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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现实与虚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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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默把裙子连同盒子一同扔进垃圾桶里。
从它被买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被抛弃。
他接着走路,回那间出租层,他不喜欢把那里叫作“家”,之前那里也是, “家”听起来总有说不出的怪,他注定会从那里搬离出来,叫作“家”总像抛弃或者被抛弃了一样。
季默不紧不慢地走着,一段过后,似乎察觉自己累了,便停在车站那里停了会儿。
他坐在那里,手机被放在外套里,视线放在同一地方,但又不是,因为它是散着的,它们都是散着的。
一个又一个的陌生人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而后又快速的离开,像飘过的幻影,除了偶时有一两个停留多会儿。
“我们等会去吃什么呢……”
“哎,好好好,我马上到…”
“喂,李总吗?”
“奶奶,我可以去买糖果吗?”
“宝宝,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最后一次吧,我保证下次…”
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块板子传来。
她们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要去做的事,但他坐在这里。
季默试图在记忆里翻找,看有没有什么事情被他所遗忘了。
他想啊想啊,没想出什么结果,倒是把要回去这件事给忘了。
直到阳光给了他一刀,他才醒了过来。
他才终于有所动作,他茫然的终于换了个地方看,将视线投向天空,有时,他觉得自己被困在一所监狱里边,还是自愿的。
他站起来,脚早己麻了,一阵饥饿传来,只好继续行走。
没多久后,他站在杂乱的屋子门前长叹一口气,随后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回床上,头晕起来,分不清是饿的还是冷的还是走的。
躺在床上,他没法再有思考的能办,在混乱里,有一刻,他好像回到了过去。
“嘶,好晕。”
捂着的头回荡着一阵阵悠远而沉重的声音,就好像有人人把他当成钟重重敲了一把一样。
耳朵里闷重的声音和身体上的刺痛都将他的思考能力切断,过去的十几分钟内发生了什么?是谁在发出取笑的声音?他们在讨论什么?
还有一件事令他难以理清。
季默眼皮颤抖着睁开眼。
“哈哈哈,你看他那样子…”
“怪不得....”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瞧见“好朋友”高高在上的脸庞。
嘴角的血好像是辣的。
他朝他的脸伸出手,“好朋友”的脸又放太了些,只不过想象中的温暖的手掌没有拉住他的手,而是直直朝着他的脸重重来了一下,他再次被打倒摔在地。
他还是没法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胃里好像烧起了火。
他甩甩头,试图把迷雾从脑中甩出去,几次过后,视线终于清晰了些。
几个和他有着相同年龄,都是十几岁的男生,他们围成一个圈圈住他,嘴角上抹着戏弄的笑意。
每一张脸他都不陌生,特别是其中一张,他再熟悉不过,只不过他脸上浮现的笑容与平时大不相同,以至于看起来很陌生,甚至有点诡异。
诡异的脸放大在他眼前,似乎扭曲了。
季默感到害怕,撑在地上的手死死抓住地上的土,指尖陷入土里。
“我今天找来了一群朋友过来陪你玩,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
他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向前倾身朝着季默的脸吐字说道。
朋友?
那一秒,季默有些搞不懂“朋友”的意思。
季默抓着土的力道又加大了些。他仍保着最后一丝期待问道:“余渐任,你在干嘛呢?”
余渐任仍保持着他的姿势,但没答话,脸上仍挂着
看戏的笑容。
季默的胃里泛起一团的恶心,他忽然觉得自己特好笑,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感情是假的,只是余渐任的戏罢了,却只有他天真的相信了,并沉溺其中。
曾经他们并行过的画面在脑海里一帧又一帧地闪过,它们变得可怕,变得虚假,变得可笑,好多人在笑,他们在笑他再一次被抛弃了。
“听说你喜欢穿裙子,我们特意给你买了一条白色的裙子作为见面礼,开心吗?换上吧,我们给你拍照,让我们看看有多好看,也以让你最好的朋友也看看是吧。”
“别怕,我们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啦。”
余渐任朝他扔下一个盒子,站起身来。
“你想听我的解释吗?没错啊,就是你看的这样,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的好朋友,别再用你那个眼伸看着我了,恶心死了…知道吗?”
余渐任说完合和其他人一同笑了起来。
“哈哈哈!”
“搞笑…”
“没事,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还是可以接受你的。”
见他还是没有动静,红头发的那个有些不耐烦了,朝着季默靠近,欲要上手。
季默握紧出血的手,刚要挥出去,一通砸声先行袭来。
“我靠,谁啊。”
被石头打中的红头发捂着头喊道。
红头发的注意力瞬间被那个石头吸引了去,给了季默一个眼神。
“pa!”
又是一个石头,这次砸在余渐任头上。
“有本事出来打一架···”
“pa!”
又是一个,但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你们看见那有人了吗?”
“没…”
“奇了怪了…”
季默趁着他们的注意不在这里时,咬着嘴,不顾身体的疼痛跑了起来。
“哎,快追他!”
