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十二年》四遇如是

5、真相 现在恢复了

　　现在恢复了两段偷拍视频。

　　第一段偷拍视频在主卧。

　　王云穿得清凉，想要和高生财过夫妻生活，高生财嫌弃地拒绝。然后二人开始口角。

　　王云：“哼，看不上我？还回味以前死的那十一个呐？腌肉坛子里不还腌着两个□□呢，正好一左一右，凑成一对儿，给你拿出来摸摸，过过手瘾。”

　　高生财明显不想提这些事，忙去捂她的嘴，“要死啦？！这种事你也敢挂在嘴边？别忘了当初是你用残疾人的身份装可怜诱骗那些年轻女孩的。要是暴露了，你也讨不到好处。还有，除了□□，其他的你也都参与了，到时候跟我一样也是死罪。谁也跑不了。”

　　王云满不在乎，掰开高生财捂着她嘴的手，“怕什么，二十多年前都抓不到我们，何况现在。年纪越大，胆子倒是越来越小？”

　　高生财指指隔壁墙面，“隔墙有耳，小心驶得万年船。”

　　王云撇嘴，“命里该着，怎么小心也没用。命里该不着，怎么胆大也没事。我算是看透了。”

　　高生财骂她：“看透？我看你是作死。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又在棋牌室整一个老太太了？不过说你两句，不爱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算了，何必为这点小事得罪人，小心小事变大事，你可别再惹事了。要是再像以前李老头那样，找上门来，闹到警察局，要按手印或抽血测DNA，可就全完了，你平时忍着点儿吧。算我求你了。”

　　王云嗤之以鼻：“我可不像你一样窝囊，受了欺负就知道忍着。我王云可不是孬种，受不了一点儿气。”

　　高生财：“忍不了就在家歇着，工作辞了，别干了。”

　　王云：“说得好听，我在家歇着，靠你那点工资能养得起你自己就不错了。别忘了，我现在工资可比你高！”

　　高生财：“高也没用。你这脾气，到时候还是全家一起玩完。”

　　王云忽然语气一转，“我在外面脾气不好，还不是因为欲求不满，只要你满足了我，那我在外面肯定脾气好得不得了。”

　　高生财并不接这话茬儿。

　　王云又道：“要不咱再重操旧业，搞几个小姑娘，让你重新找回对我的感觉？”

　　高生财吓了一跳，“你在想屁吃，儿子马上要考公务员了，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岔子，儿子一辈子可就毁了。”

　　王云指了指自己，“那你看着办。”

　　高生财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闭着眼睛朝王云扑了上去。

　　第二段偷拍视频还是在主卧。

　　视频中高生财正在急急忙忙收拾衣物、现金。

　　高聪聪走了进来，“爸，现在收拾衣服做什么？不是后天才回老家吗？明天再收拾也不迟。”

　　高生财停下手中的动作，从衣柜一件衣裳的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高聪聪。

　　“这是用你的名字办的银行卡，卡上存了八万多块钱。留着慢慢花。花钱别大手大脚。爸爸以前犯了点儿事，现在警察快查到爸爸头上了，爸爸现在就得走，以后你一个人好好过。”

　　高聪聪迟疑片刻接过银行卡，脸色变得纠结起来。

　　“……好。爸爸，那我去厨房给你收拾点儿吃的。”

　　“乖儿子真孝顺。”

　　高生财继续收拾衣物。

　　不久，高聪聪带着一包馒头和咸菜进来了，交给高生财之后又出去了，不一会儿又端着一碗水和两颗药进来。

　　“爸，我看你这两天有点儿感冒，以后买药不方便，现在先把药吃上吧。待会儿我再收拾出来一些常用药，你带在身上。”

