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陈若宁的心事 模联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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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x中的时间过得很快。
第一天，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本次会议的Dais Head（学术指导）、Dais Member（主席团成员）和Assistant Director（助理指导）带领大家熟悉会场之后，又带着大家玩了几个破冰小游戏。
DM问谁是第一次参会的时候，汤九歌纠结着举起了手。与此同时，汤九歌看向同会场的陈若宁，陈若宁察觉到汤九歌的目光，立刻低下了头。
DM顺水推舟地让汤九歌站起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坦白说，汤九歌最害怕的就是这种环节。简单说一两句会让人觉得她很敷衍，可她又不会调动气氛，没有办法一说就能说出来让大家都很兴趣的话。
汤九歌在心里叹了口气，报上姓名、学校和家乡。她介绍完，大家无非小声议论两个点——“槐北在哪里呀！”和“实验中学好像很厉害哦！”
DM名叫李莉，毕业于北师大附中，现就读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法学专业。她性格很好，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眼弯弯，仿佛天生具有亲和力。李莉听完汤九歌的自我介绍，简单问了几句：“背景文件你看了吗？议题了解了吗？”
汤九歌硬着头皮说：“略有了解。”
是真的——略有了解。
汤九歌本来是想跟楚陈一起去历史委【熙宁变法】的，可惜历史委的名额已经满了，她在社团又是英文委的，就听从社长的安排来到这个会场了。
既来之，则安之。汤九歌相信，也许冥冥之中，命运自有安排。
虽然汤九歌是第一次参加校外的模联会，但，好她在校内模联社的时候参加过几次市级会议，来此之前也在知乎上看了同会场能搜出来名字的代表的过往的参会资料，对会议流程、参会代表和议题有所了解。
她所在的会场US Senate（美国参议院）是一个高度拟真的特殊委员会，各位代表以美国参议员的身份在总统权力、堕胎、枪支管控和移民等议题上寻找两党的平衡点，议事规则遵循通用的《模拟联合国议事规则》。与其他会场不同的是，该会场有特色规则——Filibuster（冗长辩论），议员可以通过长时间发言拖延表决。
以“堕胎”问题为核心的分会场讨论的焦点是“妊娠后期堕胎”，支持方共和党强调胎儿的生命权，认为生命始于受孕。反对方民主党则强调女性的身体自主权和生育自由。¹
汤九歌作为自德克萨斯州的参议员，她的立场受到该州深厚的保守主义传统和极其严格的州法律的影响，她的核心立场是坚定的Pro-Life（反堕胎）。
汤九歌把自己知道的简单说了几句，她紧张得声音都发颤。李莉听后笑着说：“第一次来参会紧张是在所难免的，我一次参会的时候，整整一个星期，一句话也没说，回学校之后哭了好几天呢。没事儿，你遇到了我就不用怕啦。我是过来人，你跟着我，我肯定不会让你紧张的。咱们先聊点轻松的！你可以说一下你的爱好之类的呀！你追星吗？有感兴趣的圈子吗？”
好像真的没有……汤九歌的的确确是一个兴趣很寡淡的人，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宅在家里闷头睡觉。
汤九歌咬着嘴唇，腼腆地笑了一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有一个顶着泡面头的女孩热情地说：“你们有没有喜欢《鬼灭之刃》的？我是时透无一郎激推！相信我，看完《鬼灭之刃》，没有人能不爱上这个小！正！太！”
有一个短头发女孩激动地说：“我看我看！我磕XX！！”
泡面头女孩摇头说：“抱一丝，我不磕……我是个资深腐女。你们应该懂的吧？”
“懂的懂的！！我太懂了呜呜呜！”
这时有人默默地加了好友，并且打开了“凹三”，分享了些珍藏的“宝藏”。很快又有人问：
“有没有人追男团α？有没有人追女团β？有没有人追顶流γ、δ和ε？”
“有没有人看韩漫？有没有人追日腐？”
果然，大家一聊到“爱好”就迫不及待想要找到同担。“冰”终于破了。然而，自始至终，陈若宁一直坐在最靠后的位置，低头看着打印出来的背景文件，一言不发，宛若另一个世界的人。
似乎只有汤九歌看见了隔绝在陈若宁和这个世界之间的屏障。
