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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强扭的瓜甜不甜? 招惹老祖宗 ...

  •   回到宿舍,汤九歌给夏尔和陆垚打了个视频通话。三个女孩盯着手机屏幕唉声叹气,真是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这个年纪的女孩心事各有不同,却又那么相似。

      汤九歌这几天太忙了,每天都要查资料写文件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早上还得早起去会议室,几天下来,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用夏尔的话说就是像被妖孽吸干了精气。夏尔和陆垚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她俩那黑眼圈快赶上大熊猫的大了。

      铁三角深夜八卦茶话会,陆三土开了个头:“既然大家都这么惨,那就觉得自己最惨的先说吧。夏尔没有发言权,刚谈恋爱的人不许说!”

      “你们谁能比我惨啊!我再不跟你们诉苦,我就要闷死啦!”夏尔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整个人陷在松软的鹅绒被里,她抱着枕头,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我现在跟陈赫反目成仇了不说,还跟那谁……嗯,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位,成怨侣了。”

      陆垚逮到机会,必然从头问起:“陈赫为什么要跟你表白啊?他是认真的吗?”

      “因为他脑子抽筋了说他喜欢我。他是认真的。” 夏尔望了望天花板,无数个金色菱形的亮片拼凑出一个支离破碎的人影,每一块碎片都在质问她:夏尔,你凭什么这么对待别人的喜欢?

      汤九歌紧接着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要跟祈福谈恋爱啊?”

      以前夏尔跟祈福,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冤家。正所谓冤家路窄,没想到冤家竟然成了情侣,这世界真是神奇。

      夏尔叹了口气,用枕头蒙住脸,恨不得把自己闷死。过了一会儿,她才声如蚊呐地嘀咕道:“这事儿真是说来话长了。在杭州的时候,我们几个一块去西湖玩儿的人凑了一桌一起吃饭,找了家临湖的淮扬菜馆,有人点了条西湖醋鱼,结果鱼端上来之后,没人愿意动筷。然后呢,陈赫就说,谁是单身狗谁就吃西湖醋鱼。那桌人除了陈赫就我和祈福是单身狗,于是,为了不吃那条丑鱼,为了实现双赢,我和祈福一冲动就……就‘闪恋’了。”

      汤九歌连忙抬起掉在地上的下巴:“就为了一条西湖醋鱼你就把你自己搭进去了?!”

      夏尔心如死灰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却无半分后悔。夏尔是个做事情向来孤注一掷的人,的确很少后悔。然而,万事总有例外,这她是逃不开也躲不掉的。

      陆垚百思不得其解,继续追问:“那你为啥选祈福不选陈赫啊?明明你跟陈赫更熟啊。”

      “陆三土你不懂,就是因为熟悉才不能随便伤害啊。况且,前一天陈赫喝醉了酒跟我表白了,我就更不能跟他开玩笑了。强扭的瓜不甜,我又不喜欢他,当然不能为了成全他委屈我自己。我知道他对我是认真的,而祈福……我跟祈福只是合作关系。刚谈就分太尴尬,所以我们打算谈几天再分手,至少等到旅程结束,再一拍而散。”

      “这样说的话,你跟祈福这不合作得挺愉快的吗。”夏尔这人心思细腻是细腻,但她现在做事情惯用的还是小孩思维。不能跟她犟,只能哄。陆垚深谙此道,放缓语速,好声好气地问:“说说呗,你们咋又成闹成怨侣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前几天九歌跟我说,巫轲分手了。”这才是根本原因,终于说出来了。夏尔沉沉地叹了口气,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先说明白,我并不是对他余情未了,我就是想快点跟祈福撇清干系,毕竟我们之间又没有真情实感,全是虚情假意,何必一直演戏呢。那天我提出了分手,祈福一听就恼了,我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较真,非要跟我较劲。”

      “他不会真的喜欢你吧?”

      “我觉得很有可能。”

      陆垚抛出关键问题,汤九歌点头如捣蒜,无比认同地捧哏附和。

      “他喜欢我什么?”

      夏尔郁闷,揉乱了头发,对着屏幕一通鬼叫,将形象什么的全都抛掷脑后,完全变成一只发疯的兔子:“你们两个是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怎么可能喜欢我?他可讨厌死我啦!”