　　高生财丝毫不怀疑，感动地接过药就吃了。

　　高聪聪带着空碗出去了。

　　卧室里的高生财继续收拾衣物。

　　不过收拾着收拾着，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栽倒在床上。

　　二十分钟后，高聪聪推着电动车进了卧室。

　　他把高生财收拾好的衣物又从包里一一拿出来，叠好照原样放回柜子。

　　然后他摆弄了电动车电池，然后接通电源开始充电。

　　高聪聪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他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在离电动车最近的被子上，是两个沾满盐粒、皱巴巴的已经变色的人类□□。

　　最后他看了一眼高生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个多小时后，电动车充电起火，火很快引燃覆盖在插线板上的被子，被子引燃了整个床，然后是窗帘，整个卧室瞬间变成火海，吞噬了一切。

　　视频播放完毕。

　　办公室里沉默半晌。

　　随即响起一片“卧槽”声和骂声。

　　“妈的，亏我当初参与这案子时还觉得这女的死得惨，现在看来，死得还不够惨，那一千多刀扎少了。”

　　“卧槽，卧槽，卧槽，原来是夫妻作案，雌雄大盗，一对变态杀人魔。”

　　“一家三口都是畜生。”

　　“这证据铁得不能再铁了。”

　　“这案子和二十多年前的连环少女奸杀案终于水落石出了。”

　　看完视频，李直也很震惊。

　　没想到连环奸杀案竟然是夫妻合谋作案。

　　不过在高生财家发现隐藏偷拍摄像头，恢复的部分数据恰好是高生财夫妻承认连环奸杀案的片段和高聪聪纵火杀人的片段，是不是太巧了？

　　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

　　案子侦破了，证据链完整，而且是铁证如山，资料送到检察院，高聪聪被批捕。

　　三起案子都进入司法程序。

　　因这几起案子社会影响大，市局还发布了警方通报，向大众详细解释了案情。

　　二十三年前的连环少女奸杀案在全国影响力太大，如今悬案告破，几乎警方通报一发布，瞬间冲上热搜榜第一，接下来一周都没有下过热搜榜。

　　全国人民几乎都在讨论这个案子。

　　巨大的流量，让传统媒体和自媒体都把镜头对准了连环少女奸杀案的受害者家属们。

　　新闻热搜榜上都是他们的采访。

　　榜一是第二位受害者白晶然的妈妈。

　　采访镜头中，妈妈去庙里上香还愿。

　　记者采访她。

　　妈妈对着镜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神仙显灵了，显灵了，杀人魔真的遭报应了。母畜生滚了刀山，公畜生下了火海，地狱里的惩罚在人间就兑现了，这几十年我的金元宝没白烧，香没白上，小人没白扎，我的诅咒都应验了，神仙显灵了，给我闺女报仇了，老天有眼啊……”

　　据记者采访报道，自女儿白晶然出事后，母亲就变得神神叨叨起来，班也不上了，每天起床就去当地各处寺庙里上香求神仙显灵，让凶手遭报应。

　　还跟当地的神婆学习扎小人，据说这样可以让凶手每天心口疼。

　　在采访视频结尾处，白晶然妈妈又要赶着去下一处寺庙还原，因为她不知道是哪方神仙显灵。

　　榜二是最小的受害者吴楠楠的妈妈。

　　当年见到女儿遇害现场，妈妈当场就疯了。

　　这几十年大多数时间都住精神病院。

　　吴楠楠的爸爸和哥哥带着好消息去精神病院，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妈妈对这个好消息完全没反应，她抱着洋娃娃，口里呢喃着：“楠楠睡觉觉啦，醒了咱们喝奶奶……”

　　一遍又一遍。

　　底下评论都是泪目，更多的是骂凶手的。

　　点赞最多的评论：“杀人犯杀的不只是一个人，带给受害者家属的痛苦对整个家庭是毁灭性的打击，一生过不去的坎，建议以后一命偿一命，别再死缓无期的了，即使一命偿一命，对受害者来说也只是折价的公平。”

