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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魔尊好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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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放出秘境炼器秘法的消息迅速传开之后,碎虚海域成了天下修士目光汇聚之地。沿途再无人追踪截杀二人,那些原本觊觎游黎血脉的修士转头都奔赴秘境寻宝。
一路风平浪静,飞舟横渡重重云海,赫连翼与游黎顺利抵达天魔宫地界。
踏入天魔宫宏伟殿宇,接待的魔宫弟子上前见礼,却告知二人,焚渊魔尊并不在宫内。
赫连翼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出声问道:“寻常事务只需麾下魔君处置即可,究竟是何等要事,竟需魔尊亲自到场处理?”
那名魔宫弟子躬身垂首,恭敬回话:“回少主,此次是仙魔边境爆发大规模冲突,其中牵扯正道第一门派太元宗,局势错综复杂、事态较为棘手。魔尊无奈之下,只得亲自前往边境坐镇斡旋,目前归期未定。”
宫外依旧暗流涌动,血脉的隐患只是被舆论掩盖,并未真正消除。二人商议片刻,决定暂且留在天魔宫安心闭关修炼,沉淀此番战斗所得,等待魔尊归来。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下方依附天魔宫的小魔宗生出乱子,与临近的门派争斗不休。魔宫内部人手大多随魔尊外出,赫连翼便主动应下此事,带着游黎一同前去处理纠纷。
二人行事利落,不多时便平定祸乱。
驻守此地的一位魔君亲自邀约,设宴挽留二人小坐叙谈。这位魔君性情豪爽不羁,二人对他的印象挺好,便答应下来。
酒席上,魔君看着二人若有所思,早前便听闻外界传言,天魔宫少主冥翼,与最近的新闻焦点人物昭黎真君关系极为亲近。
他细细打量眼前少年,生得极为精致漂亮、明艳夺目,眼神清澈明亮,笑起来满身的阳光和少年气,一眼便能瞧出是被人娇宠着长大的。这般好的样貌极好辨认,再结合二人举止亲密的模样,瞬间猜出了昭黎的身份。
魔君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魔一仙,身份对立、阵营殊途,却彼此坦然相伴、举止亲昵坦荡,全无半分世人的避讳与忌惮,心底不由得生出万般感慨。世人皆被仙魔壁垒束缚,轻者心有芥蒂,重者老死不相往来,甚至拔刀相向,可眼前二人却敢逆世俗流言,正大光明相交往来,这般坦荡心性,实在难得。
几杯醇厚灵酒落肚,酒意漫上心头,魔君带着几分洒脱自傲的笑意谈起了陈年旧事:“说起来老夫年少轻狂之时,也曾闯过你们天元宗的山门。这辈子行事多有恣意妄为,但唯独那一次,自认是做了件无愧本心的好事。”
游黎听得好奇,微微前倾身子,正要追问,指尖不慎碰到桌边酒樽。赫连翼见状不动声色抬手,将酒樽往外侧挪了半寸,又顺手取过一旁温热的蜜酿,轻轻推到游黎面前,低声叮嘱:“这酒烈,少喝些。”
游黎仰头朝他弯眼一笑,乖乖应下,伸手悄悄勾了勾赫连翼垂在桌下的衣袖。
魔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笑意,也不打断,任由二人相处,稍作停顿,继续说起往事:“那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你们天元宗有一位弟子,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变故转修了魔道。可他又没作奸犯科、滥杀无辜,仅仅是道途不同,便被昔日朝夕相处的同门视为异类,师兄弟反目成仇,甚至要对他痛下杀手,真是半点旧情都不念。”
魔君指尖摩挲着酒盏,眼底掠过几分唏嘘,“那弟子当时已是心灰意冷,认命等着赴死。我见他那般绝境,想起自己年少时的坎坷遭遇,感同身受,一时心软,便顺手将他从天元宗的围剿之中救了出来。世人皆说魔修狠戾无情,可那些正道修士的人心也很凉薄。”
话音落下,游黎听得心头微动,下意识蹙起眉。赫连翼见他神色沉下,侧过身,抬手自然地替他拂去肩头沾染的一点落花碎屑,掌心轻按在他后背,淡淡安抚。
游黎下意识朝他肩头靠去,意识到场合不对很快又坐直身子,认真开口问道:“前辈口中这人,后来如何了?”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什么,“我怎么感觉这人的故事有些耳熟?”