说话之人时头上又被来了一下。
“我靠!”
“谁!有本事就出来看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他们警惕地盯着那面墙,石头似乎就是从那里扔出的。
“我在这里,有本事就来追我!”一道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他们一下子被激起好胜心。
“别追他了,先去追这个。”余渐任带头说道。
于是他们放弃季默,转了下方向,去追扔石头的人。
季默咬着劲,闷着气,低着头朝着有路的方向跑。
他捂着肚子,连气都不敢喘。
不料在转角之处,左脚底踩中了一个尖硬的东西,他滑了一下,反射性地闭上眼睛。
不过脸碰地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的胳膊被一只手稳稳托住了,李默看不清,还以为是追他的人,想要挣脱。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季默这才停止挣扯。
“我带你走。”
女生说着便拉起他的手腕。
季默的头上的疼痛已令他无法思考,甚至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女生的手拉着,他便跟着跑。
女生的手松开他的手腕,他才停了下来。
季默靠着墙弯腰喘着粗气,第三口气呼下时,他整个身体也贴着墙壁顺着滑了下去。
亏中午就吃了一点,要不得吐一路。
“没事吧.....”
同样气喘吁吁的声音问道。
“没事。”
喘过气来了,季默这才看清救了他“一命”的人。
女生的身形和她的力气的反差怪强的,季默怀疑她能双手把他拎起来。
“谢谢。”他说。
女生摆摆手,问:“他们是你同学吗?”
“嗯。”季默按住他抖动的腿。
“他们这叫霸凌你...……”女生的说话声被一道声音打断。
季默缩着身体把头埋在膝盖里。
“我马上到。”他隐约听见她说。
“我家就在对面上小卖部边上,你要是想要寻找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先走了。”
季默露出眼睛,声音闷闷地说,“谢谢你。”
女生笑着打了个响指,朝外面跑去。
季默又把头埋了回去,用力地将头埋进膝盖里,把自己藏起来,就像乌色把头缩进了壳里。
明明是夏天,他却冷得发抖。
“姐姐,我好笨,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要是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姐姐离开之后,他的世界好像没有真实了。
“不怕,不怕,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姐姐也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
季默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慢慢坐了起来,摸去眼角的泪水,却怎么都擦不完,他流着泪自嘲地提了下嘴角。
又哭了。
忘记了,忘记有多久他能睡一个安稳的觉,梦境缠在他身上,紧紧绑住他,在提醒着他,他永远都不能摆脱它,他不能从过去抽离,它会一直在,折磨着他始终不能动弹。
它十分的狡猾,用的力道刚刚好,即能折磨人,又不至于让他死去。
季默再次躺下,翻了个身,任眼睛里的水从他的脸上缓慢的滴下。
手摸到手机,刷了起来。
肚子饿了,他想要点一份外卖,手指麻木的划来划去,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想起自己是要点外卖,这时,眼泪干了,结在脸上,像冻成了冰。
他扭着脸,想让冰块化开,把手机扔到一边,对着天花板大喊了一声。
“哈!”
等外卖来的时间里,手也闲不住,开始抠自己的手,在两个手指都被抠出血的时,外卖的铃声才终于响起。
“你好,外卖到了。”
“放门口就行谢谢。”
挂断后,他仍然躺在床上抠着自己的手指,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你明白吗?外卖应该自己出现在我的手里,季默咬着嘴唇想。
他转眼看了眼地下,更加烦了,又抠了会儿手指,才下床走着醉拳步去门口拿外卖。
回到床上,放在床上的桌子上,打开盖,看着一碗满当当的麻辣烫,有些生无可恋。
平时看着极有食欲的诱惑力的麻辣爽在他现在的眼里变成了黏糊糊的一坨。
他静静的看着那一碗的东西,眼角那块又湿了。
他又想起了她们,想到那些话,那些殴打的场景。
过往的一切经过时间的发酿,让它尝起来比当初还要浓稠且热烈,像是插入骨髓的陈年旧伤,在很长的时间里,他都独自承受着,提防着,陈年旧伤散发出的腐朽味染上他的皮肤,时刻围绕在他身上,让他难以忍受又无法去除。
他抹去眼泪,是烫的,像是煮过一样。
季默大口喘着气,却没什么效果,他接着用指甲抠住手臂上的肉,像是拽住一根能救命的绳子,死死抓着。
“叮!”
手机铃声率先打破这沉重凝结的气味。
季默才终于被拉起,松开了手,那块肉已经红得像在出血,跟架在火上烤了一番似的,火辣辣的疼。
打开手机一看,只是无关紧要的信息。
他呼了一气,像是终于被人从水里拉起来了。
夹起一筷面条、黏糊糊的,挂满了酱汁。
还挺好吃的,他惊喜的想。
然后一口接着一口,一大碗麻辣烫很快就下了他的肚子。
果然人和吃的过不去。
“呕!!”