　　点赞第二多的评论：“这还不是最惨的受害者家属，据我所知，还有一个受害者，家属抑郁自杀了，最后搞得家破人亡。”

　　网上讨论地如火如荼，线下也不遑多让。

　　媒体起哄，组织受害者家属给潭城市公安局送锦旗。

　　市局为表扬专案组短时间内侦破陈年大案，也为专案组摆了庆功宴。

　　庆功宴第二天，李直神色复杂地走进局长办公室。

　　“局长，我想跟您讨论讨论王云被杀的案子，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头，在高生财家发现摄像头实在太诡异了。”

　　“好啊。”局长笑着答应，“不过我没有全程参与这个案子，有些办案细节我不太清楚，要不把孙峰也喊过来，我们三个一起探讨。”

　　“这样最好不过了。”

　　局长给孙峰打电话让他来办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钟，孙峰便出现在了局长办公室，坐在了李直旁边。

　　“局长，什么事啊？”孙峰一头雾水。

　　“李教授想再讨论一下王云被杀一案的案情，觉得有些不对头。”

　　孙峰诧异地看着李直。

　　“事实清晰地不能再清晰了，组长觉得哪里不对？”

　　李直道：“你不觉得在高生财家发现偷拍摄像头太巧了吗？更巧的是恢复的部分数据恰好就是犯罪证据，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无巧不成书嘛。组长，你想太多了。现实中办案的节奏有时候不像悬疑小说或电视剧中那样抽丝剥茧，很多时候就是很多事情巧到一块儿，一下子就把案子破了。”

　　“我在基层也干过很多年，这个道理我当然懂。但是这件案子不一样，你想想高生财家里的摄像头是谁安装的，谁一直在暗中监控高生财一家人的生活，这案子背后是不是还有幕后黑手。”

　　“嗨，组长，我觉得你真是想得过于复杂了。”孙峰挠挠头，“现在酒店、旅馆、甚至租户家里发现偷拍摄像头都算不上新闻了，为这个每年派出所都出过不知多少次警了，偷拍泛滥，背后是一条产业链，摄像头背后IP都在国外，打击也打击不过来，禁也禁不掉。高生财家租住的房子常年对外出租，也许在高生财一家搬进去之前就装上了，所以他家出现偷拍摄像头也算正常。至于恢复的数据恰好就是犯罪证据，那可能就是我们运气好，不过技术部门还在努力恢复，未来也许可以恢复更多片段。”

　　局长听了点头，“李教授，我觉得孙队长说得有道理，你是不是过于敏感了，不过对警务工作者来说，保持敏感不是一件坏事。”

　　“不是我敏感，是案子真的不对头。”李直叹气，“高生财非常谨慎，在超市工作期间，被客人骂了不敢回嘴，被打了不敢还手，甚至在自己家里老婆口头上说几句以前的案子他都担心隔墙有耳。这样谨慎的人会为了两百万保险金铤而走险重新翻起二十多年前的连环少女奸杀案，让自己重新成为警察局和大众关注的焦点？要知道一旦暴露被抓，他必定是要判死刑的。为了两百万搭上自己的命，风险大，获利少，他真的这么蠢吗？”

　　局长沉默了，看向孙峰。

　　孙峰摇头：“高生财这个人谨慎不谨慎，我觉得两说。当年，几乎全市的警察追着他围追堵截，可他一年内连犯三次案子，有两起案子甚至只隔了三天。这算不算谨慎？我倒觉得他是赌徒心理，胆子贼大，为了自己的欲望，什么都敢干。他要是谨慎，看不上自己老婆，出去嫖就好了，为什么敢连续□□杀人？还有一点，视频中你也看到了，他那么讨厌自己的老婆，看到就想吐的感觉，还要忍着恶心，受她威胁和她发生关系，也许杀妻骗保不光是为了两百万保险金，也许更主要的目的是摆脱掌握他把柄的老婆。”

