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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苦涩的糖果 ...
所有的声音都被抢走了一样,连同心脏的跳动都好似漏了一拍。
尽管他已经无法思考,也还是在对方的哪里也看见了同样的错愕。
季默睫毛向下扫动好几下,像是要理清楚一件有些复杂的事情。
男人已经在用他的纸巾擦头发上的水。
他的手被冻的通红,摸上去一定冰得不行,李默想。
对方又抬眼往他脸上打了眼。
季默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背过身去,纠结地咬了下嘴唇。
直接跑走好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没有尴迹这一说。
“季默 …”
哎?
季默僵硬地转回去,“你还记得我?”
“看来你也没把我忘记。”男人并不自然地笑了下,后又说:“好久不见,季默。”
季默再度后退一步。
“好久不见,宁盐。”
他现在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理不清自己的思绪,甚至怀疑起自己是在做梦。
他刚再要开口,对方却抢先一步。
“最近过得好吗?”
一个有点烂的开头。
季默咬了下自己的舌头,面上却装作无事,摆摆手说:“挺好的,你呢?”
一种叫“紧张”的热水灌满了季默的头,他现在只想快点逃跑,以至于都忘了对方认识自己这件事就很奇怪。
“今天很开心。”宁盐说。
这是什么回答?
然后,他也毫无逻辑地掏出手机看了眼,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直接转身走了。
他十分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悄然变质,现在是过了保质期,开始散发酸味,他有些不想接受。
头又痛了起来,今天一点都不好,他想。
一阵风忽然穿过来,他握紧了手,脚步却被迫停了下来,宁盐又出现在他的眼睛里,喘着冷气。
不出意外,他可能要感冒了,李默想。
“加个微信吧。”宁盐冻红的脸扬起笑脸说道。
季默眼睛睁大了些,没做回答。
“或者电话也行,能给个机会吗?”
他说话时手在发抖。
季默发现他现在讲话有些令他听不懂。
季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手机刚好关机了,下次再见的话再加吧。”
“这样啊,电话呢?”
“呃……忘记了。”
“这样啊。”宁盐失落地放下手机。
“我真的有事,你也快打车回去吧,别感冒了,我走了,拜拜。”季默露出一贯的假笑,再次从他身边擦过。
“拜拜,今天晚上睡个好觉。”
季默没再回答他。
“你也是。”
他小声地问答,只是没人听见。
他这才想起奇怪,明明他和宁盐的交集甚少,话没说过几句,在同一个班里的时间也不长,照理来说对方不应该记得才对,可为什么......
季默的脚随着疑惹也放缓停了下来,他微皱着眉,犹豫一下还是转身回望。
他站在树旁,看过去。
宁盐站在路的边上,在等车,风一吹过,他冷得搓了搓手,影子也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季默低头呼下一口气,再抬头看过去时,视线已变得有些模糊,像是玻璃被热水熏了一下,他抬起手来,伸向前去顺着远处那个人和他的影子的轮廓描了一遍。
这是他十六岁时就爱玩的把戏。
在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之中,偷偷地跟随着那道影子,透过影子去猜测他的表情,他的动作,某种程度上说,对于宁盐,和他的影子,季默对他们的熟悉程度是一样的,亦或者,他和他的影子更熟。
十年过去,他已经不是够通过影子就能将他认出了。
季默睫毛颤动,手指僵在半空同过神来,影子已经消失,仿佛那只是他的幻想。
他扯唇笑了下,收回手,后知后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望,双手搓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却在双手覆上脸时在里边偷笑。
季默抬起头来,将屋子里乱糟糟依旧不为外动的一片尽收眼底,这一切都像绳子打了结一样将他绑在原地,而他只想闭上眼睛,试图用幻想去消磨掉这个现实。
要说他懒吧,他确实不想动,可要是说他喜欢这样乱糟糟的,那倒也不是。
他只是想把这里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就这样推持,让自己别忘记当初是为什么把这里搞成这样的,这样他便不会对这里产生什么感情,他终究会离开这里,就像当初,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把行李都收在箱子里,准备着随时离开。
季默“哈”了声,终于开始收拾屋子。
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放好到原先的位置上,打扫了一遍。
做完一切后的季默已成了一地烂泥软在桌子上,脸贴着桌子,思绪再次飞来飞去,像在跟人玩捉迷藏。
季默没有理,他好累,明明就这么点地方,他还是好累,一种说不明的累,没有原因的累。
他把脸转了个方向,随手拿起桌上的糖果扔了一颗到嘴里,手里拿着糖纸在手里玩,眼神飘过上边时,被夹在中间那本书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就那么一动也不动的持续了几秒,舌头上都是甜味。
季默把头摆正坐直起来,抽下那本中间的书,一翻开就是自己要看的那几页,他把夹在里边的几张小卡纸一同拿出,再把书合上,几张小卡纸则被整齐摆放在桌子上。
即使画画之人技术并不精湛,你也不难看出这些小卡纸上边所画的都是同一人。
这都是季默画的。
他没有姐姐那么爱画画,只是偏尔想起点什么但都无法看全时,他会试着在纸上描上几笔。
姐姐说画画是获得平静的过程,很显然对他来说不是。
这几张是十年前画的,就连他也感到奇怪,为什么它们会被好好保存到现在。
他用指尖提起其中一张正脸的画,背往后仰靠上椅背,头也顺势一倒,手稍抬高,脸朝着顶上的灯光,试图用画盖住光,但光从两边跳了出来,像是为画打了光,提着画的手微微动了两下,光透过纸,黑色描绘的脸清晰地浮现,好像现实和梦短暂缠连到了一起。
卡纸画上的少年,弯着腰,向他伸手,眼神装着光,像是要撕碎这层让带着他逃跑,逃离这个世界。
“同学,你没事吧?”