赫连翼心头倏然一动,指尖微顿,抬眸看向魔君,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听阁下所言,这位被逼入绝境、被你救下的天元宗修士,莫非就是我天魔宫尊主——焚渊魔尊?”
魔君爽朗一笑,坦然颔首:“正是他。”
赫连翼与游黎彼此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掀起波澜。原来外界流传魔尊叛出师门、带魔修屠杀同门的说法完全不属实,当年的经过多半另有隐情,不过世间以讹传讹,才演变出那般版本。
短暂沉吟过后,赫连翼抓住关键疑点,开口确认道:“也就是说,那次偷袭天元宗的行动魔尊跟你们不是一起的,只是你们恰巧碰见他被天元宗门人围攻,便顺便把他带走?”
魔君点点头,“事情大致便是如此。”
赫连翼和游黎面面相觑,都为焚渊魔尊点根蜡,简直比窦娥都冤,真惨!两人又都齐齐看向魔君,好奇这人为什么还能活着?焚渊魔尊竟然没有迁怒这人?
赫连翼再度追问:“天元宗护山大阵森严无比,禁制层层叠加,固若金汤。当年你们是如何避开山门禁制、闯入宗门腹地的?”
魔君闻言哈哈大笑,眼底毫无遮掩,直言道:“硬闯山门纯属痴人说梦,必死无疑。当年若非天元宗内部有人接应,暗中递出专属通行令牌,帮我们绕开了外围所有护山禁制与巡查阵法,我们根本连山门都靠近不得,更别说闯入腹地了。”
游黎忍不住追问:“那后来呢?”
魔君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盏,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当年我将他从天元宗救出后,这小子消沉了许久,整日颓废麻木,不修行、也不问世事,仿若整个人的道心都随师门误会、同门反目彻底崩塌。众人都以为他这辈子会就此沉沦,成为碌碌无为的废人。”
他指尖叩了叩酒案,忆起往昔风云变幻,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叹服:“可谁料数年之后,他像是骤然勘破执念、彻底想通,褪去了所有颓废和软弱,性情大变,近乎疯魔一般潜心苦修。修为一日千里、突飞猛进。修为到达魔君后,他便挨个挑战魔界各路老牌魔君,逢战必胜、从无败绩,一路横扫各方势力,硬生生从九渊魔尊手中抢下大片疆土,地盘越扩越广,最终成了与九渊平起平坐的魔尊。”
宴席散去,赫连翼和游黎心中更加好奇,当年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何事导致魔尊被人误解,魔尊又为何一直不解释?
二人刚回到天魔宫,一名值守弟子匆匆赶来,神色局促不安地躬身禀报:“少主,地牢之中关押的两名重犯状态极差,气息奄奄,眼看便要撑不住了。往日这两个囚徒皆是尊主亲自处置,如今尊主不在,弟子实在不知该如何决断,特此前来请示。”
赫连翼闻言微微颔首,“往日魔尊皆是如何处置他们?”
弟子连忙如实回话:“回少主,尊主交代不能让这二人轻易死去,每每在他们濒死之际便会出手救活,待其恢复几分气力,再亲自用噬魂鞭抽打惩戒,月复一月,数百年来从不间断。”
赫连翼与游黎皆是心生诧异。寻常囚徒,要么废去修为驱逐,要么直接斩杀了结,这般留其性命、反复折磨数百年的做法,该是多大的仇恨才会如此惩罚?二人心中好奇,打算亲自前往地牢一探究竟。
天魔宫地牢幽深昏暗,阴风刺骨,层层禁制封锁四方,压抑得令人窒息。
二人迈步走入深处囚室,只见铁栏之内,两名魔修衣衫褴褛、满身血痕,身形枯槁虚弱,眼神涣散癫狂,早已没了半分修士气度,只剩苟延残喘的躯壳,数百年的折磨早已磨尽他们所有神智与傲骨。
赫连翼看二人奄奄一息的样子,先一人喂一颗保命丹药,丹药修复效果很快,二人慢慢有了生机,神志也恢复不少。
不等他们开口询问,这二人便条件反射般地开口求饶,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意与痛苦坦白他们的罪状,坦白完就开始求死。这一套操作下来非常熟练,看来这一幕经常会发生。
从二人断断续续的言语中,赫连翼和游黎终于拼凑出事情真相。
原来二人数百年前作恶行凶,杀人无数,其中就有两位,正是天元宗宗主玄宸的双亲,手段狠戾残忍。后被焚渊魔尊亲手擒获,打入天魔宫地牢,常年受噬魂鞭噬体之苦,濒死便被救活,反反复复折磨了数百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得知真相的瞬间,赫连翼与游黎心头轰然一震,对视一眼,皆是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惊疑与了然。
堂堂天魔宫尊主,执掌魔道权柄,杀伐随心,耗费数百年光阴,关押两名凶手,日复一日惩戒折磨,难道只是因为玄宸是他昔日同门?
