨折入院，您接待了她并检查伤腿，其实她这时候腿应该还没摔断。当晚您打掩护，她连夜去了潭城，劫走下夜班的王云，然后在她身上扎了一千零二十二个洞，然后抛尸闹市街头。做完这一切后她又连夜赶回省城，在医院弄断小腿，然后拍片，您修改了拍片日期。制造了赵慧心在王云案发当日无犯罪能力和无犯罪时间的假象。”

　　谢春红厉声反驳：“李教授，请不要侮辱我的职业道德。您无凭无据就妄下结论，这是明晃晃的造谣。您身为一个警务人员，甚至是优秀的警务人员，竟然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我不得不怀疑您的职业道德。”

　　“您别急着反驳，我知道我没有证据，也不会找到证据，我相信赵慧心的能力，她不会给我找到证据的机会。我只是想请您带个话给她，就说我去过青县高家洼村和附近的三个村子了，等她腿好了，我想见她一面，时间地点她定。”

　　说完，李直递出自己的名片。

　　谢春红不伸手，冷着脸拒绝接受。

　　李直只好硬塞到她包里，然后跑了。

　　谢春红追都追不上，她气喘吁吁地对着李直的背影发呆，，然后脸上笼罩上一层化不开的愁云，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