　　“对，对，对。当年高生财那个猖狂哟，可真跟谨慎沾不上边儿，当年在警察局哪个不骂他胆大包天？！”局长又看向李直，“李教授，我觉得你就是追这个案子太久了，想得太深了，其实仔细想起来高生财也就是个普通的农家汉子，这个案子没那么复杂。是咱们过去受限于刑侦技术，一直没抓到他，久而久之就越来越觉得这案子复杂了。”

　　李直欲言又止。

　　局长看他一眼道：“李教授，那我问你，连环少女奸杀案是不是高生财夫妻俩做的？”

　　李直点头，“毋庸置疑。”

　　局长又问：“那高生财是不是高聪聪放火烧死的？”

　　李直又点头：“当然是，也毋庸置疑。”

　　局长双手一摊，“那不就好了。那还有什么疑问？”

　　李直：“可王云被杀……”

　　局长打断他：“李教授，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力大，这次案子告破，证据链清晰完整，不光获得公安系统内部高度认可，就是在社会上也营造的都是积极影响，现在的局面完全符合社会期待，就不要过于拘泥一些小细节了，大局为重。”

　　李直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未出口便被打断了。

　　局长继续道：“明天上午，连环少女奸杀案的受害者家属会派代表来市局送锦旗，到时候有不少媒体的朋友在场，这是一次正向宣传的好机会，明天你和孙峰代表咱们市局接受锦旗和记者采访。”

　　“……好吧。”

　　局长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没有回旋的余地，李直只好笑着点头应下，只是笑容有些苦涩。

　　次日上午十点钟，大批媒体记者带着受害者家属代表来市局送锦旗，局长出面接待。

　　李直正在带领专案组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然后就被局长叫人喊过去接受锦旗。

　　李直硬着头皮带着孙峰和其他专案组成员去接受锦旗。

　　他接过受害者家属代表送过来的锦旗。

　　锦旗上写着八个大字。

　　“沉冤得雪，为民除害。”

　　在场的大批记者纷纷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个瞬间。

　　闪光灯此起彼伏，刺得李直眼皮儿直跳。

　　接下来是记者采访时间。

　　记者：“据说您曾经三次组建专案组侦破潭城连环少女奸杀案，这些受害者家属想必都打过交道，这么多年过去，您现在还能认出来吗？”

　　李直：“当然，我记得每个受害者家属痛苦流泪的脸。”

　　记者：“那就要考考您了。请问这是……”

　　李直一一看过去，如数家珍一般认出了在场的受害者家属。

　　“这是白晶然的妈妈。”

　　“这是王燕飞的爸爸。”

　　“这是陈红霞的姐姐。”

　　“这是吴楠楠的哥哥。”

　　“……”

　　只有十个家属，少了一位。

　　李直看向记者，“赵静伊的家属没来吗？”

　　记者：“赵静伊遇害后，因为当年因故没有照例接妹妹下班导致妹妹出事，她哥哥十分自责，陷入抑郁，三个月后自杀身亡，随后老婆改嫁，之后几年他父母接连去世了。”

　　李直十分悲痛，“我记得他哥哥还有个女儿来着。他女儿后来怎么样了？跟着妈妈改嫁了吗？”

　　“不知道，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

　　“唉……”

　　听到这样的人间惨剧，李直眼角不由变得湿润，半天没有说话。

　　记者又道：“赵静伊的家属也是网上说的最惨的受害者家属，家破人亡，还好杀人犯最后没得到好下场，也算慰藉了受害者的在天之灵。”

　　座谈会在悲伤的氛围中潦草结束了。

　　专案组的收尾工作渐渐接近尾声，马上到了李直离开潭城的日子，市局帮他买了三天后回京市的卧铺车票。

　　他想起悲惨的赵静伊一家，决定在离开前去打听打听那个小女孩的下落，如果现在她的日子过得不错，那就不作打扰，如果日子过得凄惨，那自己就做些帮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