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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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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默甩开脑里闪过的那些争吵,在房子里“逛”了起来,他的膝盖又开始疼了。
一切即熟悉又陌生。
在一处角落里放杂物的地方,有一张相片呼引着他停止了脚步,他拿起相片,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被搞脏了,那他也就拿在了手里,没再放下。
相片已经泛黄。
照片里有两个男的,两个女的。
其中一个女的坐在椅子上,她怀里抱着一个看着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她的头发虽然是卷的但看着总给人一种整齐的感觉,她的表情微笑,嘴上还抹着口红,有些奇怪,口红涂着给人一种今天时刚学会拿笔的样子,很努力了却还是不行。
另一个女的就是站在她边上的那个,一个刚上四年级的小女孩,她微笑着露出她那可爱的小虎牙,眼睛弯成月牙,刘海刚好在眉毛那里,正正好,上一点不好看,下一点儿又盖眼睛,而在眉毛上恰是刚好,耳朵两侧夹着两个星星形的发夹。
两个男的其中一个是那个女人怀里抱着的小男孩,他把自己那握紧的拳头正努力地要放进嘴巴里,也就他没有看着镜头,专注在自己的手上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是在干嘛,除了他。
另一个男的,是在那个女人旁边的另一侧坐的那个,他穿着西装,除了这身西装其余没啥能看得顺眼的。
季默把照片从相框里取出,面无表情把穿西装那男的撕开,唯一可惜的是他的手还放在女人的肩上,看着让人莫名火大,像是在挑衅他一样。
季飘在季溪荫走后,总爱对他讲一些从前的事儿,也不管他听不听,反正她在一旁自顾自地说着,最后还要来一句“今天跟你说话真开心。”
而季默也只是吃完了饭。
讲得比较多的是她和徐韦的爱情故事,但“爱情”两字在故事里仿佛仅她一人可见一样,季默一点都没听出来是哪投称得上是“爱情”的情节,他全当恐怖故事听的。
他记得曾问过她一次,就一次。
“他真的爱你吗?”
“你爸爸对我很好了,比很多男人都好了,至少他给了我一家不是吗?”
她是这样问答。
家吗?这个家看起来和监狱没什么区别,不都是盖起来关人的嘛。
对于他,她总是在讲之前,他们从小便认识,相差六岁,但她到十六发前交集都不深,十六岁的那天算是一个打破。
她父亲逼进她嫁给一个有钱的,说直的点就是他打算把她买给一个男人换些钱,这是他从一开始计划好的事儿,她无无反抗。
也就在这时,徐韦在那天晚上来找到了她疯狂地诉说对她的爱意,说要给她一个家和幸福。
“季飘,我喜欢你!我爱你!从很早就开始了,你相信我吧,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你那么好,只有我才能配得上,我相信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徐韦双手重重搭在季飘的肩上。
季飘喘着气,心跳声仿佛在震动着整个身体,看着徐韦的眼神,她说不出任何的话,只好偏过头去,看向旁边的河。
“难道我还不如那个老男人吗?”
“不是的。”季飘觉得自己现在脑子乱得很。
徐韦的手又加重了力气。
“你要是不答应的话,那我现在就往旁边跳下去,在里边活活淹死,如果没办法得到你的爱,那我活着也没什意思了,不如就在你面前结束,这样也就算我爱了你一辈子了,还能叫你永远都记得我,看见水的时候都得想起,有个叫徐韦的男人有多爱你。”
徐韦说话的语气激动,越说到后面笑意越深。
季飘震惊地看向他,脑里闪过许多画面。
最后,她说:“好,我答应你。”
说话的声音是颤抖着的。
徐韦肉眼可见的开心了,他松开她的肩,紧紧抱住了她,用的力气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塞入他的身体。
季飘耳朵里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他这些话而心动,还是感到害怕?