      “万一是你以为的他讨厌你呢?万一他其实很宝贝你呢?万一真心话就藏在玩笑话里呢!”陆垚咳嗽两声,板着一张脸,正色说道,“夏尔同学,你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为什么这么有人格魅力,为什么这么招人喜欢,为什么桃花朵朵开。”

      “唉。你们不要再起哄了,我真的要烦死啦。管他喜不喜欢我呢,我只喜欢我喜欢的!”

      陆垚笑了两声,一脸“女人我还看不透你”的表情,“那你说,你喜欢谁?哼!我算是看透了,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以前那些狠话都是说给我们听的吧?你就承认了吧,你还是喜欢巫轲,对不对!”

      死灰复燃,余情未了。天知道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很经典的问题——你会选择你喜欢的人,还是喜欢你的人?夏尔的回答一定是选择她喜欢的人。因为从小被人宝贝着长大的夏夏小公主,从来不懂得珍惜别人的喜欢,于她而言,最珍贵的永远是自己的喜欢。所以,夏尔一直活在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世界里,直到那个人的出现,让她原本构建的世界慢慢崩塌,世界中心变成了卦象中永远纠缠、永远对立、永远无法靠近的坎卦和离卦。

      仅仅关于他一句话,就可以让夏尔坍塌的世界顷刻间重建。汤九歌和陆垚不会明白,巫轲于她而言多么重要、多么珍贵。

      “是,我承认,我还是喜欢巫轲,我一听到九歌说他分手了,我就高兴得要命。那一天是这半年以来我心情最好的一天。我就是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他。我是真的,拿我自己没什么办法。”

      “那就追啊。姐妹挺你!还是那句话,强扭的瓜甜不甜,也得砍下来劈开尝一口才知道!” 陆垚性子直爽,说话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眼瞅着夏尔快要掉眼泪了,连忙一拍桌子,吓得木桌哆嗦了一下,地球也跟着抖了一抖。

      听到手机里传出来的这句话,一旁带着耳机整理文件的陈若宁突然放下了笔,扭头看了汤九歌一眼。她抿了抿嘴,浅浅地笑了一下,而后低下头,继续写字,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陈若宁的耳机里根本没有声音。偷听似乎是她的本能,她很想窥探别的人心事,却从不主动开口与人交谈,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偷听。天神用双面胶黏住了她的嘴巴,为了公平,又用钉子扎穿了她的耳朵,所以她的听力格外的好,如此一来,陈若宁就没什么怨言了。

      有些人总是这么好哄。

      强扭的瓜不甜,也得砍下来劈开尝一口才知道。

      陈若宁在心里反复地默念着这句话。她曾经做过一篇阅读理解,讲的是大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只会不停地强化你重复的东西。她总是对科学报刊和书本上的东西信以为真,甚至到了愚忠的程度,她从不质疑什么,也不反驳什么,只是一味的就受、相信、消化,然后反复给自己强化记忆。现在陈若宁不停地重复着陆垚说的那句话,就是想给自己一点勇气,可很快她就泄气了。

      陈若宁知道,她和那个叫夏尔的同学不一样。于她而言,别人的喜欢更重要也更珍贵,而她自己,一文不值,什么也不是。

      她不敢照镜子,却迫切地想要在别人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她需要别的人喜欢,哪怕是别人施舍的一丁点儿喜欢。

      她艳羡的、视若珍宝的,永远是别人拥有的东西。

      因为她的生活苦涩无味,几乎没有任何糖分。

      陈若宁心烦意乱,什么也读不进去,她整理好文件,用夹子夹起来塞进书包,抱着电脑上了床。

      另一头,汤九歌见她上床之后很快就挂了电话,旋即关上了床头灯。

      陈若宁盯着汤九歌,很久没有眨眼。她搞不懂自己对汤九歌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但她很清楚地知道,她没办法跟汤九歌成为朋友。

      只有认知平等的人才能成为长久的朋友,而陈若宁自认为低人一等。汤九歌越是对她好,越是帮助她,陈若宁心中的沟壑就越深越黑,她没办法不把汤九歌的好意当成施舍。

      陈若宁更希望汤九歌能对她差一些,甚至仇视她。陈若宁想让汤九歌把她当成对手,当成敌人,这样,她在汤九歌心里才会更有分量。

      现在谈这些太奢侈了,天亮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必须保存精力,迎战新的一天。陈若宁终于捂着心口闭上了眼睛,奈何,这夜实在是太难熬了。

