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分岔路口 “嗨！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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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放榜那天是个周日，延时服务，班里的多媒体在放94版《三国演义》。都说少不看水浒，老不看三国，这话说的不无道理。少年人本就血气方刚，不能学“草莽英雄”冲动行事，老年人本就容易伤春悲秋，再看“是非成败转头空”，徒增晚年的悲凉。
班上的同学没几个有心思听旁白讲述三国鼎立的，大都挤在班门口，等着电子班牌放成绩,乌压压一大片。
陈赫刚从外面挤进来，走到夏尔课桌旁时，很自觉地抽了张抽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考试之前你拜的哪位大神？”
“诸子百家我都拜了。”夏尔算完分，心里有谱了，很淡定地说，“西方那几位哲学大能我也拜了。”
陈赫不太理解夏尔学神的脑回路，疑惑地问：“你不是选的理化生吗，拜哲学大能有什么用？”
夏尔浅淡地笑了笑，托着腮懒洋洋地说，“正所谓，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嘛。”
夏尔平时在班里默不作声，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有聊八卦和上美术课的时候才会侃侃而谈，神采奕奕。从前她留着一头令人艳羡的长发，很多人都叫她“莴苣公主”，她剪掉短发之后，在班里的存在感一下子少了一大截。因此，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总是跟在汤九歌身边，对任何人的态度都很古怪的女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
年级大榜一出，很多人从门口探出头，小声询问“夏尔”是不是第一排坐中间那个短头发的女孩。
她竟然超过了常年霸榜七班第一的李漾，总分考了年级第七！
她的数学、化学、生物都是年级第一，要不是英语和语文拖了后腿，她大概能进年级前三。
谁敢相信，这个前段时间还在班里哭哭唧唧说再也不喜欢巫轲学长的萌妹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令人刮目相看的理科大神！
一个人一旦出名了，她的一切就会变得很清晰。开始有人扒夏尔初中是什么学校的，中考考了多少分，是不是少数民族、军人子女，有没有特殊加分，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巫轲的……扒来扒去，所有的流言蜚语都被夏尔的中考成绩堵住了。
她一直很优秀，虽然是以艺术特长生的身份进的实验，但是中考成绩依旧在槐北市前五百。
夏尔成为了七班第一个进理科创新班的人。
一时间，大家都很羡慕她。
汤九歌和陆垚得知夏尔考了年级第七后无比激动地抱着夏尔亲了几口，然后相当自信地挤到电子班牌前查了自己的成绩。她们三个天天绑在一起，学习一块学，吃饭一块吃，睡觉也一块睡。夏尔进步了这么多，她们觉得自己应该也会有所进步吧。
这次级部搞了一个很复杂的查成绩的系统，输入学号和名字后率先显示的是赋分后的总成绩和年级排名。为了应对教育局新的考试政策和创新班的择优录取，给选择物理和历史的同学设置了单独查成绩的通道。同时选择物理和历史的同学这两条通道都可以走，可以同时报理科创新班和文科创新班。
陆垚点进主页一查，总成绩年级排名557，物理类年级排名223。
天崩地裂不至于，但是陆垚的世界的确是在那一瞬间坍塌了。一种绝望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身边的人轻轻地握住了陆垚的手，什么也没说。那些安慰的话没有用，一点用也没有。
汤九歌站在陆垚身边，静静地陪着她。
“跟期末考试的排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虽然没有进步，好歹是稳住了。”陆垚苦笑着说，“就这样了。我尽力了。不过没关系，这次考试又不是高考，我还有很多次机会。你放心吧，我陆垚，不会被一次考试打倒的。”
陆垚没有看各科的详细成绩和排名就关了系统，她拍了拍身边汤九歌的肩膀，投以鼓励的目光，然后失落地走了。
汤九歌望着陆垚的背影，很多话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陆垚，我们都是一样的。不甘心做一颗砂砾，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一颗金子。阳光落下来的时候，我们会被人看到吗？
汤九歌的心紧张得快要蹦出来，她一手捂着心口，一手颤颤巍巍地点进系统，输入学号和姓名，然后闭上眼睛，默默祈祷三十秒。
