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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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被关了几个月后，终于对他说了要逃出去透透气的想法，于是，她们把她晚上才要喝的药，提前下在她喝水的杯子里，让她提前睡了一个觉。
季溪荫短暂地从黑盒子里逃了出来，见到了久违的太阳。
下了一周的雨在她们出门的前几分钟放晴了。
绿灯了，季默想要向前走去，但没能拉动姐姐的手，他有些疑惑地看姐姐，姐姐眼睛直直盯着前面，没有看他，仿佛忘记了还有他这么个人。
他又朝对面看看，才发现晶晶姐在对面。
他一喜，又拉了拉姐姐的手，还是没能拉动。
他只好再次回头看问姐姐，刚要问些什么，姐姐脸上眼角那里挂着的小水滴又令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做什么动静了。
晶晶姐已经被几个人牵着手，推着胳膊，朝着另一边走了，绿灯马上又变成了红灯。
要想过去，那就还得等上那么点时间，他有些出神地想。
牵着的手终于动了动，他才又看问姐姐。
她还是什么都不说，他也就把要说出的话又咽下去，肚子胀得有些难受。
姐姐牵着他往她们刚来的方向往回走，他任姐姐拉着他走，他揉揉眼睛，心脏像是吃了一颗酸溜溜的糖。
姐姐停下了，在他放下手时，她像是终于支撑不住那样，一下子从他视线上面到了下面，没有声音，她的背颤抖着。
季默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干站着在原地，脸上满是无措，有人从她们前边经过，看了她们一眼后又走开，他有了点动作，弯下腰学着姐姐平时安慰他的那样把手放在姐姐的背上轻轻拍打。
季溪荫可能意识到这是在外面了，所以，她很快又重新站了起来，用手背抹去脸上湿哒哒的泪水，接着，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的那样牵着季默的继续走。
“姐姐以后都不能和晶晶姐见面了吗？”季默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想见到的话就总会有一天能够再见的。”
她说着抬头望向无尽的一片蓝，在它那儿把憋着的气轻呼了出去。
季默也跟着她抬眼对着蓝天及刺得人眼睛疼的阳光里叹了口气，收回时，他想他更加讨厌他们了。
“姐姐，你想跑吗？跑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没有他们的地方？”
“为什么这么问？”她没看他，盯着前面的路问。
“不知道，但我不想你被他们关住。”季默这样问答。
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的，他们困不住我的。”她说季默没有再接下话，看向脚尖，踢了路路上的石头。
“你也不会。”她又补了一句。
“等我长大了就能保护姐姐。”他语气坚定地说道。
季溪荫露出第一个从见到柳晶晶后的笑容，她看向他的眼晴，余光里闪过一团模糊的黑影，她笑容消失了一下，皱着眉头带着紧张看向身后那堵墙，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一堆绿色的草。
“嗯？”
她重新挂回笑容，说：“没什么，那你就要多多吃饭，多多运动，姐姐等你长大。”
“嗯！”
季默重重点头，仿佛被赋予给一项重大的任务。
“我们来比比谁跑得更快吧，好久运动了呢！”
季溪荫边说着边松开季默的手然后抛下他向前跑去。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季默也被拉回了现实。
季默半夜才回到住处，七点才彻底清醒，之前，他已经模糊躺在床上有个半个多小时，不出意外的话，他又做了恶梦。
刷完牙出来时，外边下起了雨，只是小雨。
他把昨晚顺带回来的饺子煮了吃当早餐。
他穿上那件不知道穿了多久还没洗的外套，打算去一躺超市，走路去。
这两天他用脚走了很多路，这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幻觉。
或许每天无解事事地吃完了饭，然后走路散步，累了就停停，气顺通后再继续，再是吃饭，再重复，到了晚上然后睡觉。
听着，对他来说的确不错，他有些心动，至少这用来打发一年，有可能半年，有可能一星期，谁也说不好的一个日期。
有些事情也就只限在想象中是最好的。