她现在的世界好小,好像眼前除了这条路就没有其他的出路了。
后来,徐韦给了她父亲一笔钱,钱交到她父亲手里那一刻,季飘也就算没了父亲,或许从始至终都没有过。
在一起没多久,他们便有了孩子,在季飘十七岁的时候。
姐姐就出生了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
季飘是什么时候“疯”的,他不知道,或许她没能在“幸福”待里多久,但今后要为这短暂虚假的幻影承担太多后果。
还有一件事,她也经常提起,是关于姐姐的。
在姐姐三岁那年的某一天,她陪姐姐在家里玩捉迷藏,姐姐躲在杂物间里,她在数完数后忘自己要干嘛,只觉头晕,看杂物间的门开着,便把门给关上后,回到了房间里休息。
徐韦那时刚好在出差,直到第二天才发现被困在杂物间里的姐姐。
小小的一个缩卷在地上,周围都是堆着比她还要高还要大的物品,窗户在最上边,小小的一点,被隔壁的房子盖住光线,没有人知道她在那一夜里是如何度过的。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姐姐与黑暗斗争的开始,而后她还要独自面对这样的恐惧很多次,很多…很漫长…
季默把剩下的那半照片放进了外套里,和那片树叶在一起。
和喉咙干巴随之而来的还有尿意,他有些纠结地在出门和在这里选择了后者,十分不情愿地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的半开着,轻轻一推,臭味瞬间在鼻间炸开,这里着着如果有一只老鼠也不奇怪了。
季默还是耐着难受进去开了窗,把大事解决了一下,出去时,恰好见到正对着门的镜子。
洗手间的设计十分奇怪,有两面镜子,一个是这个,另一个正对着花酒洗澡那里,他和姐姐都十分讨厌。
他该马上离开这个充满着怪味且不知道有没有着几只老鼠的地方,可又不知是啥吸引住了他,把他引到了镜子前。
镜中自己的脸看不清楚,镜子很显然也被时间压过,它不再透彻,不再光滑,不再清晰,总让人觉得好似马上就要冒出一个神似老鼠的东西了,也可能是老鼠,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这么觉得。
他迟疑下,还是伸手过去把手指放上在镜子上和另一端的“他”来了个对碰,也就在那一刻,在指尖那块地方,像有人开了一枪一样,从那儿开始向别处漫延,很快,镜子就全部破碎开来。
从里边冒出的首先是一对目光,他们的指尖相对碰着,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被划了两下的那种疼痛下跳了两下,但“他好似比他还要难受,“他”捂着胸口,没有声音,却令人仿佛能听见“他”的嘶吼。
“他”赤裸着上半身,皮肤好似一碰就能破开一样,“他”可能是能发出“救我”这样的的字,可不知是什么剥夺了“他”的声音。
那很痛苦,疼到一个啥事也没有的人站到这里也会被传染然后不知哪的也疼了起来,季默就是。
他无法受控制地和“他”一样做出相同的动作来,就好像他才是镜子那样,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和“他”一样在哭,只是明白身体正在失去撑控,那该死的像雾一样的东西又卷入他的头里。
他视线里的“他”越来越模糊。
镜中的男孩转过了头,看着眼前的一切,惊恐不己。
男人从门后向他靠近,他看着,就跟前边有一个巨后正向他滚来,他身上还没有衣服,皮肤暴露在男人的视线里。
比这些更可怕的是,他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真相,它们带着血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
无论他相不相信,那都是一个事实。
巨大的冲击让他对这个世界又产生了强烈的怀疑,他好像一直都是被困在瓶子里,任他人在且不断地摇晃这个瓶子,什么都无法看清,一切都混淆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游涡,并且转来转去。
泪水在眼里像是墨水一样晕开打湿他的视线。
男人停了下来,就那么点儿距离,几步都能到,男人就是故意的,他挂着那副永远都挂在那里似笑非笑的模样,把对面靠上墙的男孩当成自己的战利品在慢慢地欣赏。
“季默别怪我,你们都和妈妈长得太像了。”
他摆了摆手,似乎还真就打心底认为,那并不是他的错。
如果现在手里有一把刀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刺向他,季默想。
“我只希望你别像你姐姐那么傻。”
徐韦解开他脖子上的领带放在手里。
从他嘴里吐出姐姐两个字时,季默的手就已经紧紧抓着墙,他恶狠狠盯着徐韦,眼神扫过上边的花酒。
他并不介意这里流的水里渗上血。
抓看墙的双手更加用力了,看着有要抓破墙的架势,他重重吸了一口气又呼出去,接着,松开手,向他走去。
徐韦笑了,以为季默肯定了他方才的话,领带被他拿在手上玩。
季默几步就到了他面前,在花酒下边。
季默笑了下,刚要动手,却被外边一道尖叫声制止住了动作。
“啊!!”
