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十念君

15、第 15 章 符仪脑

　　符仪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愣愣地站在院子里，问：“西莱尔呢？”

　　军雌深深低下头，羞愧道：“让他逃了，不过请您放心，军团长已经吩咐过，一定要将挟持您的罪犯缉拿归案。”

　　符仪问：“谁说我是被挟持的？”

　　“是罪犯逃脱前，主动坦白了一切。”

　　“他坦白了什么？”

　　为首的军雌迟疑片刻，如实道：“罪犯在星网上发表了一篇告知书，讲述了挟持您的前因后果。”

　　符仪不说话了，沉默良久后，他说：“终端借我用一下。”

　　军雌连忙摘下终端，用双手递给他。

　　登录星网后，甚至不用特意查询，那篇热度极高的告知书就挂在首页，总共也就寥寥几句话：

　　【我是西莱尔，伊卡•维斯汀的雌侍。二十三天前，我挟持了我的雄主，为逃避罪责，伪造了他因事故身亡的假象。目前，伊卡•维斯汀仍被我控制在ST4347星，具体坐标已发至军部邮箱。无意挑衅，见谅。】

　　为什么？符仪感到一阵迷茫，他实在想不通，西莱尔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好不容易走到这步，为什么又将一切推回原点？难道他眼底浓烈的爱慕是假的？还是自己无意中做错了什么，让他产生了离开的念头？

　　符仪听不清耳边呼唤他的声音，他脑子一阵晕眩，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耳膜嗡嗡作响，心底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在冲撞，后来他细细反刍，才明白这种情绪叫伤心。

　　怎么回到主星的，符仪已经不记得了，他浑浑噩噩地从星际军舰的船舱出来，迎接他的，是维斯汀家主和第二军团军团长，他的雄父雌父。

　　意外的冷清，只有一位摄影师在不远处拍照，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媒体工作者及看热闹的人群。

　　怀亚特早已红了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真的……真的以为失去了你，我的孩子……”

　　维斯汀家主也露出少有的情绪，“安全回来就好，这几天多多休息，其余的事先放一边。”

　　符仪问：“那枚虫蛋呢？”

　　怀亚特提到此事神情微冷，说：“虫蛋诞生下来就已破损，原本在温养箱里放着，不过我已经吩咐下属将虫蛋丢弃了。我们维斯汀家族不需要一个病弱的雌虫，更何况诞下他的还是个罪大恶极的军雌。”

　　符仪脑子“嗡”地一声响，他闭了闭眼，沉声问：“丢哪儿了？”

　　“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还想捡回来吗？”怀亚特也有了丝丝怒意，“我当初就是太宠溺你了，允许那个该死的低贱军雌留在你身边，结果呢？他差点害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不要吵，我有点累，求您告诉我虫蛋的位置，好吗？”

　　软声恳求的态度似乎起了作用，怀亚特沉默片刻，说：“我并不清楚，他们说虫蛋被一个行为怪异的雄虫抢走了。不过离开专业温养箱，外壳破损的虫蛋一天都难以存活，你不用再费心打听了。”

　　符仪听到这里，绷紧的那根神经渐渐松懈下来。行为怪异的雄虫？除了周北乔，不会有雄虫冒着得罪维斯汀家族的风险来抢一个不受重视的虫蛋。

　　突然之间发生太多事，符仪浑浑噩噩地坐进飞行器，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回到了阔别近两月的住宅。

　　浓郁花香钻进鼻窍的那刻，符仪觉得像做了一个梦，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让他无所适从，仿佛深深陷入如梦初醒般的恍惚中。

　　机器人拜罗大概被修改了程序，呆呆地立在门前，就像一个真正的机器人那样，一板一眼地问好：“欢迎回来，维斯汀少主。”

　　符仪看着它不再灵活转动的机械眼，心里有点淡淡发涩，仿佛从此又丢失了一个朋友。新的终端就摆在客厅茶几上，不同品牌，不同颜色，排成队以供选择。符仪随手拿起一个，绑定自己的身份信息后，坐进沙发里向周北乔发出通讯请求。

　　请求未得到回应，再次申请，对方仍未回应。符仪神经质地重复着点击申请的动作，在一个又一个三十秒的空隙里消磨着时间。

　　直到四十多分钟后，通讯请求突然通过，周北乔的影像渐渐浮现在他面前。

　　“兄弟，我就是去洗了个澡。”周北乔一脸无奈，大概想吐槽他这种夺命式呼叫模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默默闭上了嘴。

　　符仪问：“虫蛋在你那里？”