      陈若宁一夜无眠。

      次日有舞会,汤九歌起了个大早,说要帮陈若宁化妆。

      陈若宁拖着沉重的眼袋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汤九歌把口红、眼影盘、遮瑕膏、腮红膏、长短粗细不一的化妆刷摆在桌子上,挨个在手背上试色,手忙脚乱得像个准备去大礼堂才艺汇演的小孩。

      这些化妆品陈若宁只在商场的橱窗里见过的,从来没用过。各种脂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冲进她的鼻腔,对从来不喷香水的陈若宁来说,难以接受。一时间她觉得有点恶心。

      但陈若宁没有拒绝汤九歌,一方面是因为她觉得这些玩意儿新奇,一方面是因为她的确想变漂亮。

      汤九歌第一次给别人化妆,生疏得很,从给陈若宁涂水乳开始就小心翼翼的,手指都不敢直接碰到她的皮肤。陈若宁很配合地坐着,一声不吭,任凭汤九歌在她的脸上施展魔法,静静地等着自己变美。

      陈若宁就这样萌萌地看着,很乖很乖,真的好可爱啊。

      手指轻轻蹭过陈若宁的睫毛时,汤九歌微微一笑,心里这样想。

      化完妆,汤九歌把镜子举到陈若宁面前。陈若宁高度近视,没戴眼镜的时候就跟瞎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是个可视光的瞎子。她看不清镜子里的脸,恨不得把鼻头戳进镜子里。

      她眯着眼,拍了拍脸,小声说:“我已经完全认不出我自己了。这还是我吗?”

      汤九歌很有成就感地拍了拍陈若宁的肩膀,“当然是你啦。化妆只是帮你还原美貌,你本来就很好看啊。”

      陈若宁微笑:“谢谢你。”

      她蹲在地上翻了翻包,却连个能送人的像样的东西都没找到,只能尴尬地站起来,窘迫地盯着脚趾,小声说:“我请你喝奶茶吧。”

      汤九歌歪头看着陈若宁的脸,“喝奶茶?好啊。咱们一起点?”

      陈若宁强调说:“我请你。”

      汤九歌怔了怔,点头:“那好呀。我要跟你喝一样的。”

      陈若宁如释重负,准备换衣服,可她打开衣柜后,却僵住了。她根本没有能配得上这个妆容的衣服,清一色的黑白灰,唯一一件亮色的衣服,是一条洗掉色的蓝色裤衩。

      今天上的舞会,她该穿什么去呢?

      她一件裙子也没有带。

      陈若宁想借汤九歌的裙子,但她回头望了汤九歌好几眼,怕汤九歌会介意自己穿她的衣服,酝酿了好久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汤九歌临走的时候,又跑过来检查了一下陈若宁的眼睫毛会不会掉,满脸期待地问:“你晚上会去的吧?”

      “会的。”陈若宁脱口而出,很快又反悔了。

      门“啪”地一声关上,震耳欲聋,陈若宁站在原地,鄙夷地斜视着衣柜里的衣服。站了几分钟后,她锁上门,然后打开了汤九歌的衣柜。

      漂亮的衣服刺得陈若宁眼睛疼。汤九歌带了很多条裙子,有白色的蛋糕裙,青绿色的鱼尾裙,黑色的抹胸裙,浅红色的曳地长裙……陈若宁一件一件地捏汤九歌的裙子,甚至攥在手里使劲抓了抓。好衣服的料子摸起来手感的确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拽出自己最喜欢的一件裙子,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上裙子,走到镜子前,打量自己。

      小说里写的穷乡僻壤的野丫头假扮富家小姐,野鸡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故事的确是骗人的。野丫头做不了富家小姐,就像镜子里的她自己——驼背、面黄肌瘦、头发糙得像杂草、双目无神,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钱一样……她一点气质也没有,身上毫无贵气,一看就是个活得粗糙的傻丫头。

      何为天壤之别。

      陈若宁脱下长裙,放回原处,然后穿上自己的黑色西装,她想洗掉脸上的妆,又不舍得,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不洗了。

      她跟汤九歌说了这个妆好看,她很喜欢,那就不能洗掉。

      不能让汤九歌的欢心掉在地上。

      换了衣服,做回自己以后,陈若宁感觉舒服多了。

      她洗了洗刘海,拎着湿漉漉的臭抹布似的斜刘海,心想:

      野鸡就是野鸡,凤凰就是凤凰,野鸡做不了凤凰、那又怎样?大家都是鸟,难道凤凰长得大,毛儿黄,嗓门大就比野鸡高一等吗?