第二天，会场的各位代表已经熟络了起来，陈若宁依旧没有主动跟任何人说话。除了由主席逐一叫名的点名表决环节，在正式辩论和立法环节，陈若宁根本不会主动举牌发言，非常被动。大部分时候，李莉会多给陈若宁一点时间发言，陈若宁站起来之后，经常低头沉默许久，然后开始读本子上写的跟目前论点完全没有关系的内容。会议结束后，李莉想单独找她谈话，也被她拒绝了。
第三天，汤九歌在教室写完立场文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她抱着电脑回宿舍的路上，在教学楼前的花坛旁看见了席地而坐的陈若宁，她盯着电脑屏幕，眼神空洞，情绪似乎很低落。
汤九歌知道也许陈若宁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会儿，但是太晚了，教学楼里的人快走光了，陈若宁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她一定要留下来陪着陈若宁。
汤九歌在陈若宁身边坐下，跟她一样，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
“汤九歌，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汤九歌没有想到陈若宁竟然主动开口跟她说话了，一时间高兴得无以言表。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
“算了。还是我先说吧。”
来到X中学以后，因会议要求参会的代表必须穿着得体，且不能留怪异的发型，所以陈若宁用一个红色的塑料发夹把斜刘海夹了起来，露出了额头和那半张脸。
芸芸众生，千人千面。人或许不该有笼统的美和丑之分。不过是每个人的审美不同，有人喜欢某一种长相，不喜欢其他的长相罢了。汤九歌不明白为什么某一种长相会成为流行的美，又因此产生了歧视，别的长相的人就要忍受异样的眼光和恶意的评价。
其实陈若宁长得很好看。她不笑的时候，眼睛细长细长的，像柳叶，嘴唇很薄，因为没有气色，所以颜色淡淡的，像初樱的花瓣。脸上有痘印、有雀斑、有疤痕……很特别，会让人觉得她的脸很有故事感。汤九歌甚至觉得，陈若宁这张脸是少见的“电影脸”，很适合演戏。尤其是陈若宁的眼神，虽然常常闪烁不定，但一旦定下心来认真地看着一个人，就会变得无比坚毅。
如此这般，怎么不算好看？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陈若宁被汤九歌盯得脸红了，小声地问。
汤九歌说：“没有啊。我就是觉得你很好看！”
“我不太敢看人，也不太敢跟人说话。”陈若宁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欣喜，仍是死气沉沉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丢人？来这儿这么多天了，一句话也不敢说。”
“陈若宁……”
“汤九歌，你不知道，我听不懂。他们说的我都听不懂。我很努力地记笔记了，但是我跟不上。我旁边一个男生跟我说，你不要闷头自己写，你要听别人说了什么，可是我一句也听不懂。我很慌，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低着头抄背景文件，等到DM点我起来发言的时候，我就读我抄的那些东西。我知道我回答的乱七八糟，但是除了那些东西，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的英语实在是太差了。”
“有很多次，我明明已经说服自己大胆地举牌发言了，可是我一看到坐在前面的DM和DH，之前的心里建设就白做了。他们总是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我，总是……我很怕让他们的期待落空。我知道你也是第一次来参会，可是你表现得比我好太多了。我……”
汤九歌没有说“没关系，会慢慢变好的。”，也没有安慰陈若宁，她知道说那些话其实并没有用，没有一个人可以在短时间内突然变好，任何质变都是需要漫长的量变积累的，而那些安慰，说出来也只是轻轻地从陈若宁的心上飘过，什么也不会留下，大概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
那就做点有用的事情。
“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写立场文件吧。今天晚上就写，先捋清楚之前的，写完再睡。”
陈若宁懵了一懵，说：“可是，我是代表加利福尼亚州的议员，我们的立场是相对的。”
“在会议中，我们的立场是相对的，但是会议结束之后，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汤九歌说，“思路你自己想，资料和专业术语我们一起查。这就叫，公私分明？”