答案肯定不会如此简单。
结合魔君提供的过往秘辛,二人心中有了一个猜测:焚渊魔尊多半是暗恋天元宗宗主,情深暗藏、隐忍多年。只是过往种种误会纠葛、仙魔殊途的隔阂,让二人彼此对立、势如水火,魔尊只能以这般隐晦又偏执的方式,默默守护、替其了结恩怨。
“魔尊好深情!”游黎忍不住感叹,然后又有些好奇:“不知道师叔知不知道他的心意?”
“可能知道吧?”赫连翼想起一件事:“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在临仙台,魔尊他在不远处一直看着宗主,以宗主的修为不可能没有感知到有人在看他,而他却没有任何动作,这一点非常可疑。”
“哎,不知道两人之间还有什么误会?”游黎眼珠一转,然后挑眉看向赫连翼,“我们要不要当一回红娘,给两人撮合撮合?”
赫连翼大手按在他头上,“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等魔尊回来我们再试探试探再说。”
次日,天魔宫下方属地再度生出纷争,几处依附宗门因地界灵脉分配不均起了冲突,摩擦愈演愈烈,隐隐有兵刃相向之势。宫内主事魔君大多留守边境,宫中事务暂且由赫连翼代为统筹,见状便不再耽搁,再度带着游黎一同下山,前往事发地处置纠纷。
有了昨日平乱的经验,二人处理起来愈发得心应手。赫连翼手段果决,条理分明地划定灵脉归属、敲定宗门规制,镇压蓄意挑事的顽固之徒,游黎则在一旁温和调和、安抚各方情绪,软硬兼施之下,这场属地纷争很快便彻底平息,地界重归安稳。
处理完所有琐事,二人并未立刻折返天魔宫。此前为补齐补魂丹的完整药方,尚有几味珍稀药材的线索未曾探明,趁着此次下山之便,二人径直前往天机阁,打算查询剩余药材的详细踪迹。
天机阁分堂主知晓二人身份,不敢怠慢,调出珍藏的古籍舆图与灵物记载,逐一为二人梳理药方缺失的药材信息。因为是上古药方,药草的名字可能发生变化,只能根据药效和形状进行核对,几番查证后,对上几味药草,其中有一味关键的灵草——潮笙凝露。
潮笙凝露是炼制补魂丹的核心药材之一,世间产出极为有限,仅生于东海孤岛聆音门地界,别无二处。这等灵露并非天地自然孕育,乃是岛上独有灵禽汐羽笙鹤朝夕吐纳月华、凝结灵气而成,诞生条件极为苛刻。
汐羽笙鹤心性高洁,对栖息环境、天地灵气、月相潮汐皆有严苛要求,缺一不可,且凝露成型极慢,每年仅能产出寥寥数滴,极其珍稀。也正因如此,过往每一次有潮笙凝露流入修真市面,都会被各方势力瞬间抢购一空,千金难求,几乎没有留存的余地。
可堂主接下来带来的消息,却让二人心头微沉。
近期聆音门岛主忽然下令,全面开启封岛大阵,隔绝内外一切往来,彻底终止了潮笙凝露的对外供给,尚未上市的本年度凝露,也尽数封存岛内,不再现世。
“聆音门一脉与世无争,门中修士皆是乐修,潜心修行音律大道,不擅杀伐争斗,向来远离世间纷争。”堂主轻轻叹息,道出其中缘由,“如今仙魔大战愈演愈烈,战火蔓延四方,无人可以独善其身。岛主此举,无非是想关门避世,不站队、不参与仙魔纠葛,只求保全宗门安稳,避开这场乱世浩劫。”
查清潮笙凝露的所有线索后,赫连翼便让他们留意市面上是否有人愿意出售潮笙凝露,有的话及时通知他们,无论对方开什么价格都行。
聊完药材的事情,二人并未急于离去,顺势与堂主讨论另一庄交易。
“劳烦堂主再替我探查一事,彻查在修真界散播昭黎身负上古灵植血脉流言的幕后之人。”
堂主闻言面露难色,微微蹙眉,连连摇头:“少主,这您可为难老夫了。此消息几乎传遍修真界,可想而知幕后之人的势力之大,大概率是隐世大能或顶尖宗门在暗中布局。想要溯源追查,难度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连累我天机阁满门。”
堂主话语委婉,却已然将难处摆明,眼底藏着明显的顾虑与推脱之意。
