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的裙摆》风也温柔f

1、第 1 章

　　我站在城堡最高的露台上，俯瞰下方那座被永夜笼罩的城市。
　　暗金色的天幕像一层陈旧的丝绒，压在一切之上，没有真正的白昼，也没有彻底的黑暗。街道上的灯火早已亮起，魔法灯与火油灯混杂，照出人类与非人并肩而行的身影。远处教堂的尖塔依旧耸立，圣徽在微光中闪烁，可我知道，那光芒再也不会像传说中那样刺穿一切黑暗。
　　我叫塞巴斯。
　　没人记得我最初的名字了，连我自己也早已淡忘。几个世纪的时光足以磨平许多东西，包括一个人的过去。我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影子主人，是吸血鬼议会中最古老的几位大君之一。我不需要王座，不需要加冕，只需要确保这座城市继续为我提供稳定的血源、财富与秩序。
　　风带来夜晚特有的凉意，我却感觉不到寒冷。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盈却带着金属甲叶的细微碰撞。那是她。
　　我的未婚妻。
　　艾莉西亚·冯·莱因哈特，光明教会麾下最年轻的圣骑士队长。她本该是我的天敌，本该在发现我的真实身份那一刻就拔剑指向我的心脏。可她没有。
　　她停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靠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圣油与铁锈混合的气味，那是她白天刚从巡逻归来，剑上还沾着某个低阶不死者的灰烬。
　　“塞巴斯。”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带着只有我能听出的那丝疲惫，“今天城东又出现了三具被吸干的尸体。教会已经开始彻查。”
　　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她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些，“但议会里的其他人……未必都能克制。”
　　我终于转过身，看向她。
　　她卸下了头盔，金色的长发在永夜的风中微微飘动。那张脸依旧年轻得近乎残酷——人类的时间对她来说还太过充裕。她穿着教会制式的银白轻甲，胸前的圣徽在暗金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冬日湖面下的冰层，干净而锋利。
　　可我知道，那双眼睛在看着我时，会悄悄融化。
　　“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我平静地说，“最近收敛一些。教会正在敏感期。”
　　她沉默片刻，忽然向前一步，站到我身边，与我并肩俯瞰城市。她的手臂离我的只有一寸，却没有触碰。
　　“塞巴斯，”她低声说，“你知道我迟早要向他们报告议会的存在。”
　　“我知道。”
　　“你不阻止我？”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我侧头看她，“你有你的誓言，我有我的秩序。我们早就说好了——你不背叛你的神，我不要求你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
　　“可我现在站在这里，和一个吸血鬼大君并肩看夜景。”她自嘲地说，“如果被大主教看到，会直接把我烧死在净化柱上。”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我淡淡地说。
　　她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靠得更近了一些，直到她的肩甲轻轻碰到了我的手臂。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冰冷的金属传过来，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你今天又受伤了。”我闻到了她身上极淡的血腥味，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
　　“一点小伤。”她耸耸肩，“一个中阶的真血种，比我想象的难缠。”
　　我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面前。她的甲胄手套被我摘下，露出腕内侧一道新鲜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圣光粗略愈合，但边缘仍泛着不自然的暗红。
　　“下次别逞强。”我说，手指覆在那道伤口上。
　　我的魔力自然涌出，不是治愈，而是带着吸血鬼特有的冰冷侵蚀性力量，将残留的不死者诅咒彻底抹除。她微微皱眉，却没有抽回手。
　　“塞巴斯……”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有一天，我必须拔剑指向你……你会怎么做？”
　　我看着她的眼睛，久久没有回答。
　　风吹过露台，吹动她散落的发丝，也吹散了我指尖最后一丝魔力。
　　“到那天再说。”我终于说，“但现在，你还是我的未婚妻。”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踮起脚，在我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带着圣油味道的嘴唇，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烙在我的永恒里。
　　“今晚，我留下。”她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城市在下方继续运转，人类与吸血鬼的秩序在暗中交织。教会的大钟敲响了午夜的钟声，悠长而低沉。
　　而我牵着我的圣骑士未婚妻，走回了城堡深处。
　　那一刻，我几乎忘了自己早已不再拥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