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鸟》寒山慕雨

9、好聚好散 正事？

　　正事？

　　策划！

　　叶溪音迈出的左脚一顿，双眼皮一掀，瞬间抿嘴挂了丝专业的浅笑。

　　转过身，她礼貌问道：“有庆典需要策划？”

　　眼前的女人变脸太快，赵书文表情有了短暂卡壳。

　　他已经做好热脸贴冷屁股的准备，不想一句正事，却让前一秒伤心欲绝的人，转身的功夫就笑的……

　　……笑的从容……还如沐春风。

　　他刚一点头，对方就近前一步。

　　澄澈的眼看过来，眼尾翘起，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微风吹过，叶溪音的碎发微动，一缕发丝扫过白皙的脸颊，赵书文呼吸轻了下来。

　　一连串成语冒进脑子里：风姿绰约、玉立聘婷、清雅秀丽、出水芙蓉、气质高雅、杨柳扶风、云淡风轻、玉树临风……

　　“赵先生？”

　　“啊！”赵书文脑子里的成语顿时按了暂停键。

　　对上那双眼睛里的疑惑，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心里莫名得意，悄悄感慨道：“真他拿娘的有学问，不愧是我！”

　　“嗯？”叶溪音见他还在走神，眼里闪过怀疑，这位公子哥儿难道在耍人。

　　把怀疑按回肚子里，她望着对面的咖啡厅，发出邀请，“公司对面的咖啡还可以，不知是否有幸请赵先生一起喝杯咖啡。”

　　头次得了好脸，还被邀请喝咖啡，赵书文受宠若惊，连忙应到：“幸！幸！幸！行！”

　　叶溪音领先半步带路，随口问：“是公司庆典还是个人庆典？”

　　“嗨，个人。外公生日，八十大寿，在家里办。”

　　“老人家过大寿，是该热闹。”叶溪音捕捉到两个关键词儿，“八十大寿”、“家里办”。

　　海市寸土寸金，在家里办，还需要出动策划，必定不是一般的寿宴。

　　不是海暴那种商业庆典，她略感失望。

　　转念一想，赵书文所在的圈子里，还有那些人身家地位带来的影响力，转移老板对迪趣的执着也是够的。

　　赵书文这个烦人的花花公子，此刻在她心里已经升级为优质客户。

　　她眼中多了神采，笑容真诚许多。

　　两人各怀目的，一起走进餐厅，饭后又一起回了工作室。

　　一个下午，白云舒张，短影斜长。

　　叶溪音给出几套寿宴庆典方案，赵书文都没选，提出诸多要求，且约定过两天一起去别墅实地参观。

　　送走赵书文，叶溪音召集部门同事，在会议室讨论。

　　老板章与瑶听说接到大书法家王彦识的寿宴庆典，特意放下手头的事情过来。

　　叶溪音讲述着策划案思路，目光略过老板。

　　章与瑶面部肌肉放松，眼神专注，看起来投入了心神在听。

　　稳了……

　　多日来的乌云密布，终于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她有信心，迪趣会在下一个策划案到来时，成为老板彻底放弃的项目。

　　走出会议室，章与瑶边走边夸了两句。

　　叶溪音跟在后面，觉得时机再好不过，轻声说道：“章总，明天我爸过生日，下午我想请个假回去。”

　　章与瑶看了她一眼，脚步慢了下来，亲昵的拍了拍叶溪音手臂，笑着说：“孝心可嘉！行，准了。上次有人送你姐夫两盒上好的滇红，我放办公室打算送人。正好，跟我去趟办公室，带回去给伯父，算我一点心意。”

　　“谢谢章总。上好的滇红，以我爸爱茶的性子，一定当宝贝收藏……”叶溪音满脸笑意，随老板去了办公室。

　　职场守则，老板施恩，不能推辞。一定要收下，把喜悦明明白白表达出来，给足老板情绪价值，让她有送礼的成就感。

　　周二。

　　回家前，叶溪音特意在陶瓷店买了一套茶具。

　　站在家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她突然不敢进去。

　　上个星期打电话给母亲，说带楚阳一起回来，如今只自己一个人，又该怎么解释。

　　踌躇的摸到钥匙，各种各样的理由闪过。

　　身后“咔哒”一声开了门，对门邻居张阿姨出门扔垃圾，笑着问：“呀！音音回来了？还带来礼物，真孝顺，老叶两口子是个有福气的。”

　　叶溪音礼貌点头，微笑叫人，“张阿姨。”顾不得寻找什么理由，她果断掏出钥匙开门。

　　但凡她再犹豫几秒，可能就要被这位邻居家的阿姨拖着聊半个小时。

　　门一开，客厅沙发上坐的两个人瞧过来。

　　叶溪音两只脚像钉在原地，瞬间愤怒，定定望着那个起身过来的男人。

　　“楚阳，你怎么在我家？”

