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的裙摆》风也温柔f

11、第 11 章

　　暗金色的“晨光”已经洒满整个城堡，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亮一些，像这个世界难得的慷慨。
　　艾莉西亚今天睡得极沉极久，远超她平时的作息。即使窗帘被我完全拉开，那缕柔和的光落在她脸上，她也只是皱了皱鼻子，无意识地往我怀里又钻了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我低头看她，金发散了一枕，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得像羽毛。她的一只手还抓着我的衣襟，像怕我离开。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笑。
　　这个平时比钟声还准时的圣骑士队长，今天彻底贪恋起了我的环抱。
　　我没有叫醒她，只是小心地坐起身，把被子拉好盖住她的肩，然后弯腰，一手托过她的膝弯，一手环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很轻，轻得让我心口微微发疼。
　　她在我怀里动了动，眉头轻蹙，却没有醒，只是本能地把脸埋进我颈窝，找了个更温暖的位置，继续睡。
　　我抱着她，赤脚走过卧房，推开通往私人阳台的玻璃门。
　　阳台上的小花园是我多年前为她亲手种的：冬日里也能开的淡紫薰衣草、深红的玫瑰、几丛顽强的常春藤，还有一小片柔软的草坪。晨风带着花香和微凉，轻柔地吹过来，像最体贴的使者。
　　我把她抱到花园中央那张宽大的藤椅上，自己先坐下，再让她靠在我怀里，背对着我的胸口，双腿自然垂下。她的头枕在我肩上，金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拂过我的下巴。
　　我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轻声叫她。
　　“艾莉西亚……”
　　风替我回答，先轻轻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又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薰衣草和玫瑰的香气。
　　她终于动了动，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灰色的眼睛里先是迷雾一片，然后对上我的视线，慢慢聚焦，弯成月牙。
　　“塞巴斯……”她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软意，“我……睡过头了？”
　　“嗯。”我低声笑，吻了吻她的耳廓，“‘太阳’都升起来了，我的圣骑士队长还在贪睡。”
　　她脸颊微微红了，想坐直身体，却发现自己还在我怀里，又懒懒地靠了回去。
　　“都被你抱坏了。”她小声嘟囔，却伸手环住我的脖子，脸贴在我颈侧，“风好舒服……花也好香。”
　　我收紧手臂，让她靠得更稳。
　　“今天不用急着去教会。”我说，“我已经让人送了假条，说你昨夜巡逻太晚，需要休养一天。”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我。
　　“塞巴斯！你——”
　　我低头吻住她，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吻很轻，很长，带着晨风的花香和“晨光”的温度。
　　吻结束时，她气息微乱，脸颊彻底红了，却没有再追究，只是重新窝回我怀里，望着花园里被风吹动的薰衣草。
　　“那就……再陪你待一会儿。”她轻声说，手指与我十指相扣，“就一会儿。”
　　我笑了笑，下巴抵在她发顶。
　　“好。”我说，“多久都行。”
　　我轻声唤来仆从，只说了一句：“梳子。”
　　片刻后，一把象牙制成的宽齿梳被静静放在藤椅旁的矮几上，仆人退下时连脚步声都刻意抹去，不敢惊扰这阳台上的宁静。
　　我拿起梳子，让艾莉西亚依旧靠在我怀里，头微微后仰，枕在我肩上。她的金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发梢缠绕着几片细小的薰衣草花瓣，像不小心落进晨曦里的星星。
　　我从发顶开始梳理，很慢，很轻。
　　梳齿滑过她的发丝时，偶尔会碰到小小的打结，我就停下来，用手指先轻轻分开，再一点点梳顺。风一吹，发丝又乱了，几缕顽皮地飘到她脸颊上，遮住她的眼睛。
　　她轻笑出声，鼻尖蹭了蹭我的颈窝。
　　“塞巴斯……”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慵懒，“你梳得一点都不好看，越梳越乱了。”
　　“我知道。”我低声回答，吻了吻她的耳后，继续耐心地从发尾向上梳理，“但我喜欢这样。”
　　喜欢看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喜欢看她因为我的笨拙而弯起的眼睛，喜欢这一刻，她完全属于我，不被教会、不被誓言、不被即将到来的春天打扰。
　　梳子一遍又一遍滑过，怎么也梳不整齐。
　　几缕头发总是倔强地翘起来，几片花瓣怎么也拿不下来，风一吹，又缠回去。