季默僵着身体,只有眼睛动了几下,中午的阳光照得他有些发晕,他垂下眼,不去看前边,好像这样做就能让心跳声能够小点声。
“嗯?没事吧。”
他又说话了。
季默想着,眼神微微上移了点,看见了对方的手,他的手很干净,就跟白纸上没有任合画笔沾上的那样干净。
“你?”
手晃了晃,季默被它晃得更烦了,直接上手抓住了那只手,握上那刻又立即反应过来立刻给撒开了。
“你头晕吗?”
他是季默遇到过的有耐心的人之一。
季默摇了摇头。
“你要不要先起来?”
手已经被它的主人给收回去了。
季默听了对方的话,低着头站了起来。
“要不要去看医生?”
他可真有耐心,季默无声地清了下噪子,说:“不用。”
他说话间快速抬眼描了眼身前的人,随后视线又乱飞到各处为最初那眼做掩饰,恰好有一眼经过洗手间的镜子,脸上的伤痕和嘴角的血如手电简直直打向他的眼,他顿时被刺待不知所措,为自己的存在感到羞愧,想跑出去,可脚却死死定在原地。
“嗯...”他似乎没招了似的。
今天为什么是个晴天呢,季默不爽地想。
他已经全然忘记今早是晴天时他的开心。
“他们一直都这样吗?你...”
季默低着头好像要把头倒在脚底上的那样,他咬着嘴唇听对方讲话,刚要回一句,就有另一道响亮的声音将他刚要出声的勇气给打回了肚子。
“哎!宁盐,在这干嘛呢?”
季默几乎没有思考地背过身去,屏住呼吸,生怕有一丝风吹过就有人把他看透的模样,背后的两人说什么,他根本都没有心思去听他们说清,等没有声音后,他才终于像快要煮道出来的水被人开了锅。
原来他叫宁盐,他想。
洗手间又进了人,他不自然地在别人的眼光下走了出去,阳光又重新照向他的全身。
好温暖。
他会在这个夏天收获一点什么的吧,什么都行,至少别让他显得太过无聊,他期待着,平淡的生活能够稍微翻动一下。
季默收回照片,宁盐如愿出现在他的身旁,还是十七发的模样。
在他的记忆当中,宁盐永远都只是十七岁,不会再长大。
“讲真的,你现在没有十七岁时帅了。”
季默对着空气说完后又笑笑。
“我也觉得。”他仿佛听见他说。
季默再次笑笑,与上次不同的是眼角多了些泪光。
“晚安。”
“晚安。”
他把照片夹回绿色的本里边,起身走到窗户边上。
城市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繁忙,对于一些年经人来说,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冰凉的手指摸上冰凉的玻璃,他的视线继从下转上,姐姐说:“要是不知道朝哪走,那就朝上看看。”
“你在看什么呢!”季默挪到季溪荫旁侧。
季溪萌仰着下巴朝着窗户方向已看了有一会儿。
“看月亮。”季溪萌回他。
他顺着她的视线找到月亮,也学着她的样子看了几秒,却找不出今天的月亮等平常时有何不同,他又看回姐姐的眼睛。
姐姐的睫毛很像从上弯起的细叶子。
“很好看吗?你都已经看了这么久了?”他想要姐姐陪他玩会儿。
“我在和它讲话。”像叶子的睫毛下扫了扫。
“你有这么的话要和它讲吗?你也可以和我讲呀!”季默笑着说道。
“那是我和它的秘密。”她这语讲得很轻。
秘密?季默不解地把头倒向另一边。
最近姐姐总爱说些他听不懂的话,像一道复杂的题,得要解开才行,他认真的想着,比考试还要认真。
季溪荫在他跟前打了个响指他才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呢?”
“秘密!”季默学着方才她的语气说。
季溪荫被他逗笑,伸手从桌子里抓出糖来给他。
“呐,晶晶姐姐给你的。”
季默看向他的手,那里躺着的糖,有黄的,绿的,蓝的,有红的,他拿了那颗蓝的,其余放回桌上。
把蓝的撕开迅速放入嘴里,他刚要疑惑为啥吃着没味,苦味就很烟雾一样在他嘴里散开来。
季溪荫看他一脸痛苦的模样便问:“咋?”