他在出门时还刚好碰见了他的邻居，在他住的地方的对面，是一对情侣，两个女生，外加其中一个人的妹妹。
两个女生，一个长发，一个短发。
短发那个性格很开朗。
他刚来那天，她拿着一盒草莓出现在他家门口，并很大方地向他介绍她刚刚下班回来的爱人，她们三个站着他家的门口闲说了几句。
他接过草莓后，短发女生的手巴没闲着，立马去牵上了长发女生的手，这应该是她们习以为常的事。
她们给自己的称呼很有趣，短发女生叫呼呼，长头发女生叫圈圈，然后她们的妹妹从她们的门后探出一个头来，呼呼非常热情地介绍道，说她叫啦啦。
之后他们倒没再见过面，直到今天。
“嘿，你也出门上班吗！”
呼呼和圈圈撑着同一把伞，伞很大，能保证她们两个人都淋不到雨。
“不是，我去超市。”
“嗯嗯，我们送她上课。”
呼呼说着扭头看向身后的人，接着说：“你要和哥哥打了招呼吗？”
她说了季默才发现还有个小女孩在她们的身后，打了一个小伞，她们的伞都是黄色的。
啦啦没有任合的动静，撑着伞，看着脚下。
“她说拜拜，我们得走了。”呼呼转回对他说道。
“好吧，我也要走了，拜拜。”
虽然他还挺乐意再跟她们聊几句的，但显然在一个下着雨的天气里并不是很合适，季默朝她们挥挥手。
她们也是同样的动作，圈圈也笑着说一句：“拜拜。”
“对了，那个草莓好吃吗？对你来说。”呼呼像是忽然想起了地问。
“好吃的。”
季默想着要不要也给她们点什么表示一下对她们的热情的肯定。
呼呼点点头，朝圈圈又近了一点，肩膀紧贴在一起。
下雨天，路上的人肯定是没平时多的。
今天又比昨天冷了几个度，风没前几天大，而且他心情比昨天要好上很多，他把不撑伞的那只手递到雨中，水从他的手上跳到地下。
宁盐收回手，鼻子一瞬间像炸了一朵烟花似的，在鼻子眼睛和耳朵里绽放，一个喷嚏就自然而然地出来了。
他吸吸鼻子，眼睛多了一层雾，然后，在雾散开时，他清晰的视线里多了一双鞋，他被一片什么东西的阴影所笼罩着。
他顿了下，接着顺着鞋子找到来人的眼睛，意识到是谁后，他意外地把脖子向后缩了一下，实在是没能想到自己方才一直在心里头念着时人会出现在眼前，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或者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直到眼前的人出了声。
“等车？”
季默说话时已经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还是为眼前这番景象感到不真实。
刚才他还在走去超市的路上，忽然瞧见这里有个人像宁盐的身影，不知是出于什么，他竟鬼使神差地到了他的前边，并和他说上了话。
宁盐没立即回答他的话，熟悉的面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不禁想，十二岁的冬天是不是又愉愉闯到了这里？
季默眼神又回到他身上时。
宁盐才说：“又见面啦，季默。”
季默再次移开视线、不自在地点点头。
“你去哪里？”宁盐问他。
“去超市。”季默把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拿出朝前指着说道。
宁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站起来，说：“好巧，我正好也要去那儿，没带雨伞就被困在这里了，能一起吗？”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如果季默不答应那他就不是人的感觉。
“可以。”季默只好答应。
就一段路而已，尽管他心里有一半在抗拒与他有哪怕一点点的接触，可是是他先来招惹人家的呀，总不能就是过来向人家炫耀他有雨伞吧。
宁盐开心地笑了，把手伸过去。
“我来拿吧。”
他说话时，手已经放在雨伞把上了，还是在季默的手边，有点像握上了季默的手的样子，季默在还没能反应过来时手就已经像被烫到了似的一下子弹开松开了雨伞。
伞就到了宁盐的手上。
这让季默都生出了一点他是不是故意的念头。
这把伞并没有大到能把两个男人都护着，所以以防被雨淋湿衣服，他们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隐约还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季默一点都不想开口讲话，宁盐像是知道一样没再开始讲话。
到达超市时，季默有些不安地在心口处捕捉到一团失落感，说不清它是由什么组成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但由于本能的自我我保护，在品到有一丝的危险不可控制时，他强制把它赶跑了。
