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的裙摆》风也温柔f

2、第 2 章

　　我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艾莉西亚的呼吸带着一丝急促，落在我的皮肤上，像冬夜里唯一的一点暖意。她的脸颊在我的掌心下微微发烫，那温度让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还是人类时，在某个早已湮没的冬日里握住过的第一捧雪——转瞬即逝，却烫得人心口发疼。
　　“塞巴斯……”她低声唤我，声音里带着刚从巡逻归来的疲惫，还有一丝只有我能听出的软弱，“你又在想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她脸侧的细小伤痕。那是今天下午她和中阶真血种交手时留下的，虽然已经被圣光抚平，却仍有一道极淡的粉色痕迹，像提醒我：她是会受伤的，会流血的，会老去的，会死去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钉子，缓缓钉进我早已停止跳动的胸腔。
　　“我在想，”我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如果有一天，你决定离开我……我会不会放你走。”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灰色的眼睛抬起，直直望进我的眼底。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不会放我走。”她轻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我承认，没有一丝犹豫，“我不会。”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麦穗。
　　“即使我恨你？”
　　“即使你恨我。”我低头，嘴唇贴上她额角那道浅浅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她为保护我挡下的一道暗影箭留下的，“恨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还活着，还能恨我，还能瞪着我，还能用你这把剑指着我……我就还有机会。”
　　她忽然笑了，那笑声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一点点湿意。
　　“你真自私，塞巴斯。”她抬起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指尖冰凉，“自私得让我……舍不得责怪你。”
　　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将她拉进怀里。她的头靠在我胸口，听着那里永远的寂静。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总是这样，靠在我胸前时，会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在寻找什么本该存在却早已消失的东西。
　　“艾莉西亚。”我低声叫她的名字，像在念一个咒语，“你知道我可以给你永恒。”
　　她的身体又一次僵硬。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却很稳，“但你也知道，我不会接受。”
　　“现在不会。”我吻了吻她的发顶，闻到阳光与圣油混合的味道，那味道让我几乎产生错觉，仿佛她身上还残留着这个世界早已遗忘的白昼，“但以后呢？当你的头发开始变白，当你的剑变得太重，当你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眼角的皱纹……你还会这么肯定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我。
　　我们就这样站在露台上，永夜的风吹过，吹不动我们之间近乎凝固的沉默。远处，教会的大钟又敲了一声，悠长而低沉，像在提醒凡人的时间正在流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闷在我胸前。
　　“塞巴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顿了顿，像在斟酌每一个字，“如果你真的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我低头看她。
　　“记住，我会恨你。”她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在暗金天光下亮得惊人，“我会恨你恨得很深，很久。但我也可能会……在某个漫长的夜里，原谅你。”
　　我的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踮起脚，吻住我。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温柔。她的舌尖带着圣光的余温，滑过我的齿列，像一道不肯熄灭的火，烧在我早已冰冷的血里。
　　吻结束时，她的后背已经抵在露台的石栏上，我的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怀里。
　　“所以，”她喘息着，声音带着一点点笑意，“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你最好让我爱你爱得足够深，深到即使恨你，我也离不开你。”
　　我低头，额头再次抵住她的。
　　“好。”我说，“我有的是时间。”
　　风继续吹，城市在下方无声运转。
　　而我抱着我的圣骑士未婚妻，第一次在漫长的永夜里，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滚烫的渴望——
　　不是血液，不是权力，不是永恒。
　　只是她。
　　只是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