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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符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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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仪小时候被砖头砸断过腿,做手术的时候,麻醉医生一边扎针一边程序化地安慰:“不哭哈,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后来醒过来,确实不疼了,麻醉效果过后感觉慢慢开始恢复,疼痛程度也远低于一开始被砸到腿的时候。
自此以后,睡觉对他来说仿佛带有某种魔力,不管多么痛苦的事,睡一觉醒来都变得可接受。后来读了一点心理学,知道这叫回避型应对,是不健康的心理状态,于是他开始改正这个行为,努力做到当天的事当天解决,绝不带着负面情绪入睡。
在陷入昏迷前,他是怀着无比复杂的情绪闭上眼的,以至于昏昏沉沉梦境凌乱间,眼皮仿佛带有自我意识般拒绝睁开,总也醒不过来。
刺眼的光线不知来自何方,绞得脑仁生疼。符仪先是抬起手臂盖住了眼,才缓缓睁开。
天花顶上吊着一个造型简陋的灯具,散发着惨白光芒。
符仪按着太阳穴撑起上半身,一抬头,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西莱尔。
多么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他刚刚来到这里的那天,完全没察觉到周围还有别的气息。
两人对视良久,符仪揉了揉眉棱骨,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西莱尔没有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步步走过来,说:“这里很安全,最近我不会一直都在,你有时间可以在院子里种种花。”
符仪没见过这样的西莱尔,强势,不容置疑,目光仿佛在巡视自己的所有物。一时间有点怔住了。
他很快了悟,剥掉颔首低眉的表象,这应该才是霍格尔学院优等生的正常姿态。
“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能待在这里。”符仪表达了异议。
西莱尔置若未闻,弯腰抚摸了一下他的后颈,那里注射过药剂后,鼓起一个小包。“我会尽快赶回来的,请您放心。”他用上了敬称,语气却像在哄什么低智儿童。
符仪在心底叹气,知道这回大概没什么商谈余地了。
西莱尔离开后,符仪细细打量这间逼仄的房间。处处都透露着落伍与陈旧,缺失装饰品的衣柜,被刻了几道印的桌面以及坑坑洼洼的地板,唯独床是崭新的,很大,与整间卧室格格不入。
窗外天色晦暗,钟表上指向五点十三分,符仪心想这个时间点醒来真是残酷,既没有功课要做,也没有早饭能吃,只好眼睁睁地等待天亮。
手腕空空如也,终端已不知去向何处,符仪下了床,试图做些什么消磨时间。经过尝试后,确定门已经被锁死,说什么有时间去院子里种花,他却连门也出不去。
分针慢慢地移动,三十五分钟过后,窗外天色不仅没有明亮起来,反而更昏暗了。难道现在是傍晚五点多吗?符仪很清楚傍晚的主星是什么样子,绝不会像这样诡异得仿佛失去了恒星。
他站在窗边,听着风呜咽的声音,凭借茫茫夜色中唯一炽亮的光源,看到了外面如野草般茂盛生长的远灯花。漫山遍野,这个形容绝没有夸大的成分。
符仪又躺回床上,闭着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觉应该过去很长时间,外面有蒙蒙亮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手臂往旁边摆的时候,触摸到一具温热的身体。对方握住他当即就要收回的手,拖拽着按在自己的胸口,一言不发。
符仪只好顺着力道转过来身,看着西莱尔沉静的眼眸,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里有食物吗?”想来想去,还是先满足生存需求吧。
西莱尔握着他的手上抬,低头亲吻了他的手背,然后放开,撑起身体坐起来,说:“我去准备。”
符仪把收回来的手藏到被子里,点点头。
等西莱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后,符仪收回视线,有点尴尬地想,他怎么处于被照顾的位置了?