这世上有无神论主义者，就会有“全神论主义者”。
这个名词其实是汤九歌自创的，意为天上地下所有的神她都信。遇事不决，默默祈祷，各路神仙，通通显灵，保佑、保佑！
因为太紧张，她甚至有点儿眼晕，看不清屏幕上的数字。她揉了揉眼睛，瞪大眼睛一看——总成绩年级排名108。
进创新班肯定没戏了。汤九歌的心一下子凉了一半。
分别进入物理类和历史类通道继续查，物理类年级排名——207。
“噗——”汤九歌露出了个小炮灰临死之前不甘心又很荒诞的笑，心已经彻底凉透了。
她努力地平复着心情，继续查，历史类年级排名——39。
汤九歌又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竟然是两位数？！
前面是不是少了个“1”，汤九歌用校服袖子擦了擦屏幕。
她怕自己太紧张看错行，凑到屏幕跟前用手指指着成绩单一行一行地看下来，找到自己的名字，顺着黑线划过去，一直看到底，最后一格的年级排名的确是39。
汤九歌的心上蹿下跳，就像是刚做完过山车，身上冷汗涔涔，手心冰凉。
好歹还能冲一下文科创新班。她叹了口气，心里半分也高兴不起来，太险了。险胜和大获全胜完全不是一个滋味，前者百爪挠心、心力交瘁，后者痛快淋漓，扬眉吐气——完全是天壤之别。
临近上课，身后不再有排队查成绩的同学。三分铃响起的时候，汤九歌用手指滑动着屏幕上表格，看了眼排在自己身后的同学。
历史类四十名竟然是梁琛！
更让汤九歌瞠目结舌的是，她在更下面一点，看到第四十六名竟然是楚陈！
他竟然真的选了历史，同时，他也选了物化。
为了表示关心，汤九歌非常认真地研究了一下楚陈同学的排名情况：历史类排名年级四十六，总成绩排名年级第十一，但是物理类排名年级第二！
这一刻，汤九歌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要改革选科制度，为什么要自由选科了。如果按照总成绩的排名分尖子班和普通班的话，她大概率永远只能待在普通班，当一个中下游学生，但是分科之后，她的历史类排名很靠前，她有了冲一冲文科创新班的机会。
这个机会对她来说，太难能可贵了。
就像她之前在宿舍望着天花板突然想到的那样，命运总是给“富裕的人”更多选择的机会，更高的容错率，但是有一些人一直在用一种特殊的力量，给那些不富裕、不幸运的人一个太珍贵、太来之不易的机会。
好好珍惜吧。汤九歌这样对自己说，别辜负了自己的努力，别让自己后悔。
凡是跟学习有关的事情，级部的效率总是特别高。分班结果当天中午就出了。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沈绵绵没有搞煽情那一套，也没有嘱咐大家什么，直接就念了分班结果。按照成绩排名的先后顺序，不同选科的同学进入新的班级，从此大家，各做各的路，这一段同行的旅程就这样结束了。
“夏尔，理科创新班一班。”
“李漾，理科创新班一班。”
“……”
“汤九歌，文科创新班。”
“……”
“陈赫，物化生一班。”
“……”
“陆垚，物化生三班。”
“……”
“没有念到名字的同学分班情况有变化，级部那边还没有送过来最终结果，请大家稍等一下。”
汤九歌觉得这个环节真的很残忍，无异于把一群明码标价的商品发放到不同等级的运输车上，根据商品的价格送往不同的货超等待售卖。
她真的很讨厌比较、很讨厌考试、很讨厌竞争！为什么一定要分好坏、优劣、输赢呢？一个班里有成绩好的同学就会有成绩差的同学啊，难道成绩好的同学就高人一等吗？可能有人不这么觉得，但是沈绵绵宣布分班结果的时候，班上大部分的同学都是这样认为的——好学生的确高人一等，听见结果时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他们。
也许大家都不想这样，但是又不得不这样。谁不想出现在年级大榜的第一页，面对各种选择的时候都有优先权呢？
七班的平均成绩一直在年级四、五名徘徊，这次分班考试发挥得依旧很出色。总共有十三位同学进了文、理创新班，是除了三班之外考进文理创新班最多的。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平时吊儿郎当不学习，天天喊着“老子不谈恋爱就会死”的花心大萝卜顾理枝也考进了创新班，还是理创1班。
由于级部要单独设立一个竞赛班，物理类年级前八十中参加竞赛的同学可以选择进创新班还是竞赛班，因此，一部分打算走竞赛的大佬进了竞赛班，就给了排名在后面的同学进创新班的机会，顾理枝就是替补进去的。
“这小子命真好！”陈赫听见沈绵绵念道“顾理枝最后的分班结果时理科创新班一班”的时候，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低声说道。
他自认为声音很低，但，班上的大部分同学都听见了，包括顾理枝。
顾理枝挤眉弄眼地冲陈赫耸了耸肩，朝陈赫竖了个小拇指，陈赫瞧见他那嘚瑟样儿，气得差点晕厥过去。
沈绵绵离开教室，给大家四十分钟的时间收拾东西，搬去新教室。陈赫东西少，除了他最宝贝的篮球，其他东西可有可无，他随便装了装，扛着就往外走。走到第一排，他跟夏尔吐槽，“顾理枝那副样子真欠啊。幸好以后不跟顾理枝做同学了，不然我早晚得找他搓一架！”