      都是一个林子里的鸟,分什么高贵低贱。

      况且,人家汤九歌也没把我当成野鸡,我却把自己当成一只丑鸡了。

      陈若宁吹干头发,在窗边站了一会。她理清思绪之后,最纠结的是该怎么跟汤九歌说穿了她裙子的事。

      陈若宁捡起掉在地上的袜子,瞄准衣架上的衣服撑,抬手一扔,亮黄色的袜子撞进了天空的碧蓝色里。她的心情就此明亮了起来。

      一阵风吹过,衣服撑上挂着的胸罩突然掉了下去,陈若宁惊呼一声,连忙低头向下看去,一个叼着包子男生被那从天而降胸罩吓了一跳,他惊讶地张了张嘴,包子掉在了地上。

      细碎的胡萝卜和鸡蛋洒了一地。

      陈若宁触电一般,倏地蹲在地上,想把自己藏起来。她听见楼下的男生喊道:“陈若宁,我已经看见你了,你还躲什么啊?这东西你还要不要啦!”

      我真求你了。别喊了大哥。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事儿吗。

      说巧不巧,那个男生竟然是梁琛。

      陈若宁蹲在阳台上,死活不肯站起来。她又听见梁琛喊道:“陈若宁!你再不出来,这东西我就拿走了!”

      陈若宁恨不得从阳台上跳下去。她站起来,趴在围栏上喊:“你要这个干嘛啊!”

      梁琛用一根树枝挑着那件胸罩,他没带别的东西,也没法遮一遮,就这么挑着。

      “我要这个肯定是没什么用的,你——不要乱想!”梁琛眼尖,一眼便看出陈若宁化妆了。他眯着眼睛,笑嘻嘻地问:“你化妆啦?”

      陈若宁死不承认:“没有!”

      “那你脸上红不拉几的东西是什么?油漆?番茄酱?啊我知道了,你睡觉压出来的对不对!”

      对你个大头鬼!

      陈若宁气冲冲地跑下来,想一把抢过梁琛挑着的胸罩,结果没抢到。她咬了咬牙说:“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多管闲事!”

      “你看你看,还不承认,就是化妆了嘛。挺好看的。漂亮!”梁琛搞不懂这姑娘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大,她也平时不这样啊。真不好惹,夸她她还拉着一张臭脸。

      “关你什么事!”陈若宁丢下一句话就要走,梁琛连忙伸手拉住她的小细胳膊,说:“当然关我的事啦。我的包子啊——你!赔!我!素!包!子!”

      陈若宁低头扫了眼那个摔烂了的胡萝卜鸡蛋馅儿的包子,问:“你要吃几个?”

      梁琛比了个耶:“两个!”

      陈若宁掏出手机,“我没时间去给你买包子。加微信,转钱。”

      梁琛嬉皮笑脸地说:“同学,这年头想加微信不用绕这么大个弯子的。我就在班级群里,你想加我,直接点我就行啊。”

      哦对。我跟他是同班同学哦。

      陈若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垂着头走了。梁琛喊她:“这东西你不要了?”

      陈若宁不走心地说了句:“送你了。”

      梁琛愣了一愣:“啊?这似乎不太好吧。我拿着这个走来走去像话吗?”

      别人一定会把他当成个神经病的。

      陈若宁回过神来,脸唰一下红了。她低着头跑过来,一把抓走胸罩,像是要跟梁琛再也不见似的,威胁似的说了句:“你别跟任何人说!”

      “您放心,您可是老祖宗,我可不敢。”

      “你最好是真的不敢。”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比金子还真。你要是不信我就对天发誓。”

      “不用了。”陈若宁火急火燎地逃走了。她才不想听梁琛发毒誓。

      梁琛望着陈若宁仓惶逃走的背影,处理掉地上的包子,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正要找班级群。

      就在这一秒,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梁琛勾起嘴角,笑着点了同意,手指手机在屏幕上敲了敲——

      备注:老祖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强扭的瓜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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