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的裙摆》风也温柔f

6、第 6 章

　　我提议道“艾莉西亚，今晚我可以抱着你和你共眠嘛。”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与桌面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像夜色里一颗落定的星子。
　　烛光映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她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晚餐时的笑意，却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慢慢染上另一种更深的东西——不是羞涩，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温柔。
　　“塞巴斯……”她轻声唤我，声音低得只有壁炉里的火能听见，“你问得好像我还会拒绝似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起身，绕过桌子，停在她身旁。她抬起头，顺从地让我牵起她的手，站起身。她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在确认温度。
　　我们并肩走向卧房，一路没有说话，只有靴跟与石板地面的轻响，和壁炉火光在长廊墙壁上摇曳的影子。
　　卧房里只点了一盏极暗的灯，深红色的帘幕早已拉下，将永夜彻底隔绝在外。床上铺着我让人准备的干净亚麻床单，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她站在床边，先解下了腰间的剑带，让那把承载着誓言的圣剑轻轻靠在墙角。然后是肩甲、臂甲、胸甲……一件一件卸下，像卸下一整天的重量。金属相碰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站在她身后，帮她解开最后几处扣带。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能感觉到那一点点战场留下的薄茧和尚未完全消退的温热。
　　当她终于只剩贴身的亚麻衬衣时，她转过身，面对我。
　　“可以。”她轻声说，嘴角带着一点点笑，“今晚，你可以抱着我睡。”
　　她主动拉开被子，先躺进去，然后向我伸出手。
　　我熄灭了灯，脱下外袍，也躺进她身边。床铺因为我们的重量微微下陷，她的身体自然地靠过来，像找到最熟悉的港湾。
　　我从身后抱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她的背贴着我的胸口，头发散在我颈侧，带着红酒与薰衣草混合的香气。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我几乎想收紧手臂，却又怕弄疼她。
　　“塞巴斯。”她在黑暗里轻声说，手覆上我环在她腰间的手，十指相扣，“你抱着我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烫？”
　　“会。”我低声回答，下巴抵在她肩窝，“烫得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太阳。”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点点鼻音，像终于卸下所有防备。
　　“那就多抱一会儿。”她往我怀里又靠了靠，声音软得像梦呓，“让我确认……你真的在这里。”
　　我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直到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我冰冷的胸口。
　　“好。”我说，“一整夜，都这样抱着你。”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壁炉远处残余的火光偶尔噼啪一声。
　　她的呼吸渐渐均匀，身体在我的怀抱里慢慢放松，像终于找到可以停靠的地方。
　　她睡得极沉，呼吸像潮水，一波一波，极轻极缓地退去又涌来。
　　我没有动，只是抱着她，让她的额头贴在我肩窝，让她的发丝散在我颈侧。永夜的外风偶尔从窗缝探入，却在触到床边时便悄然止步，仿佛连黑暗也不愿惊扰这一刻的安宁。
　　吸血鬼不需要睡眠。
　　我曾整夜伏在人类的颈弯，听他们的脉搏从狂跳到静止，将美妙的永夜赐予他们永不再醒的沉眠；我也曾假扮人类，在璀璨的灯火下流连，陪他们虚度一个个虚假的黎明。
　　可没有哪一个夜晚，像今夜这样缓慢，这样沉淀。
　　时间被拉得极长，长到每一秒都像一滴凝固的蜜，落在心口，化不开，也舍不得化开。
　　她偶尔在梦中轻动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扣紧我的衣料，像确认我仍在。她的体温均匀地传过来，烫得恰到好处，烫得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太阳，却又比那太阳更真实，更不肯离去。
　　世界安静下来。
　　连永夜，都学会了停顿与收敛。
　　它不再推着我向前，不再用无尽的虚空提醒我永恒的孤寂。它只是静静笼罩着这间卧房，像一张最柔软的幕布，将我们裹在中央，不让外界的任何声息渗入。
　　我低头，看她熟睡的侧脸。
　　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偶尔逸出一丝极轻的呼吸，拂过我的锁骨，像羽毛，又像誓言。
　　我没有吻她，怕惊醒她。
　　只是抱着她，让这一夜继续缓慢，继续沉淀。
　　让时间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长到足够我记住她每一个呼吸的节奏，每一次心跳的间隔，每一缕发丝的触感。
　　长到足够我假装，春天永远不会来。
　　长到足够我相信，哪怕明天世界崩裂，今夜的这一刻，也会永远留在我怀里。
　　永夜终于学会了温柔。
　　而我，也终于学会了，不再向前看。
　　只看她。
　　只抱着她。
　　让这一夜，慢到成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