陈若宁抱着膝盖沉默了一会，许久后，她低声问：“为什么呢？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吗？”顿了顿，她的声音有点儿哽咽了，“我没有帮过你什么啊。”
“因为我也很孤单啊。”汤九歌温柔地说，“我也很紧张，我也怕说错了让别人笑话，我也写不出来，我也想有个人能陪我一起。”
“为什么那个人是我呢？”陈若宁依然想不明白。
你不知道，我从来不相信好运会降临在我的头上，就算来了我也会惶恐不安，生怕命运会教我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而我，一无所有。
汤九歌故作轻松地说：“因为我们是一个会场的啊！”
陈若宁问：“就这么简单？”
汤九歌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啊！”
陈若宁没再说话。二人就这么屁股靠着屁股坐着，仰头望着天空。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夜的云太浓，竟然连一颗星星也看不见，月亮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教学楼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四周黑了下来。汤九歌昏昏欲睡，一直在磕头，陈若宁用胳膊捣了捣她，说：“有人来找你了。他，应该是来找你的吧。”
“谁？在哪里？找我干嘛！”汤九歌晃了晃头，猛地清醒过来，掀起眼皮向前看去。
身前一个人影儿在她跟前晃来晃去，鬼影似的。汤九歌揉了揉眼睛，使劲一看，歪着头说：“梁琛！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扮鬼做什么！”
“你也知道现在是大晚上啦！”梁琛顺带着指了指陈若宁，“还有你！”
“我……？”陈若宁冲梁琛翻了个白眼，心道：“凶什么？你个暴躁的丑八怪！”
梁琛似乎能听见陈若宁心声似的，突然生气了。他叉着腰，愤愤地说：“带队老师找不到你们，快急疯啦。七八个人在校园里走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你们，还以为你们‘私奔’了呢，谁能想到你们俩躲在花坛里当老鼠啊！”
陈若宁想起梁琛在学校小竹林跟老鼠称兄道弟的事儿，不由得低头一笑。梁琛叭叭叭地说个没完没了，汤九歌抬起手指着他。
“你，别吵啦！吵得我头疼！”汤九歌扶着膝盖站起来，头有点儿晕，“不是说教学楼一晚上都不会关门吗？”
梁琛把兜里的公告找出来贴在汤九歌的脑门上，“你自己看！上面写着教学楼不关门，但是宿舍楼晚上十二点关门。现在已经两点了！你们……你们真是不让人省心！”
陈若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哦。”
汤九歌陪一个同样的表情，嚣张地说：“那又怎样？”
梁琛一手抓起一个，气汹汹地说：“现在！立刻！马上！我送你们回宿舍！睡觉！”
走了两步，陈若宁突然停下脚步哈哈大笑了起来。汤九歌和梁琛转身看她，问她怎么了，她一句话也不说，笑得更肆意了。
梁琛扭头问责汤九歌：“你把这姑娘怎么了？”
汤九歌无辜地耸了耸肩：“天地可鉴。我什么也没做。”
梁琛纳了闷了：“那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汤九歌扑哧一笑：“大概……是你吓到她了吧。”
“……”
到了宿舍楼，迎接她们的就只有紧闭的大门。汤九歌在宿舍群里发了消息，大抵是宿管阿姨已经熟睡了，没人回应。汤九歌认命地望了望唯一开着的窗户，抬手一指，说：“咱们翻窗吧。”
陈若宁配合地点了点头。
至于梁琛……
他誓死维护他的不粘锅人设：“那我先走了啊。免得监控拍到我，让别人以为我是你们的共犯。”
汤九歌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用，摆摆手让他先走，然后蹲在窗户下面，让陈若宁踩着她的肩膀往上爬。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进了教学楼，汤九歌拍拍身上的灰，转头一看，陈若宁看着窗外，又笑起来了。
这丫头的反射弧可真够长的。
汤九歌循着陈若宁的视线向外看去，不远处，梁琛正稻草人似的立在外面，冲她们傻笑。多天真一男孩，天真到有点蠢的地步了，真是没救了。
汤九歌这样想着，转头看向陈若宁。女孩笑得那样肆意，那样明媚，那样开心，此时此刻，她的眼睛里只有梁琛一人。
那一刻，汤九歌终于懂得了陈若宁无法言喻的少女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陈若宁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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