他把雨伞重新拿回手里，谁都没出声，于是他们又在起市前默默无言地面对面地站了一会儿。
“不进去？”宁盐开了口。
“我忽然想到这里没有我要的东西，我…去另一家。”
季默低头看着他的鞋尖。
“那……”宁盐显然还想说点什么，他挠挠手，像在纠结着什么。
“拜拜。”季默终于鼓起勇气直对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是发明内心且很开心的笑。
宁盐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慌乱地掏出手机笑着问他：“这次应该有电了吧。”
季默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句话，他以为那句“拜拜”是他们的结束了，他应该也在后面接一句“拜拜”，然后走进超市，他则走去下一家，就这样结束才对。
他这句也相当是直接否决掉了他想装手机没电的方案，他咬了一下嘴唇，暗自下了个决定。
“明天如果还能见到你的话，就加，好不好？再请你吃饭，我很喜欢的一家。”
宁盐以为是个邀请，他十分开心且果断地应下。
“好。明天见。”
季默心里那些乌云也被他这一笑给散开了。
“宁盐，谢谢你。”
他说完后不管宁盐的反应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孤儿院办好事后，季默没着急回去，而是待在那里看小孩子玩。
这里比上次来时又多了几个他不认识的小孩，比如坐在他身边的这个男孩，季默刚坐下时，他就过来坐在了他身边，但他们都没有开口，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几个小孩在玩游戏。
“你不会玩？”季默忽然开口。
男孩左右张望，似乎是在找他在跟谁说话，并没有发现有任合人的他最后只好给了季默一个疑惑的眼神。
季默看了他一眼，说：“问你。”
男孩还是没有出声。
季默再次看向他，男孩双手在比划着什么，比划完还朝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季默在问出“什么”之前闭了嘴。
他没看懂他要“说”什么，只好是点点头。
然后他们又静静地待着，看着，彼此都没再讲话。
在季默要离开时，他拉住他的手，接着从衣服里边拿出几个糖果来，放到季默的手里，又笑着比划了一会儿。
季默依旧是点点头，说：“谢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摸摸，男孩像是对他这个行为很开心，把整齐的八颗牙齿都给露了出来，朝他摇手时还在原地蹦了两下。
米米在后面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季默的手，还在他的手心那里挠了几下，惹得得季默笑了几声才把她挣脱开。
“好久不见，季默。”
季默双手在她刚脸上轻轻捏了一下，说：“好久下见，米米。”
米米是个九岁的小女孩，季默第一次见她是在他刚出来工作那会儿，之后他也就认识了这里，那时，她还只有三岁。
季默很喜欢她，不过有一点不太喜欢，就是她从来都是直接直呼季默的大名，对其他人就不这样，他之前在她每次这样喊时还会冷下脸来纠正她，无果后，他也就放弃了，只是有时提一两句。
米米的头发很长，此刻她的长头发经历了一场爆炸一样的四处炸开。
“啧，你头发是想不开了吗？”
米米理了理，说：“刚睡醒。”
“感冒啦？”他问。
“快好了，你要走了吗？”
“嗯。”
“那拜拜啦......季默哥哥。”米米边理她的头发边说道。
季默倒是被她这句整得愣在原地几秒，后才笑了。
“怎么突然想通了，叫哥哥了？”
米米撅了下嘴，说：“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是最后叫你哥哥的时机了，就叫了。”
季默没说什么，又捏了一下她的脸才离开。
晚上，他自己动手做了个蛋糕，说是自己动手其实是夸大了，实则是他就只负责了把奶油打发好抹在买来的蛋糕胚上。
他还买了一个现成的，他把买的那个蛋糕和几盒水果出现在他邻居的家门口。
刚敲下，门很快就有人开了，是呼呼开的，后面还有个啦啦。
季默朝她们笑笑。
“晚上好！”
“嘿，晚上好！”呼呼十分热情地回应。
季默双手轻晃几下手里的东西。
“这些给你们。”
呼呼看向他的双手提着的东西，赶忙接下：“哎？今天是什么特别时节日吗！”她问道。
“家里今天有人生日。”他的目光从后面的女孩走过。
“啊，谢谢啦，我们刚想这两天买个蛋糕吃。你就来了。”当呼呼说到这时，停顿了了，似乎是想到了十分开心的事情，低着头笑了两下，才继续说：“祝你家人生日快乐啦!!”