徐韦脸上能笑也随着尖叫声一同消失,他扔下领带,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季默,便转身走出了这里,还顺带关上了门。
季默有些遗憾地放下手,握紧成了拳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洗手间的门之前姐姐还在时,一直要求她装锁,可她一直不同意,可在姐姐离开后,她却强烈不顾他的反对给这里装上了锁。
他记得自己有上锁的习惯,且十分清晰地记得自己方才在进来时就已经关上了锁。
他愣在那里,神情恍惚,几秒后,面无表情地把衣服穿上,接着愣在那里。
外边又有摔东西的声音,这么久了,她这个习惯还是没改。
季默一时不知自己该干嘛,一动不动地站着,身体甚至有发僵的感觉,一个问题在此时浮现。
“他为什么话着?”
接连着出现好几个。
“话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该现在就去把他杀了。”
“一切都是在骗他吗?”
“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全然不受控制地全身抖动两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一样,他没法想明白这一切,这所有的事情从不经过他的意见就这样无赖地放在他的眼前叫他去解决,叫他没有个休息的时间,他不知道,但他好像从来都没拥过选择。
又是一声巨大的声音,他又被震了一下,有些无措地看向墙上的镜子。
他看见姐姐在里面,像被冻成了一副画,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季默张开嘴唇,想要开口,却像被鱼刺卡住了那样发不出声来,他找不到心脏去了哪里,但他能感觉得到它在痛,他再也无法支撑住地一下跪倒在地,揪着胸口那块的衣服,半张着嘴唇,就像他被人刺了一大刀,他却喊不出救命。
他看着镜中姐姐的眼睛,跟学习学了很久突然在某一刻开窍了一样,读懂了那些复杂的眼神。
他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张大的嘴后想要发出呐喊但始终不能发出声音,眼泪不断从他眼角流出,像是要为了他发出抗议,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静,所以没有人可以听见。
季默惊吓到了的咳了几声,赶忙退出洗手间,把门关上,打定他一定没有下一次进入这里的可能。
姐姐的房间和记忆里无乎无差,尽管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这里。
在她离开后,季飘不许任合人进入这里,她自己也没有,东西都还是原有的那样保存在那里,季默现在才能够明白她这么做的目的,那时候的她总得保留一些什么才能够支撑着话下去。
窗帘在她走后也没能有一次被拉上,阳光在他进来时,恰好打在他身上,曾在这间房间里发生过的事情对他而言就像放置在架子上落了灰的童话书。
他看向桌子和椅子,她曾在那儿畅想过她的以后,她总对未来抱着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在季默26岁来看那确实不切实际。
如果她还在的话,可能会说:“都说是畅想和幻想了,我为什么要贴合实际?我为什么要给自己一个不那么好的未来然后朝着它走去呢?我宁愿相信一些在目前看起来不可能实现的事在未来实现,不过…即使贴合残酷的“现实”也没关系,这个世界值得我来过一趟。
她是这样的,永远不会放弃期待,她相信未来会更好的原因可能是她这样的一个人是不可能把生活过待糟糕的。
“只要还有时间可以散步,生活不能算太糟”她可能会这样说。
他并不能够知道她有没有想过放弃,就是像他一样,在某一刻忽然想要放手,啥也不要了,也不管了地逃走,放弃,他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想法。