　　可我不在意。
　　我甚至希望它永远都梳不好，这样我就可以一直这样抱着她，一直这样为她梳理，一直让时间停在这一刻。
　　我知晓书房里那两份血契封口的情报早已送到。
　　知晓那些名字、那些布局、那些可能威胁到她的影子。
　　知晓我原本计划好的威慑、失踪、归还、徽记、警告……所有冰冷的步骤，都该在今天开始启动。
　　可现在，她靠在我怀里，头发被我越梳越乱，笑着抱怨我笨拙，晨风带着花香拂过她的脸颊，阳光落在她金色的发梢上，像给她镀了一层柔光。
　　所有的计划，都被这一刻的温柔打乱了。
　　我并不懊恼。
　　没有一丝不快。
　　因为我忽然明白，
　　我退让议会，我布局杀戮，我谋划威慑，我在永恒里学会的所有的冷酷与耐心，
　　从一开始，
　　就只是为了让她能有这样一刻，
　　能被风吹乱头发，能懒懒地赖在我怀里，能笑着说“我睡过头了”，能让我笨拙却温柔地为她梳头。
　　为了让她，能继续做艾莉西亚。
　　而不是被教会推上战场的圣骑士，
　　不是被我推向永恒的吸血鬼，
　　不是被这个世界逼到必须拔剑的未婚妻。
　　只是艾莉西亚。
　　我的艾莉西亚。
　　我放下梳子，干脆放弃了梳理，只是用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把那些乱糟糟的金色拢到耳后，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就这样吧。”我轻声说，“乱一点，也很好看。”
　　她笑着转头，鼻尖蹭了蹭我的下巴。
　　“塞巴斯，”她小声说，“今天……我们什么都不做，好不好？”
　　我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好。”我说，“什么都不做。”
　　她又睡着了。
　　我抱着她，从阳台的藤椅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回卧室。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缕晨光，金发散在我臂弯里，带着薰衣草和风的香气。她依旧闭着眼，呼吸匀长，嘴角挂着一点点刚才被我温柔调侃时留下的笑意，像还没从梦里完全回来。
　　我没有叫醒她。
　　这个时刻太私密，我不想让任何人，哪怕是风、哪怕是光，都分享我们的温柔。
　　我推开卧室的门，反手带上，门锁轻响一声，像把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
　　卧室里只剩我们。
　　我把她轻轻放在床上，让她半靠在柔软的枕间，然后俯身，唇贴上她的。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不是耳廓。
　　是直接吻住她的唇。
　　我的唇早已没有血液流动，几个世纪的冰冷本该让它像大理石一样毫无温度。可当它触到她的那一刻，我几乎产生错觉，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她唇间逆流而来，一路烧进我的胸腔，烧到那颗死寂的心脏。
　　不，滚烫的不是我。
　　是艾莉西亚。
　　她的唇软而暖，带着刚睡醒的甜，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慢慢地把我的冰冷融化。
　　我吻得很轻，很慢，像怕惊醒她，又像怕惊醒自己。
　　先是唇瓣相贴，停留几秒，让那点温度缓缓渗透。
　　然后稍稍加深，舌尖探入，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像试探，又像确认。
　　她终于动了动。
　　睫毛颤了颤，呼吸乱了一瞬，然后无意识地回应我，舌尖怯生生地缠上来，手指抓住了我的衣襟。
　　她睁开眼。
　　灰色的眼睛里还蒙着睡意的雾，却在对上我视线的那一刻，彻底亮了。
　　“塞巴斯……”她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软，“你又……不叫我就吻醒我。”
　　我低声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因为这样更好。”我说，“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方式。”
　　她脸颊红了，却没有躲，反而抬起手，环住我的脖子，把我拉得更近。
　　“那就……继续。”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梦呓，“别停。”
　　我再次吻住她。
　　这一次的吻不再试探。
　　深，长，带着一点点近乎贪婪的占有。
　　我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让她更贴近我；她的手指插进我的发间，微微用力，像怕我退开。
　　窗外，暗金色的“晨光”还在，可卧室里，我们把门关上了，把光关上了，把世界关上了。
　　只有我们。
　　只有这个吻。
　　只有她滚烫的唇，把我几个世纪的冰冷，一点点，一点点，吻化了。
　　滚烫的不是我。
　　是艾莉西亚。
　　永远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