“对了是女生还是男生？”她问。
“嗯？”季默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是在问什么。
“生日那位？”
“女生，我姐姐。”季默回道。
“那你等一下，”
说着她就是提东西往里边冲，留下季默和啦啦头发瞪着头发。
呼呼再过来时，两人才又都抬起头。
“呐，生日礼物，我们前两天天自己做的，祝你姐姐生日快乐。”
季默接过她递过来的一个小描模样的手办，应该就是小猫，戴着围巾还有小帽子，但帽子并没有把猫耳朵盖住，它坐在一个白色的有点像地毯的底托上，抱着一个会变亮的星星。
“她一定会喜欢的。谢谢你。”
季默的指尖轻抚就过小猫的耳朵。
姐姐会很喜欢这个礼物，也会十分地喜欢这家邻居。
他把小猫用一个盒子装好了放在桌子里边。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手捧着蛋糕，在边上有一个小瓶子装着的白色粉未，那是他刚捣碎的。
桌子上的台灯在亮着，蛋糕蜡烛的光影照在他的脸上，像是要融化掉他脸上的冰。
他闭上眼对着蛋糕和蜡烛说：“生日快乐，姐姐。”
“生日快乐！”
“谢谢姐姐！”
季默两步蹦到她身前弯下腰凑过去。
季溪荫摸摸他的头。
“对不起呀，下次再补给你一个好点的礼物。”
季默摇摇头，说：“姐姐今天送给我的画我就很喜欢了呀。”
季溪萌捏了一下他的脸。
季默看向她的眼睛，姐姐在被囚禁的几个月里瘦了很多，脸也都小了一圈，头发也长了，刘海放下来都能把眼睛全给盖住，一个又一个睡不好的夜晚让她眼下的一片都染上黑，眼神里装的事儿更多了。
“你们两个出来吃蛋糕啦！”季飘拍门说道。
“好。”
季默拉起她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
季飘今天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还做了一桌子的好菜，今天一天她好像就没停下来过，一直在忙活，不知道是因为儿子生日还是因为徐韦今日也莫名来了兴趣，陪着她们过生日，这都是往年都没有的事。
季溪荫倒是希望他像往常一样别来，但为了照顾季默的心情她还是在脸上挂着笑，桌上的菜她没什么胃口。
“我去倒果汁过来。”徐韦说。
季默从洗手间过来时，恰好碰见徐韦在厨房里边倒果汁，视线经过的那瞬，其中一杯果汁好像变成了白色，正当他疑惑着看过去时，又变成了原本的颜色，他揉揉眼睛，只当是自己看错了，开心地蹦回姐姐身边的座位上。
徐韦的果汁也跟在他的后面端了过来，还十分贴心地把果汁都放在了每个人的前边。
季溪荫想吃东西的欲望都淡了下去，只觉胃有些疼，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抓紧裤子。
“我们来干一杯吧。”季飘站起来提议道。
今天真是奇怪，要照平时，饭桌上肯定是一片安静或每个人都冷着一张脸，像现在的“和平”
不能说是少见，可以说是基本没有。
季溪荫眼神上抬，看向季飘。
季飘说完后并没有人搭话，饭桌上的气氛好似又要回到平常那样。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季溪荫轻呼一口气，也站了起来，拿着装着果汁杯子碰了下季飘的杯子。
最后一次了，她想。
“季默，生日快乐。”
她说后季默也跟着站起。
徐韦也紧接着。
四个杯子在半空中短暂地互碰一下，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
桌上的人都喝一口。
季飘把蛋糕推到季默的前边，季默双手合起，在闭眼前看了眼姐姐，才闭上眼。
“如果真的可以实现的话，他希望姐姐天天都能睡好觉，天天都开心，姐姐可以去做她想做的事情，逃离这里，希望姐姐可以自由，虽然我不知道自由是什么，但我希望姐姐可以拥有。”
季默十分认真地在心里想着，把蜡烛吹灭后，他还拍了拍手，像是提前庆祝愿望实现那般。
在九岁的第一天，季默第一次是体验了失眠这件事，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没法入睡，就跟有什么急事在等着他去做，他却想不起来似的，滚来滚去，到了十一点都还没法睡去。
他起来上了个流手间，出来时，他走到姐姐的门口，想和姐姐说两句话，刚要敲门的手又停了下来，他又想到这么晚了，万一姐姐要是睡着了，他这一敲门，她要是醒了，可不就坏事了。
他自个在门前站了会儿才回自己的床上，这次总算能睡过去了，他没有敲下那道门，也不知道在那里此刻正发生着什么 。
季溪荫身躺在床上，身体巨烈地抽动着，她的唇色像已经被抽干了血的那样苍白。
好冷，好疼......