她也这样想过吗?他在那时会想。
但他不知道管案,只能猜想,那大概是没有的,她不可能心甘情愿放弃自己。
季默想着,眼神又飘到了其他地方。
他看见姐姐坐在椅子上。
她的书放在桌子上,她手拿着笔,抵在她的太阳穴那儿,在为某件东西犯愁似的戳了几下太阳穴,然后想到了般的被下了笔,像是有一个极妙的灵感忽然从她太阳穴那里通向了一边的太阳穴。
她放下笔,双手往桌上一拍,开心极了的样子,随之她转回身来朝着他笑,像是早就知道了他就站在这里,然后她要转过来和他一同庆祝。
她开心的模样显得好像是她一口气写出了一万字的小说一样。
季默向前一步笑着向她伸出双手。
我们应该要来个击掌。
但是,下一秒,她消失了,就跟这十几年来的每次一样。
他收回手,然后为自己每次都上当的好笑行为笑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朝着房间各个地方都看了眼,最后回到窗外,他看了好久,然后,后退,出去,关上门。
季默再次在路上无所事事地散着步,更准确来说,是走路,这能让他短暂忘记思考必件事,这让他很是喜欢,走走停停再走然后停。
最后停在一个路口的红绿灯前时,他已经忘记自己走过哪里,也惊奇地发现,天不知何时也已经有些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这么久,身体的疼痛让他习惯,分不清今天它有可能是累了才发出的。
季默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仰头着着路灯边上的
树上被路灯照着的叶子。
“季默?”
谁在叫我,他这么想着,但丝毫没有要回头的动作。
“季默?”
又是一声,疑问句比上一句更深一些。
他这才回过了头,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孩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里。
他的手仍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嘴唇动了动。
“晶晶姐。”他说道,这声算是打招呼。
在她对面的女人也就是他口里的晶晶姐笑了一下说:“看来我没认错。”
季默见她朝着自己笑,稍有些不自在地在口袋里用大拇指勾勾食指,把放在她脸上的视线下移到她牵着的小孩孩身上。
“来,叫哥哥。”柳晶晶晃晃她女儿的手。
“哥哥。”小女孩乖巧地喊了声。
季默点点头,视线又转回到柳晶晶脸上,他问她“她叫什么名字?”
“柳知幼。”柳晶晶问答他。
“柳知幼”他小声重复。
余光中女孩又朝着他这里笑了笑。
很像她妈妈,他想。
“你是回来看.......溪荫吗?”
“不是,就回来看看。”
这里已给没有姐姐了,她去了更大的远方,季默在心里默默说道。
柳晶晶点点头,好像还叹了口气。
……
“最近睡得好吗?”
柳晶晶沉默了几秒后又问出这句话。
季默没立即回答,他想起了和她上次的见面。
在那年的春节,在那个家只剩他一个人的第一年。
柳晶晶恰好回来过年,在他出门买东西时,她们刚好碰见,她拿着烟花,问他能不能陪她一起放,这句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答应了,然后,她们沉默着在一个地方把她袋子里的烟花放完。
最后要离开时,她开口说了第二句话,也是最后一句“最近睡得好吗?”
季默冲她点点头,和那时一模一样的回答。
“抱一下吧。”柳晶晶松开她女儿的手,朝着他把双手摊开,他只好把双手拿出。
她们很短暂地拥抱了一下,也和那时一样,只不过上次她并没有问。
柳知幼也凑上来和季默抱了一下,她在他耳边这样说道:“祝你天天开心哥哥。”
他笑了下,和她分开时,他说:“叫叔叔吧。”
“好的,哥哥,“她开心地回答着。
“一切顺利。”
这句话是结束句。
他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在远处某一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