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鸟》寒山慕雨

10、一个月后 红地毯

　　红地毯直铺古风别墅前，黛瓦白墙，门上挂了红绸，两侧有红色灯笼。

　　庭院的回廊内，叶溪音一身应景的淡蓝色旗袍，头发全部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赵书文递出一杯冰镇饮品，眼神灼灼打量她，“啧啧，咱今儿真是心有灵犀。看看这色调，你温柔，我沉稳，真搭配，要不咱俩凑一对得了。”

　　叶溪音接下饮品道谢，在唇角挂了一抹淡笑，没多少热情，也不显疏离。

　　她垂眼扫过自己衣服，又落在赵书文身上。

　　暗蓝色条纹西服，衬得他多了往日没有的沉稳，像那么回事。

　　可惜，头发梳得再是一丝不苟，棕红的发色到底不俗。

　　轻啜一口饮品，冰凉的液体入胃，驱散热意。

　　她歉意的说：“抱歉，我不喜欢红毛。”

　　赵书文先是一愣，摸了摸头发，忽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边笑边说：“行，我明白了！”

　　叶溪音眼里有了探究，“明白什么？”怎么感觉落入了什么语言陷阱。

　　“音音！音音！”

　　高跟鞋急促的触地声由远及近，两人齐齐扭头。

　　周薇小跑过来，喘着粗气一把扶在廊柱上。

　　“音音……”她侧头，这才看见柱子一边的赵书文，匆匆瞥一眼，似有顾忌的停下话。

　　“寿宴出了什么事儿？”赵书文敏锐地抓住那道眼神。

　　叶溪音瞬间提起心脏，收敛浅笑，正色问：“出了问题？”

　　看出周薇的顾虑，她声调如常，不急不缓的说：“赵先生是自己人，直说吧。”一开始没有避开，被看出端倪，还是牵线人，倒不如直接坦诚。

　　周薇为难的“啊”了一声，一时还犹豫着没有立即开口。

　　然而事情拖不得，她吸了一口气，说：“主持人没到。”

　　“我打了四五个电话才打通。人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伤了腿，今天来不了。”

　　“怎么办！”她语速越说越快，“我联系了相熟的几个主持人，不是来不了就是在隔壁市，唯一能过来的也需要五十分钟，近一个小时呀，就算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赵书文闻言，脸色凝重起来，“我去找哥们借人，他手底下有个娱乐公司，让他赶紧调个人来。”

　　“来不及了。”叶溪音熄灭手机屏幕，手腕反扣下去，“还有四分钟寿宴就要正式开始，时间不等人。”

　　周薇急得不行，咬着嘴唇，“这次寿宴光场景就搭建了一个星期，要是因为主持人搞砸了……”她不敢想。

　　“福祸难料，我上吧。”叶溪音把手里的饮品和手机递给她，“我去顶主持人，其它地方你带大家盯紧一点，辛苦了。”

　　“你……”赵书文看着叶溪音波澜不惊的脸，受她影响，也跟着冷静下来，恢复那副吊儿郎当。

　　他手摸下巴，笑得眯起眼，“要不我上，正好给老爷子一个惊喜。”

　　叶溪音心中一动，视线滑过他那头显眼的发色，转念间又按了下来。

　　赵书文的确能说会道，说不定真可以。

　　只他身上总带着混不吝的气质，真让他上，她怕弄出什么乱子。

　　合同清楚写明，寿宴出现重大翻车，按三倍赔偿。

　　不行，不能让他上，搞砸了老板估计要疯。

　　“我去。”叶溪音声音不高，却是不容置疑，“寿宴庆典我策划过十多场，主持流程再熟悉不过。”

　　周薇跟在后面，不放心问：“音音，策划和主持完全不同。你没有主持经验，也没有准备开场白和祝词，到时候……”

　　听着她的担忧，叶溪音笑了，“放心，我看过寿星生平资料，也给主持人编过祝词。而且，小学六年，每年的六一儿童节都是我主持，经验还是有的。”

　　“厉害了我的姐！”周薇干巴巴的夸了一句，心里的担忧一点没放下，“我小学三年的同桌还做过升旗手，可现在我都记不得他长什么样儿了。”

　　赵书文“噗嗤”一声，顷刻间变得饶有兴致，望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期待接下来的开场主持。

　　他双手插兜，缀在两人身后，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三人来到正厅外，门外悬着百寿图，一笔一划遒劲有力。

　　厅内音乐轻柔喜庆，所有桌椅都铺了暗红锦缎，此时坐满宾客。

　　桌面摆了青花瓷餐具，黑檀木筷子上有个小小的金色寿字。

　　正中央的拜寿台布置了雕花屏风，松鹤延年四个大字在屏风上气势磅礴。

　　主桌上，一群气度不凡的老头老太太。

　　C位的老头头发灰白，一身暗红色对襟衫。

　　他身后不远站了三个人，两女一男，看起来五十多岁。

　　其中体态丰腴的女人脸色阴沉，她保养得当，有两条略浅的法令纹。

　　叶溪音路过时，她横眼扫过，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谴责道：“我就说去酒店办，爸倒好，非要听书文的在家办。你们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主持人还没到。”