她已经没法再想其他的任合事情，只剩下这两句话。
血液好像变成了冰水，在她的身体的每处流着，心脏处跟被人敲碎了一样的在裂开，她想发出声言，喊出求救，张开嘴却没有任合的声响。
为什么偏偏是在今天，一切都如此安静。
身体都没法再任自己控制，一切都有夺去了她要反抗的可能。
可是不能就这样放弃…
事情很容易理解，是谁这么做了，她也很明白，只是不甘心，很不甘心，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但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她并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去想这该死的人该死的事，那不正就是他们期望的吗，那她偏不要如他们的意，要痛苦不堪还是开心，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以为夺去我的身体和生命就是她的胜利吗？
不。
她不要再去想这些了。
把这些问题所留到明天吧，遥远的明天，触摸不到的明天。
她抖着身体，翻下床，声响也不小，在这毫无声响的夜晚里，可注定没人能够听见，有人会将他们的耳朵捂住。
几乎快要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身体的存在只能依靠疼痛来证明，她摔在地上，支撑着手臂，狼狈地在地上慢慢地移动着。
每一下都要用上她不少的力气，两三步下她便就要停下张下嘴，大口大口的呼吸，才能继续，到桌子前的时侯，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软的像果软又和冰块一样僵硬的手甩上桌子，一下子支撑着起来，一切的力气都没了。
她倒坐在椅子上，为自己在心里欢呼一下。
脸重重拍在桌子上，眼皮也要跟着闭上，她紧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睁开眼，大口大口呼着气，她看向窗外，庆幸自己今天晚上没有关上窗帘。
今晚的月亮很圆，像是知道今日会有一场告别似的，把自己打扮了一番。
她忍着疼痛，看了月亮和星星好久，之后，她缓缓闭上眼，两滴泪缓缓滑下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这并不是个好的结局，她不认为是一个坏的结局，最后一刻还有月亮和星星相伴长眠。
冰冷的身体好像一下才温暖了起来，在以温暖又安静的夜晚，她终于能好好睡一觉。
晚安。
第两天，季默是被季飘的哭声给叫吵醒的，在天刚亮透时。
他昨晚做了一晚的恶梦，被吵醒还有点不开心，不知道她又在喊什么。
不知道姐姐昨晚有没有睡好。
他半睁着眼往房间里走出，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一出来就发现姐姐房间的门开着，声音还是从里面传出。
徐韦还站在门边上靠着墙双手怀抱着手臂。
他抬手揉揉眼晴，察觉不对，赶忙跑了过去，徐韦在门口还伸手拦了他一下，他由于着急一下子就把他挣脱开来了。
走到床边，那里仿佛有一盆冷水浇下来一样，他立即被冷得清醒过来，徐飘跪在床边呜咽着哭，她的眼神像是刚瞎了啥也看不着的那样。
“姐姐发烧吗？”季默轻轻开口，想为比刻的场景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姐姐死了。”徐声冷冷地说道。
又怕他不明白似的又补了句：“她自己吃药自杀死的。”
季默的眼泪先行一步比他有反应。
死亡对他而言还太过遥远，可在此刻，它就这样摆放在他眼前，就跟一张在路上潜伏着的大网一样，你不知道它被设在哪里，也不知怎样地就踩中了，网把她抓住，就这样，规划好的一切都要戛然而止。
死之还代表着什么，他不清楚，也不明白，只知道他无法再与相姐说一句话，姐姐闭着的眼不会再睁开了，她会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季默腿软跪在地上，那是他第一次学会平静地哭，嘴唇紧闭着，也没有声音，唯有眼泪在不断地涌出，仿佛永远也流不尽。
他把脸趴在姐姐的脸边，抬起一只手放在盖住她的被子上，学着她的样子为她轻轻拍打着。
“别吵了，姐姐还要睡觉，她最近太累了，想睡个懒觉。”
在拍打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着，它也一定是明白了什么。
大人都说魔法是假的，没有什么东西可能令人消失，可是为什么死亡带走了他的姐姐。
季默睁开眼，把蜡烛吹灭。
他把尝糕切成两半，把粉末撒在自己要吃的那一半里，直接抱着啃，很快，半蛋糕就进了他的胃。
剩下那一半大概是被打进垃圾桶里，但是如果明天来了一个特别想吃的特别喜欢吃尝糕的人的话，也有可能会进他的肚子，但这个概率不大。
吃完后，他仔细给屋子打扫了一番。
把东西都放整齐，做完后，他看着，心情十分地好，所有的东西都在自己的地方护着那一块方地，互不打扰。
很久了，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放松。
他又去洗了有史已来最久的一次澡，吹干头发，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直到胃里发出疼痛的叫喊声，他才把身体钻入摆好的被子里。
原来这么冷，他想。
冬天像是住进了他的身体和心脏，他像是变成了寒冷大风里的一片树叶，被风吹来吹去，全身都抖动着。
是啊，他就一片小树叶，哪能反抗呢，被吹倒在地是它的宿命。
往常和疼痛一同袭来的杂碎记忆并没有来，它们都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处，不再来打扰他。
季默闭上眼。
“今晚终于能好好地睡一觉了。”
这是他“睡”去前的最后冒出的一句话。
而后，什么都没了。
半夜十二点，窗外飘起了大雪。
这座已经好几年不下雪时城市毫无任合征兆和消息地飘起了大雪。
像是收到一则意外的消息，匆忙赶来告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