　　“音音，你电话没打通，我先过来等你。”楚阳面色如常，倾身去接她手里的礼盒，仿佛出轨和分手没有发生。

　　叶溪音拧身躲开那只手，绕过他进入客厅。

　　叶林海推了推鼻梁上架的眼镜，望着两人，立即嗅到不对劲。

　　自己养大的女儿，再是了解不过。

　　闺女在生气。

　　“怎么？吵架了？”他扶着膝盖，语重心长的劝，“两个人在一起，总会发生摩擦，都相互理解对方，结婚后日子才能长久。”

　　“什么？吵架？”康慧敏刚推开厨房的玻璃门，就捕捉到最关键的“吵架”二字。

　　手持铲子，她追问：“好好的，婚期都快商量好了，怎么吵架了？”

　　“叔叔，阿姨。我们没事儿。”楚阳过来，认真的望着叶溪音，有意问道：“对吗？音音。”

　　父母的语气含着忧，叶溪音背过身，放下礼盒，眼睫忍不住的湿润。

　　楚阳还真是了解她。

　　无声的叹息出口，她咽下一腔怒气，眨眨眼，恢复平静。

　　分手的事还是暂时按下，父母若知道了，毁了今日的好心情不说，估计一会儿的生日饭也吃不下。

　　“老叶，你女儿还没结婚呢！”叶溪音嗔怪一句，拿出礼盒里的茶叶，“老板听说你生日，特意送你两盒茶叶，尝尝！”

　　茶叶递过去，她没看杵在一边的楚阳，而是对妈妈说道：“康女士，厨房做了什么好饭，太香了。请接受我的现场观摩指导，让我先睹为快！”

　　两口子见她神色没有异样，放下心来。

　　康慧敏笑骂：“快结婚的人了，还不稳重起来。”

　　叶溪音抱着她妈的胳膊撒娇，“妈，快让我看看做了什么菜，我都两个月没吃过你做的饭了。”

　　“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母女二人进了厨房，叶林海手捧茶叶罐，打开一闻，哈哈笑出声。

　　“好茶！楚阳，来坐，咱爷俩尝尝……”

　　楚阳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厨房那扇玻璃门，眼底是尽在掌握的得意。

　　天色渐黑，叶父叶母送俩人出门，手里提满做好的半成品食材，要他们带回去放冰箱慢慢吃。

　　叶溪音无奈，“妈，这些东西你们留着自己吃，我们哪有时间自己开火做饭！”

　　“是啊。”楚阳同样推辞，“叔叔阿姨，你们自己留着吧，音音我会照顾好，你们不用担心。”

　　两人不接，叶父叶母无法，便歇了再送的心，空手把二人送到车库。

　　车子驶出小区，叶溪音突然出声，“停车。”

　　楚阳双手握在方向盘，十指一点点收紧，温和劝道：“音音，这么晚了，你自己回去需要两个多小时，我开车送你吧。”

　　“楚阳，停车。”

　　叶溪音加重语气重复，见车还是没有停下的意图，她解锁手机，摁出110。

　　手机送入楚阳视线范围，大拇指悬在拨出键上，“停车，或者我报警。”

　　楚阳眉眼紧皱，凶相毕露，呼吸之间又掩盖掉那份凶意。

　　他绷着脸，将车停在路边，“音音，你一定要这样翻脸无情吗？”

　　叶溪音打开车门，门缝隙里闯入一股浓甜的奶茶味儿，来自对面街边的奶茶店。

　　红底白字的招牌映在瞳孔。

　　门前好像有个俊朗的男人手捧奶茶，在冲她招手，一口白牙笑的宠溺。

　　“滴……滴………”一辆电动自行车驶过车窗外，招手的男人刹那身影消失。

　　叶溪音扭头，楚阳还在为自己辩解，而她一句也不想听。

　　眼前熟悉的面孔里有烦躁，有憋屈，还有怒意，全然没了曾经买奶茶时的爱恋。

　　她喉咙莫名的发堵，“楚阳，别再去打扰我父母。他们对你好是因为爱我，爱屋及乌。没有我，你进不了我家的门。”

　　“我会找告诉他们，咱俩分手了。看在恋爱两年的份上，真实原因我不会透露，你好自为之。”

　　“音音……”楚阳下车，焦急的追上她，“音音，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处理好跟钱钟琪的关系。我发誓，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叶溪音轻叹，一字一句的念出昨天查过的资料，“钱钟琪，留学硕士，出生高干家庭。母亲是正光集团最大董事，她是正光集团董事会成员，集团战略部总监。”

　　“楚阳。”她眼神通透，轻笑一声摇头，“别骗自己了，我叶溪音何德何能，可以跟那般出生的女人相提并论。”

　　“钱钟琪看上你，你一定很得意吧，又怎么舍得放手。她能给你的，也许是你奋斗很多年也得不到的。破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你确实舍得放手？”

　　“别再找我了，楚阳，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好聚好散吧。”

　　楚阳拦在叶溪音身前，眼中全是挣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地上的影子在马路上拉的很长，叶溪音绕过他，踩着那道再也没动的影子离开。

　　拦下一辆出租车，钻进车里，楚阳被彻底抛在身后。

　　车子拐进主干道，玻璃窗上路灯的照影随车子流失，她把头靠在车框，静静的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