“万一你们艺术课或者体育课又分到一个班了呢？”
“你可别咒我啊。要是那样老子就去死！”
“呸呸呸！注意避谶！”夏尔连忙拍了他三下。
其实，陈赫同学一直是个性情中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没个正行，但这种分别的时刻，他最是舍不得。他鼻头一酸，眼睛红了红，望了望班上的同学，又看了看夏尔，叹了口气说，“唉。夏尔，以后我要是再想见到你，就得去实验的荣誉榜上找你了。”
“嘁！说的跟咱俩关系多好似的！”夏尔忙里抽闲回他一句，“我们要想找到你，只要在升旗的时候四处张望就可以啦。谁让你长得全校最高呢！”
“这倒也是。”陈赫哈哈一笑，像个悲壮的大侠，扛着一袋子破书破卷子走了，背影还有点儿孤凉。
汤九歌根本不用收拾东西，因为文创班就在这间教室，根本没动。她从七班到了三班，依旧留在这里。
七班理科成绩好，选文科的人很少，班上的同学大都去了理科班，这次留在这里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转头，看向她最熟悉的窗边的山楂树，再过几月过，山楂树又要挂上红色的小灯笼了。
汤九歌原以为自己会是一个独行侠，一个人寂寞地度过高中三年。幸好，她来了七班。到了现在，分别的时刻，一种惶恐的不安紧紧包裹着她，她很害怕自己所有的运气都在高一这一年花光了。
七班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离开教室，进来的新同学她一个也不认识。
汤九歌搬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最喜欢的位置，突然有点儿想哭，夏尔不在了，陆三土也不在了，教室后排的铁三角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低着头，漫无目的地翻着手中的新书，书页上的字迹越来越模糊，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汤九歌一直没有抬头，她甚至一动没动，因为只要她稍微动一下，眼眶里的眼泪就会掉落下来。
绝对不能掉眼泪！
这……不符合她高冷的人设。为什么一定要高冷？因为高冷比较酷！
嗯对，一定是这样的。
汤九歌忍得非常痛苦，这滴眼泪相当顽皮，在她的眼眶里滑来滑去，一直要落不落，搞得汤九歌不敢眨眼睛，浑身难受。
就在她忍无可忍，终于决定闭上眼睛抿去这滴眼泪的时候，突然有人把书包放在她身边的桌子上，非常激动地说：“嗨！同学，你旁边有人吗？”
没等汤九歌回答，他便一屁股坐在座椅上，把书包拖进了抽屉洞里，摆的分明是要霸占这个座位的架势。
声音很熟悉。
“没……没有。”汤九歌抬头看他。
很不巧的是，那滴眼泪从她的下睫毛上滑落，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梁琛刚好看见了那一滴泪。
用偶像剧里常见的男女对女主一见钟情时的描述就是——“她的泪滴在了他的心上”。好土味啊。哪有什么一见钟情，汤九歌只觉得很丢人！
她连忙用手背蹭了蹭微红的脸，在脑海中搜索到眼前这个男生的名字，然后很轻很轻地说了句：“梁琛，好巧啊，你跟我一个班啊。”
才不巧呢！梁琛在心里说，狗屁缘分什么都不懂，全靠我暗地里力挽狂澜！
“是啊，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梁琛笑得春风得意，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他用男人的直觉分析汤九歌的那一滴泪，觉得她应该是不想跟之前的同学分开，来到新的班级有点难过，于是问了句，“这个班有你之前的同学吗？”
“没有。”汤九歌摇了摇头。
“那，以后我做你的同桌吧！”梁琛朝汤九歌递出橄榄枝，啊不，其实是一捆子红线。他挠挠后脑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这个班里，我也只认识你。”
“好……好啊。”汤九歌腼腆一笑，心中不解。就只有你一个人分到这个班了，你瞎高兴什么呢？
原先一班的同学陈若宁角落里失望地看着梁琛，一脸八卦。
一班的同学一直以为梁琛这厮被学校竹林里的那只老鼠精鬼迷心窍了，梁琛却说他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主义者。
简直放屁！
无神论主义者会天天跟一只老鼠“厮混”吗！
好在，现在梁琛终于把生活的重心放在与人交往上了。
难道这小子终于跟他的鼠鼠兄一刀两断，转身投向人类的怀抱了？
坐在教室角落的陈若宁望了望天。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分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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