所以当西莱尔把餐盘端进来放到桌面上后,试图走过来帮助他穿衣服时,符仪伸手指向一旁的椅子,说:“你坐过去,不用管我。”
西莱尔微微抬起的手落回身侧,也不见失落,神色平静地坐到了桌边的椅子上。
在符仪用餐到一半的时候,西莱尔看了眼终端,突然站起来,不疾不徐地轻声道:“我还有事情要处理,结束后再过来。”
这时候符仪已经不提他的那些事了,只问:“能不能别把我锁在这个房间里?”他的本意是指活动范围可不可以放大一些,最起码给他留个可供消遣的地方,比如能种花的院子什么的。
出乎意料的是,西莱尔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大得多,眉头蹙了起来,那双沉如深潭的眸子此时充满复杂情绪,有不忍,有畏惧,唯独没有悔意。“……雄主,对不起……”
他转身离开,走得决绝。符仪遗憾地以为又要独自在这个房间待到他回来,没想到西莱尔离开时,并没有把门锁上。
符仪把叉子放下,走到门边查看,确定可以沿着楼梯下到一楼去,才重新坐回桌边吃早饭。
这里白天亮度不高,夜晚也黑得不彻底,像极夜时段的北极圈附近地区,天色始终雾蒙蒙、灰扑扑的,容易让人失去时间概念。
这一次西莱尔离开的时间很长,而保鲜柜里食材即将告罄,这就意味着符仪可能会出现饿肚子的情况。不过一楼院子里还有很多远灯花,勉强可以充当裹腹食物,符仪乐观地想。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他在楼下的储物间里找到不少书籍,并且花费两个小时把它们整理出来,擦拭过灰尘后码在了唯一有充足光源的卧室里。
这套住宅简陋而破旧,像上世纪的遗留物,不过有简单打理的痕迹,可以看出是特意准备过的。符仪不知道西莱尔为什么会准备这样一个安置点,难道是他某些行为让他失去安全感了吗?
而且符仪探查过,大门只是个摆设,真正能将人困在其中的,是笼罩整片住宅的隐形防护网。据他所知,这套先进的防护系统一开始被用于保护王宫,后来重要的军事基地也有权限配置,目前尚没有发展到民用地步,那么这片防护网的来源不言而喻。
冒这么大风险来布置一处可能用不到的住宅,真的有必要吗?符仪有点迷茫。
这个疑问缠绕在心中,直到他坐在窗前看到防护系统闪烁微光,接着陈旧的飞行器降落,从里面走下来一脸倦色的西莱尔后,疑惑达到了顶峰。
他也真的问出口了。西莱尔则低着头将带来的食物分类,语气平淡道:“一定会用到,在你第一次从我房间离开后,我就确信。”
符仪蹙眉,费力地回想那发生在什么时候,半晌才想起那几乎是两人还如同陌生室友时。于是符仪更困惑了:“为什么?我那时无意中做了什么事?”
西莱尔转过脸,静静地看他一眼,接着又说了句令符仪费解的话:“因为,比起长久守望,我更想要恒星坍塌前的刹那间占有。”
什么意思?符仪还想进一步深究,却被西莱尔截住了话头:“现在能感受到虫蛋的存在了,你还想摸吗?”
经这句话提醒,符仪猛然想起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还处于孕期,他憋住了自己的问题,体贴地顺应西莱尔话说:“好的。”
在那张崭新的宽大的床上,西莱尔平躺下来。这一次符仪把手放上去后,真的感受到了手心下凸起的硬团。
“这就是虫蛋?”
西莱尔点头,“还有一个月,它就出来了。”
“他要在这里出生吗?”符仪是想问,这里的条件真的能满足分娩需求吗?
西莱尔抿住嘴,往里侧移了移,空出足够位置,“陪我躺一会儿吧,雄主,我有点累。”
说完就缓缓闭上了眼,仿佛已困到精疲力竭。
符仪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掀开被角躺到他的旁边。耳边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原本符仪毫无睡意,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竟然也感到眼皮沉重起来。
他应该没睡多长时间,不过醒来后身旁早已空空如也,他甚至没听到西莱尔离开时飞行器启动的声音。
之后每次都是如此,他独自在这里待着,西莱尔不定期回来一次,有时候会交流两句,有时不交流,短暂地相处过后,西莱尔再次离开。
在预产期还有小半个月的时候,西莱尔回来的频次变得稳定,但是仍旧相处短暂,往往不超过六个小时就要离开。
符仪已经差不多习惯这种节奏,适应良好。他从那堆旧书里找到一本工具类指南,然后弄明白了仓库里那些工具的使用方法,在无聊的时候改造不少东西,甚至把卧室的木板也拆掉重新安装一遍。当然,这是个大工程,因为移走衣柜和床需要西莱尔帮助。
除此之外,他还加固了吱呀作响的楼梯板。这个很重要,因为他很早之前真的踩断过腐朽木梯,狠狠从三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