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十念君

11、第 11 章 学

　　学业考核比想象中简单，符仪作答完毕，点击交卷，屏幕上弹出一个“合格”的标志。
　　他第一个走出考场，校园里很安静，他来到生活大厅，向柜台后的机器人要了杯咖啡，然后坐在休息区浏览未读消息。

　　在众多广告和无意义的问候中，他看到了诺亚通过好友的提示。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显然对他的印象不怎么样，上来就是一段冷漠的声明：【不管你处于什么目的来联系我，我都不会对你施以任何援手，如果是救助类的话，就不必说了。】

　　符仪无意扭转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也没多做解释，只问：【你想回主星吗？】

　　隔了大概十五分钟，对方回复：【主星是你的温床，不是我的，我对主星没有眷恋。如果是想拿这个做什么交易，不好意思，你搞错了。】

　　【你不想回来，是不愿作为家族资源被雄父支配命运，但如果我可以帮你继承家主之位呢？这才是我要跟你做的交易。】

　　【你当我是智商低下的蠢货吗？还是说你脑子被异族吃空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符仪给他发了一张截图，说：【这是我收集到的，关于你私自倒卖军械的证据，按照法律，这个罪行足够将你流放到外太空去。好了，现在你有把柄在我手上，我也可以坦白自己的想法——我不愿意受制于家族，所以需要找一个盟友，作为我的哥哥，我认为你是最佳选择。】

　　诺亚沉默半天都没有反应，最后，他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没有义务为你解释，你可以当做天降的馅饼，我只保证这个馅饼里绝无陷阱，至于接不接受，你有一天的考虑时间。】

　　【我不相信。】

　　【随你吧，那就算我打扰了。】

　　过了一会儿，诺亚好奇道：【家族里从来没有雌虫继任家主的记录，你能怎么帮我？】

　　符仪发了几张图片过去：【这是雄父以权谋私的证据，不过仅凭这些，对他产生的影响微乎其微，不足以逼迫他让步。目前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还有待改进，不过需要你和雌父的配合。】

　　【雌父知道你想做什么？】

　　【目前不知道。这就是我找上你的原因，当替代者同样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他才有可能妥协。】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自愿放弃家主之位？你这样的雄虫，在失去权力庇佑后，根本没有生存的能力。】

　　符仪说：【这个不劳你费心，你只要承诺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后，把允诺我的做到就够了。】

　　【好，我会认真考虑，但你记住别想耍花样。】

　　符仪关闭通讯页面，对沟通结果还算满意。来到虫族的这几个月，一开始他无所谓自己的身份，后来确实享受到了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如果时而受到的管制没有超越界限，那他或许不会产生改变的想法。直到亚怀特提出要他挑选雌君时，符仪才下定决心要脱离掌控。

　　挣扎的过程是痛苦的，这无可避免，好在放弃总比追求简单得多。

　　他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西莱尔，给他一些反应的时间，符仪相信西莱尔会支持他的决定。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西莱尔离开主星后的就业规划问题。

　　如果待在主星，西莱尔大概会走传统的军队晋升道路，凭借出色的实战成绩一步步往指挥层发展，如果离开主星，职业路径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所以符仪不愿跟雌父彻底决裂，这样西莱尔还有入职军队的可能。

　　他知道西莱尔对自己的军雌身份有高度认同感，大概这是唯一他仅凭努力就能闪闪发光的领域，谁不喜欢能带给自己成就感的工作呢？而且对于雌虫来说，这往往关系着自我价值的认定。

　　他在休息区喝完了咖啡，又阅读了一本关于营养与健康的科普读物，慢悠悠地耗到傍晚六点，才出发乘飞行器前往霍格尔学院。

　　最近西莱尔要进行加训，因为有一门课程没有得到优，所以下课要比平时晚一些。不过今天倒是出来得很早，符仪在飞行器还没降落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等候的西莱尔。