仅用了十分钟把一大碗麻辣烫吃完的季默,在吃完的第二十分钟把一大碗的麻辣烫又全部吐给了厕所的马桶。
马桶对此表示无所谓,无论是从那里拉出的,还是从嘴里吐出的,不都是进口的嘛。
晚上八点,躺在床上的季默脑子里的某根弦忽然弹错了一个音,然后他就想出门了。
屋子里还是乱的一片,他还是选择视而不见。
他出了门后在门口那里站了会儿,盯着对面的门,那个门上挂着几个小玩偶,他看得有些入迷了。
楼梯有人上来的声音还给他吓了一跳,他看向楼梯,与一个陌生的男人眼睛碰上了。
男人的脚停了,他们互相看着,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开口,可是没有一个人开口。
“呃…那个……”男人显然是受不了了。
“什么?”季默似乎还在想对门上的玩偶。
“有事吗?”男人的表情看着十分不希望他有事。
季默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
男人的脚步这才又动了。
季默也准备向下走,他刚踩下一个楼梯,一转眼,又和男人视线对上了。
“有事吗?”
这次轮到季默问了。
“没有。”男人说完后就跑上去了。
季默疑惑地耸了耸肩。
出了小区后会经过一段公园的路,这时候人一般不多。
季默双手插兜,双眼无神,心思显然不在路上。
突然,他被一道声音撞了一下,像是熟睡的小鸟被打了一下的样子,他抖了下,飘在别处的注意力才又回到他现在身上。
有点冷,他想。
撞到他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能让人注意到,特别是一个在发着呆走想着事的这么一个人。
他停下脚步,眼睛打向四周都瞧了瞧,都没见有人影出现在他的视线。
嗯?
“把赌烛点上吧。”
这句他听得很清楚。
耳朵紧绷着身体把头伸地长长的听到的。
季默的眼睛转了转,耳朵告诉他,声音在左边。
插在外套里的双手擦过衣服动了动,树叶出了声,他忽然觉得自己叫懂了。
季默往左边走去,腰微微弯下一些,公园里边都是树,眼睛说它看见有一些微光时,他便停在一棵大树的旁边上,伸手把手放在树上,叫树给他做个掩护。
树没说话,应该是已经进入了紧张的作战状态。
季默一边在心里暗说自己在干嘛,又边把脑袋悄悄探出去,看向离他还有好几个树的距离那里。
上边那里有路灯,但这块地是没有的,所以那棵树下不仅有两个女人,在她们的中间还点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外加一个蛋糕及一些他看不清楚的东西。
要是被发现了,你就想想那个场面吧,季默试图劝自己快点走出去,可他的手却丝毫没有动静地还放在树上。
那两人他知道是谁,通过她们的发色他认了出来,一个粉色,一个短卷发。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儿子。”
“生日快乐,弟弟。”
风把蛋糕上的蜡烛吹灭了。
季默放在树上的手滑了下去,他把视线从那里收回,把手放回外套里,垂着脑袋,又往刚才的地方返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出了小区,他才又感觉到手心的温度,他特意避开人多的地方,漫目的的闲走。
树边上路灯打下的光圈像是特意为它搭建的舞台,树的影子和风一同在光圈下起舞,空气里的烤红薯和烧烤味味像蛇一样追在人后边跑。
冬天、一切都自然而然的慢了下来,也多了一些悲凉的味道,像在拉一首悠长的小提琴曲。
季默渐渐放松了下来。
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从他身边走过。
他看见,一个男人低着头走路的背影,不知道是什么烦心事压在他的背上,他驼着腰,似乎没在看路,而在离他一臂的距离内,正好有一颗树。
季默本能伸出手去想要制止,却忘了自己离他还有段路。
一个“哎!”刚出口,他又拧着脸抓了把空气,收回了手。
那名男子正好与树来了个友好对砸。
季默着它他吃痛地将头仰上头,又不禁出声笑了下,刚笑完,那男子的上方又不知从哪冒出的一滩水正巧不巧淋在了这个刚撞完树的他头上。
男人好像有点怀疑人生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季默又措不及防笑了出来,又觉得不太礼貌,用咳嗽的声音来作掩饰,尽管他环视周围一圈发现并没有人。
倒霉男人生无可恋看向旁边的楼的上面,每一个窗户是关着的,他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哪个人来整他来了。
他认命地闭上眼苦笑一声,头发和身上都湿了一大半,冷水夹杂着冷空气,他不免被冻得一哆嗦。
倒霉男人嘶了声,手摸上口袋,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带纸 ,附近并没有商店,他估计只得打车回家了。
他刚这么想着,一盒纸巾便奇迹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对他来说确实是奇迹的降临,因为他的口袋里没有纸。
“谢谢”。男人接过时说。
季默收回手来,后退一步,看着男人被淋湿的头发,!他一时又觉同情又觉好笑,嘴角刚浮上轻微的笑意,而在男人抬眼与他对视而上的那刻,它光速消失了。
仿佛刚才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