“啥啊,苦的”
他抽来纸吐掉。
“是不是坏了呀?”
他说完却发现姐姐在笑。
“六颗,三个甜的,一个酸,一个辣的,一个苦的,你还偏偏抽到了苦。”
季溪萌说着也拿来了一个糖吃,她认为有一半的概率是甜的,吃进去,这样,就收获了两张苦脸。
“啊,辣的。”
不过她没有吐出来,直接咬碎吃了下去。
“哈哈哈!”见状季默心里也平衡了。
姐姐喝水的时候,他把脸埋进被被子里笑。
“你后背是什么时候搞的。”
姐姐语气冷了下来。
他还没发现,笑着说:“前两天。”
说完才反应过来,把脸甩了出来,看姐姐的表情。
呼…幸好没生气。
“你干嘛不告诉我?”季溪荫扯下他的领子看。
“还疼不疼?”
“不疼了。”他乖乖回答。
“谁给你上的药?”
“我自己。”
接下来是沉默。
季默转身。
“姐姐不怕你麻烦。”季溪荫放下手,“所以要和我说知道吗?”
“嗯。“
“记得保护好自己。”季溪荫补充道。
“嗯,姐姐给我讲故事吧。”季默指了指桌上的故事书,那是姐姐自己写的故事。
“自己看吧还要我讲。”
“求求你,姐姐,反正明天不上学。”
“啧,收起你那卖萌的表情,”季溪荫故作嫌弃地说:“行吧。”
季默看向身旁的姐姐。
“怎么啦,想念我季大作家的精彩故事啦?”
“才没有呢。”他说。
他朝床走去,光着脚,地板也很凉。
到床边时,他回头看了眼,小声地说,“骗你的,大作家,再给我讲一次吧。”
上床睡觉时,他又饿了,冰箱里边只有蛋糕和甜品,他选了蛋糕,不大,一个人也能吃完。
季默直接坐在地板上吃,吃得很快,这算是他的一个坏毛病,情绪不好或不稳定时就想疯狂往肚子里塞东西,仿佛塞进去的东西也能够补满另一部分的空缺。
刷了牙,上床已经是十一点多,胃胀得难受,他没管,疼多了稍微忍忍也就过去了,他早已习惯。
呼吸声如钟声一般走着,眼皮尽管已经疲惫不堪,却丝毫没有罢工的趋势。
思绪游荡在春夏秋冬之间,它们在迫切地寻找着什么,每次都是一场持久战,直至半夜,天已完全黑透才平息下来。
书桌上还点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在它下边,跑进一道影子,起始还看不清那是一个什么,直到有一个小女孩拿着风筝跑来。
小女孩在台灯下边有光照着的地方绕起圈来,风筝在后边追着她,它注定永远都追不到她,线毕竟在她的手里,就这样跑了一会儿,小女孩可能是觉得头晕或者是头晕了,在台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牵着风筝跑进黑暗当中。
台灯发现时,只瞧见风筝飘过的尾影,台灯控到着它的光尝试去寻找小女孩,想让她再陪它玩会儿,可照了好几处地方都没发现,在它要放弃之际,突然在地板下边发现了小女孩和她的风筝,台灯赶忙控制着它的光追去。
“等等我,姐姐。”
“快来追我呀,我在终点等你哦!”
说话之人回头给了他一个微笑。
他跑得更加用力了,呼吸声越来越重,身体和视线像左右晃动的时钟一样摇摆起来。
“姐姐……”他伸手想要拉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Pa的一声一切都消失了。
“干嘛呢,快起来啦!”
他抬起头,睁开眼,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笔,窗外是晴天,回过身看去,姐姐打开门笑着说:“季默快出来吃饭了。”
说完就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哎姐姐!”他赶忙扔下笔追去。
打开门跑了出去。
“姐姐!”
姐姐光着脚站在吃饭桌上,手里握着刀,架在她自己的脖子边上,手连轻微的颤动都没有,似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喘着粗气,想要平息自己的情绪。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头发乱抹在脸上,女人在哭,无声又绝望,她的旁边有一把椅子,坐着一个男人,他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如同看客一般注视着一场闹剧。
“我要住校。”
她语气平淡却很坚定,刀离的脖子又近一点点。
事情发展成这样,似乎是注定的,把这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从来都不是她自己。
季默跑到她身边,伸手想要把刀抢过来。
“姐姐!!!”
季默从恶梦里惊醒,手指抖动,还在虚假又真实的恐惧里无法抽离,由于起得太猛,头一疼,他又躺了下去。
6.45分、对他而言、漫长又短暂的一天开始了。
“有时候,姐姐好像就在前面,但当我想要去拉住她时,她总是会消失,有时候也会怀疑,会不会一切都是假的,从前那些也是假的,姐姐也是假的,可是那些记忆又那样真实,相比起来,这个他还活着的世界反倒是模糊不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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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苦涩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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