赫连翼心思通透,瞬间读懂了他的隐含之意。天机阁掌天下情报,从无免费相助的道理,这般凶险且隐秘的追查任务,若无足够等价酬劳,天机阁绝不肯冒险出手。
赫连翼深谙其中利害,给予肯定,“我自然清楚此事的难处。幕后之人刻意遮掩行迹、搅动天下舆论,布局缜密、手段隐秘,寻常宗门与修士别说溯源追查,就连半点蛛丝马迹可能都无从捕捉。”
然后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笃定的认可,“但纵观整片修真界,唯有天机阁有这个能力,擅推演溯源、勘破迷局。旁人做不到的无痕追查,天机阁能做到;旁人探不出的隐秘真相,天机阁能探出。此事,也唯有托付于天机阁,我才放心。”
“我不会让堂主白白涉险。”他知道天机阁规矩,许下足够分量的重诺,“此事落幕,我会请赫连大师,为你量身炼制一柄极品灵器。灵器完全契合你的天机推演道途,可稳固神魂、抵消卜算损耗、助你突破修为桎梏。我与赫连大师乃是至交挚友,这点情面,他定然会给。”
此话一出,堂主瞳孔微亮,先前的顾虑与迟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赫连大师名号响彻整个修真界,多少大能耗费千金都难求其出手。他修行数百年,卡在境界瓶颈许久,常年因推演天机损耗神魂,正缺一柄适配自身道途的顶尖灵器护道。
这份许诺远比寻常宝物珍贵万倍,是真正可遇不可求的天大机缘。
他喜不自胜,当即应下:“既然少主诚意相托,又许以重诺,那老夫便接下这个单子。”
离开天机阁,立于云海长风中,山间清风拂面,却吹不散二人眼底的沉凝。
赫连翼望着远方茫茫天际,神色认真,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看来这场仙魔大战,我们终究是没法置身事外了。”
他们本是异世来客,穿越至此的唯一目的,便是修复游黎受损的神魂。此方世界的仙魔纷争、宗门兴衰、乱世格局,原本与他们无关,他们不想过多干预此方世界的发展,也无心争霸乱世、改写此方天地的格局,只求低调寻药、安稳修行。
可眼下局势,让他们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二人身份本就特殊,赫连翼身为天魔宫少主,执掌魔宫诸多事务,游黎身为天元宗亲传弟子,身处仙门核心圈层,一旦仙魔大战彻底爆发,二人身居两大阵营关键位置,注定深陷乱世漩涡,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
这点近日已然尽显无疑,接连不断的纠纷冲突、宗门琐事缠身,让二人根本抽不出空闲,既无法静心修炼沉淀,也无法外出寻访其余药材,进度屡屡被耽误。
更棘手的是,潮笙凝露是补魂丹的关键药材、无其他药草可替,偏偏仙魔大战愈演愈烈,逼得聆音门封岛避世、断绝药源,彻底耽误他们修复神魂的进度。
赫连翼侧身看向身侧的少年,眸色坚定,周身气场沉稳凌厉。他抬手轻轻拢了拢游黎的衣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那我们便想想办法,尽快平息这场纷争吧。”
对二人而言,游黎的神魂安危是此行唯一的目标和底线。所有妨碍他们寻药疗伤、阻碍他们前路的乱世纷争,皆需尽数扫清。眼下,唯有平息仙魔战火,才能打破聆音门的封岛僵局,顺利取得潮笙凝露,补齐丹方。
游黎点点头,他不觉得赫连翼在说什么大话,他相信赫连翼能做到。
二人相视一眼,确定了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尽快平息仙魔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