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野鹤》浮光醉人

6、第六章

　　最近的早晨特别冷，忘了老陈从哪天开始把躺椅搬到了檐下，茅厕外的水缸已经用不了了，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小时钻进厨房从温坛舀水洗了手，也不再去和喵喵大黄挤着睡，缩头缩脑又钻回了主屋，爬进被窝，手脚往老陈身上贴。

　　老陈睡的正香，被他冰了个激灵，嫌弃问：“怎么不和你的猫狗一起睡了，来冰我。”

　　小时嘿嘿笑，抱住老陈暖身子，迷迷瞪瞪问：“老陈，是不是到三九天了啊，真冷啊。”

　　老陈嘀嘀咕咕了一阵，应该在算日子，一会儿后说：“是了，昨天三九。”

　　小时“呜”了声：“还下不下雪了啊？”

　　老陈道：“那谁知道呢。”

　　小时喜欢下雪，下雪天没有这么冷，还能玩雪，大黄会在雪里打滚，喵喵怕冷，会跟着老陈窝在屋里烤火，然后被他进门一爪子冰的炸毛。

　　老陈被他冰醒了，没舍得出被窝，等暖和了一阵才爬起来，小时也被冻醒了，睡不着了，但他缩着不想起，大黄和喵喵蹲在床边看他，直到外面传来柴火烧的噼啪声，喵喵扭头去找老陈烤火了，只有大黄不离不弃地守在原地。

　　小时想让大黄和喵喵上床的，但是老陈不让，大黄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急得打转，嗷嗷叫，催他起来陪狗玩。

　　老陈也在叫他了。

　　小时不情不愿起床，如果是他自己的被窝，他就在被窝里面穿衣服了，但这是老陈的被窝，老陈不让。

　　爱干净的老头。

　　但不太关爱怕冷的小孩子。

　　小时洗漱完拖着冷飕飕的身体窜进了厨房。

　　厨房后有个连着的土墙小屋，一边堆着外面放不下的干柴，是的，老陈最近总是在劈柴，新的柴晒干了就拿进来放着，干柴对面的墙下挖了个小坑，临着窗，是老陈天冷时烤火的地方。

　　火盆被冷落在干柴边，老陈在火坑边烤火，早上的粥里丢了地瓜块，两刻钟后咕噜咕噜往外翻着香甜气，小时饿的前胸贴后背，太着急被烫了嘴皮，伸着舌头“呜呜”呼气。

　　老陈笑他：“跟大黄一样。”

　　但大黄现在没有吐舌头，太冷了。

　　小时瞪老陈，换来更响亮的笑声，小时重重哼气，端着碗往旁边挪了一步，跟老陈无声划开界限。

　　老陈笑骂：“小兔崽子。”

　　吃完早饭，小时被冻得不想出去，问老陈：“赘婿又和母鸡们出去玩了？”

　　老陈在收拾残局，抽空回他：“不然陪你和你的狗玩？”

　　小时撇嘴。

　　为什么不能？他会看好大黄的。

　　不过赘婿显然不喜欢和他们玩，它还是喜欢和母鸡们待在一起。

　　赘婿和母鸡们相处的很好，来的第一天就被母鸡们带进了鸡窝，母鸡们特别会照顾小鸡仔，带它喝水觅食，甚至出门都记得要叫它一起，是一家鸡该有的样子。

　　小时叹一口气，幽怨地看着喵喵。

　　他这一家最近很不对劲。

　　天冷了，喵喵叛变了，不总和他待在一起了，更喜欢和老陈一起烤火，牢靠的三角关系只剩下他和大黄。

　　比如他为了练功不得不出来时，喵喵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窝在他的小板凳上睡觉，只有大黄摇着尾巴跟在他屁股后面。

　　北风呼啸，一人一狗，梅花桩光秃秃地伫立在院中，好不凄凉。

　　小时蹲上梅花桩，大黄够不着他，在下面绕着木桩叫，更凄凉了，小时抱起大黄放在了桩上。

　　大黄不嗷呜了，改成小声哼唧，可怜又着急，没有一点大侠的狗应有的风范。

　　小时一本正经教育大黄：“你是我的狗，我以后可是要当大侠的，你不能这么胆小，胆子要从小练起，知道不？”

　　大黄不懂，睁着双乌黑圆润的狗狗眼湿漉漉地看他，小小声哼唧，小时冷酷道：“不许装可怜。”

　　老陈出来拿书，替大黄叫冤：“装什么？它是真可怜，这小屁孩，欺负老人就算了，怎么还欺负一条小狗崽子。”

　　小时撇嘴，把大黄搂怀里抱着：“我才没有欺负你们。”

　　老陈不跟他争辩，遥遥道：“今日有人来找我喝酒。”

　　又来。

　　小时远远“哦”了一声：“谁啊？”

　　总有人来找老陈喝茶饮酒，小时不太明白，那些人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老陈也很厉害，每个人的话他都能接上，还聊的有来有回，老陈真是悠然山里脑子最好用的老头。

　　悠然山也只有一个老头。

　　一个老头在屋里哗啦啦翻书，说：“一个大侠。”

　　小时扯着大黄的耳朵悄声说：“老陈又在吹牛。”

　　老陈又听见了，骂他：“小兔崽子。”

　　大黄不会说话，但显然认同他的话，伸着软乎乎的舌头疯狂地舔他的手，小时□□回去，问老陈：“我认识吗？”

　　有的人来多了，小时就记住了，他喜欢听那些人说故事，但是同一个人的故事说多了，他就没有什么兴趣了，只能自己在外面玩，偶尔进去顺两个瓜果吃，会无趣很多。

　　小时希望是没来过的人。

　　老陈说：“认识吧。”

　　吧？

　　小时义愤填膺：“你又在哄小孩玩。”

　　老陈终于翻到了想要的书，悠哉悠哉走出门，认真建议他：“先练完字，就不用听故事听一半被赶走了。”

　　小时狐疑地眯眼：“没来过？”

　　老陈：“没来过。”

　　小时想听故事，这点他听劝，因为老陈真的会把他赶出来练字，每次他练完再进去，来人的故事也都差不多讲完了，老陈可小气了，自己听完了也不给他讲，就让他抓心挠肺地盼着那人下次再来，好把听一半的故事能听个全。

　　但很多人再也没来过第二次，因为练字，小时在听故事上面吃过好多亏。

　　古人说吃一堑长一智，小时已然长了智了，他抱着大黄跳下梅花桩往屋里跑，还不忘控诉老陈：“骗小孩！没来过的人我怎么认识？”

　　老陈渐远的笑声特别大，大概逗小孩逗的很满意。

　　小时哼出一口气，不跟老头计较。

　　他最近练字练得有点入迷，每天不用老陈催都练了不止一张，他总想再写出一个漂亮的横来，小时觉得自己是有些不服输的。

　　烤火的土屋没有那么亮，小时也不想搬书案，干脆用火盆夹了两根柴搬屋里，撸起袖子研磨开始练字。

　　从那日起，老陈就不给他写例字了，不是老陈懒了，是他不让，他要写出第二个漂亮的横以后再去写别的字。

　　小时发现，虽然他的横还是没有那么漂亮，但是也没有再抖出三路十八弯了，他的手好像稳了许多。

　　这是好事。小时为自己的进步感到开心。

　　虽然很小很小，但他还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