　　他没有下去，把飞行舱打开，等西莱尔进来后问：“今天怎么出来这么早？”

　　西莱尔看着他，神情有点发怔，风马牛不相及地反问了一句：“这几天，您一直都是这个点就到了？”

　　符仪不知所以地点头，“在哪里等都一样，怎么了？”

　　正在符仪想进一步询问提前过来是否给他带来困扰时，西莱尔缓缓摇了头。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可能是孕激素的影响。符仪读过相关书籍，孕期雌虫的情绪变化波动较大，常常在无明显诱因下感到失落或难过。

　　“我考核通过了，接下来有一段空闲期，可以多花点时间陪你。”这是解决孕期抑郁的最好办法，陪伴意味着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抚慰，信息素能有效缓解情绪波动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西莱尔听到后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连惯常的那句“谢谢”都没有。

　　是在霍格尔学院遇到了什么挫折吗？符仪试图观察他的神情，但是西莱尔的微表情不好分辨，他不怎么调动脸部的肌肉。

　　消息提示音响了，大概是下午他怕遗漏诺亚的消息，开了提示模式，后来没有关闭。符仪打开终端，看到雌父亚怀特发来的信息，一张雌虫照片，和一段介绍文字。

　　符仪不细看也能猜到是什么内容，他没有回复，关闭提示模式后，就退出了界面。

　　飞行器无声地行驶在夜空中，习惯了全自动驾驶后，符仪不再像以前那样必须要分出部分精力观察前方才会感到安心。他抬手摸了摸西莱尔的脸颊，问：“最近累了吗？需不需要休息几天？”

　　西莱尔垂眼，看着抚在脸侧的那只手，无名指根部依旧带着做工粗糙的金属素圈。

　　“您……”他开了口，又闭上，停顿好一会儿才重新问：“您要娶阿莫斯殿下为雌君吗？”

　　符仪皱起了眉，“怎么可能，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不是他吗？”

　　“我不认识什么阿莫斯殿下。如果你是在为这件事担忧，那么可以放心了。”

　　西莱尔垂下眼睫，“我让您心烦了吗？”

　　“如果非要说心烦，不是因为你说的话，而是你的态度。”符仪轻缓的声音在舱内响起，“没有人想要一个总是患得患失的恋人。”

　　西莱尔静默了很久，最后在下飞行器之前，他点点头，“我明白了，雄主。”

　　符仪以为这是一场有效沟通，他那些鞭策的话应该会给西莱尔一些启发，但是，事情好像并不如他所料。

　　当晚回到他开满花的院子，机器人拜罗热情地过来迎接。西莱尔看着它荧绿色的机械眼，突然问：“你的主控系统要怎么关闭？”

　　比符仪的不解更先来的，是拜罗警惕的拒绝：“不行！我是少主的智能管家，是为了保护和照顾而存在，绝不允许关闭！”

　　西莱尔把视线投向符仪，没有说话，静静地注视他。

　　符仪抿了抿嘴，打开终端，在拜罗激烈的抗议中，关闭了机器人的所有权限，随即，那双荧绿色的眼睛熄灭了，身体不再动弹，变成了一堆毫无反应的金属。

　　“明天再让它恢复吧。”符仪说这话的时候，还抱有取悦的成分在，他猜想可能是在飞行器上自己让西莱尔心情受挫，令他在看到情绪饱满的拜罗时感到烦躁。那么作为伴侣，他体贴一点也是应该的。

　　西莱尔除此之外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所以符仪向他提出晚安，认为这点不愉快已经消逝，他在回卧室路上把注意力都放在思考明天的早饭时，后颈突然感到一阵刺痛。

　　他迟钝地转过身，眼帘里映出的是西莱尔不动声色的那张脸。身体逐渐发软，西莱尔用双臂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你……”

　　“睡一觉吧。”西莱尔面无表情，看似沉静的眸底藏着执拗，安慰的话毫无信服力：“睡一觉就好，不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