　　周北乔点点头，然后像是急于撇清关系：“先说清楚哈，你老婆这事儿和我没关系哈，本来我确实想批评一下他的过激行为，但一见着面，话都没说两句呢，他就直接从窗台上跳下去了。你也别怪我没拦住，十七层楼这么高啊，你老婆下去后还能健步如飞，我跳下去就真成一滩烂泥了。”

　　符仪没有说话。

　　周北乔面色为难，有点心虚，忍不住劝导：“没事儿哈，兄弟，有孩子在，老婆是走不远的，虽然不知道你们俩怎么回事，但是你别太难过，我马上就把虫蛋送过去，你先好好养娃嘛。”

　　符仪发了会儿呆，仿佛想尽力从深陷的情绪中拔出，突兀地转了话题：“你什么时候离开主星？”

　　周北乔犹豫了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不用，你早点走吧，主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风平浪静，不安全。”

　　周北乔知道符仪说的就是字面意思，不是在客气。他想了想，说：“好，有事再随时联系。”

　　第二天，他们约了见面地点。跟随周北乔一起来的，还有四个他收留的雌虫。温养箱外面覆盖着一层黑布，符仪弯下腰掀开一角，隔着观察孔，看到了静静躺在里面的虫蛋。淡灰色外壳，布满属于雌性的典型虫纹，侧面裂了一个小口子，已经用医用胶粘合起来，勉强维持住正常的孵化环境。

　　他直起身，对周北乔说了声谢谢。

　　周北乔拍拍他的肩膀，“说谢谢就没必要了，我一直都没跟你客气过，总之有需要就吱声，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知道了，你走吧，注意安全。”

　　短暂的会面不到五分钟就结束，符仪拎着温养箱回去的途中，明显察觉到暗处有窥视的目光。他来时有意避开了监视，不想给周北乔惹麻烦，回去倒无所谓了，他坐进飞行器，才打开终端回复来自雌父的质问。

　　——【你今天出去做了什么？】

　　——【见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您的掌控欲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我只是在担心你的安危，伊卡。】

　　——【谢谢，但是没必要。】

　　——【你找回了虫蛋，是吗？】

　　——【是。】

　　——【维斯汀家族不会承认这枚虫蛋的合法性。】

　　——【不需要，本来就和你们没关系。】

　　——【伊卡，你懂事很多，但也变得越来越冷漠，我甚至开始怀念以前那个莽撞、孩子气的你，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孩子总会长大的，你得学着接受，雌父。】

　　——【好吧，或许你说得有道理。】

　　符仪关闭与怀亚特雌父的对话框，转而开始回复他哥哥诺亚的消息。

　　——【你真的是被挟持了吗？】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之前你说的交易，还继续吗？】

　　——【当然，不过计划有变，我要先找回西莱尔。】

　　——【可以，我这边会帮你打听消息。】

　　回到家后，符仪把温养箱放在卧室床头，掀开罩幕，静静看了一会，伸出手还没触碰到温养箱的透明外壳，只听见细微的“咔嚓”一声，虫蛋那道缝隙裂得更大了。

　　符仪呆滞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瞬间冲出卧室，去找全能型机器管家。

　　等他面色紧张地领着拜罗来到卧室后，温养箱里的虫蛋已经完全破开，一个小小的婴儿蜷缩在蛋壳碎片中，正哼哼唧唧地嗦着自己的手指头。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慢慢走近，打开温养箱，小心翼翼地双手托起这条看起来脆弱无比的生命。

　　好小，比正常人类婴儿还要小一圈，真的能存活吗？符仪恍惚地想。提前学到的虫族知识告诉他，虫蛋正常孵化时间需要十天，过早破壳不是一件好事。

　　直到婴儿虚弱地啼哭一声，他才如梦初醒，猜想会不会是饿了，随即吩咐拜罗去调配营养液。

　　尽管已经提前学习过，但当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小孩子躺在手心里时，理论知识全部化为泡影，符仪维持着手心向上的姿态，丝毫不敢动弹。

　　他站了有十分钟，拜罗才带着营养液姗姗而来。“请交给我吧。”全能型机器人扬起机械手臂，从容熟练地从符仪手中取下孩子，抱在怀里后开始喂食。

　　符仪屈膝蹲下来，仔细地看着拜罗喂食的动作，等小孩出现抗拒进食的信号后，他立马伸出手，说：“给我吧。”

　　温软的幼小躯体重新躺进手掌后时，符仪心里微微颤了下，仿佛在这时才真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就是西莱尔肚子里，他曾多次尝试着去感受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