　　剩下两人没说话，齐齐去看手表。

　　周薇快走两步，紧张的插在叶溪音身旁，“音音……”

　　其中瘦高的女人出来，朝过来的三人走去，“叶小姐，书文，寿宴要开始了，主持人怎么还没到？”

　　“妈！”赵书文托起他妈的胳膊，“谁说主持人没到，主持人一直都在呢，这不就是。”

　　叶溪音上前一步，微微点头，“赵夫人，王夫人，王先生，今天的寿宴我来主持。”

　　“你主持？”寿星儿媳妇王夫人皱眉。

　　“既然如此，就开始吧！”寿星儿子没有追问为何临时换人，见有人主持，摆摆手走向主桌，“走吧。”

　　叶溪音本准备好受责问，见无人问责，便咽下搪塞的理由，准备上台。

　　临上台前，感受着不正常的心跳，她顿了顿，又转过身深深的呼吸了三次。

　　舒缓的气息吐出，心脏“砰砰砰”的感受一点点压下，她紧握的手指也松开。

　　“音音，你在看什么？”周薇不知她为何突然停下，顺着她面对的方位看去，却看到了楚阳。

　　“这……你男朋友！”

　　叶溪音抬头，正好撞上对面侧席上楚阳的目光。

　　楚阳直勾勾的望过来，身边是似笑非笑的钱钟琪。

　　“分手了。”

　　“啊？”周薇吃了一惊，瞬间燃起八卦之魂。

　　她喉咙蠢蠢欲动，想探究一下，又担心影响寿宴主持，心里抓耳挠腮的难受。

　　叶溪音若无其事的移开眼光，恰巧看到隔壁桌。

　　那桌一堆穿着正式的公子哥，中央位置坐着个抱小孩的男人。

　　男人脸色淡漠，剑眉凌厉，怀里乱爬的小女孩也没有损他一身矜贵。

　　那男人正是沈怀商，一桌公子哥儿也看着眼熟。

　　叶溪音想到一个多月前在尧境的遭遇，桌上大部分人都在那天见过。

　　几个公子哥视线在她跟赵书文身上游离，其中蕴含的轻佻黏黏腻腻。

　　叶溪音在那桌人里发现一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眉头一颗黑痣，虽然从没见过他，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对方所有公开资料都被她收集起来，至今还锁在电脑桌的抽屉里。

　　心脏处的跳动一点点恢复正常，叶溪音忽然笑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手里做好的策划案能不能送出去，这次寿宴是个契机。

　　再转身，她面上一派从容淡定，迈开步子，一步步踏上祝寿台。

　　郑天宇弹了弹小姑娘脑袋上的小揪揪，瞅了眼沈怀商，眼底闪过玩味。

　　“听说主持人出车祸了，老吴家的出手真快。”

　　沈怀商收回眼，“嗯”了一声，让人捕捉不到在想什么。

　　紧挨的年轻男子是苏茗，他往椅子上一
　　靠，说道：“小蚊子野惯了，怕是忘了婚约的事儿。平时扎在女人堆里小打小闹就算了。这次舞到长辈面前，拿王老的寿宴讨好小情人儿，老吴家的闺女哪里还坐的住。”

　　“文少怕不是动了真心。”

　　“哈哈……玩这么大……”

　　苏茗一番话，引得桌上几个见过叶溪音的公子哥儿顿时幸灾乐祸，一个个出声调侃。

　　随着桌上的哄堂大笑，厅内播放的音乐渐渐变低，沉稳清亮的女音响起。

　　“日月相望，光明昌盛。此为寿觞，以介眉寿。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君子万年，福履绥之……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底蕴十足的祝寿词从叶溪音唇齿间出来，在她放慢的语速中，如清泉流过岩石，灌入所有人耳里。

　　诗句的余韵在每个人心里沉淀，现场安静下来。

　　叶溪音特意停顿五秒，接着不疾不徐道：
　　“此时，我们齐聚一堂，只为同样的目的！为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庆贺生辰……”

　　“王彦识先生……荣誉会长，楷、行、草皆精，更是以一手草书冠绝当代……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王老先生登台……”

　　话落，四座宾客应声鼓掌，纷纷把注意力投在有寿星的主桌。

　　主桌上，老爷子王彦识安静的听着，认真的打量台上的年轻女人。

　　然后，他弯了嘴角，目露赞赏微微点头，在儿女的搀扶中，登上祝寿台。

　　寿宴庆典举行顺利，了解内情的人看叶溪音的目光变了。

　　在他们贴下美丽花瓶的标签后，不想却是看走了眼。

　　台上的女人是有真本事在身。

　　光是拿着话筒往那里一站，通身的不骄不躁，还有出口的文采斐然，夺目的让人移不开眼。

　　叶溪音退下祝寿台，把焦点留给寿星一家。

　　周薇在台下等待多时，立刻递上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音音，你太牛了！”她紧紧握着叶溪音的手，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我刚才紧张的腿都在发抖。谢天谢地，你就是我们工作室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