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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这逆徒真是 ...

  •   数日后二人终于在天魔宫见到了焚渊魔尊。他一身玄衣沉敛,周身裹挟着未散的杀伐戾气,神色沉郁、心事重重的样子,显然这次仙魔冲突的事情影响不小。

      二人上前拜见,赫连翼将这几日天魔宫内的大小事务逐一禀报清楚。

      焚渊静静听着,眉宇间掠过一丝浅淡赞许。赫连翼办事稳妥,这些年的确长进斐然。只是他素来不爱管魔宫事务,从前一心沉迷炼器一道,钻研各类奇技淫巧,如今更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道侣,沉溺情爱。

      真是不让他省心。

      待诸事禀告完毕,赫连翼顺势询问起边境仙魔局势,以及此前作乱的傀儡丝秘术是否查到幕后之人。

      焚渊并未对二人隐瞒分毫,将此番战乱的原委简单跟二人说了一下。

      近日接连不断的仙魔冲突,看似是两界积怨日久、摩擦频发所致,实则全程有人在暗中刻意挑拨、层层推波助澜,刻意搅乱整个修真界的局势。

      而这藏在暗处的始作俑者,正是蛰伏多年、销声匿迹的九渊,他从未放下一统修真界的狼子野心。依仗诡异的傀儡丝秘术,暗中操控各派修士相互残杀、挑起纷争,一步步激化仙魔矛盾。

      “九渊那个人就是个疯子。”焚渊提起九渊还是那般不屑和厌恶,“也不知他从哪里挖来的傀儡丝秘术?”嗤笑一声,“惯会使用这些阴私不入流的手段。”

      听到这个答案,赫连翼和游黎倒也没有多意外。他们此前也有过这个推断。包括玄律背后的人应该也是九渊,不知这两人是如何搭上线的?玄律原本的打算应该就是想趁着仙魔混战,天元宗门人无暇顾及他们的时候进行夺舍。至于傀儡丝秘术肯定也是九渊传给玄律的。

      至于九渊为何要帮玄律,多半也是玄律应承了九渊什么好处。

      赫连翼眸光微沉,语气坚定道:“师尊,既然知道幕后黑手是谁,那便不能再任由他在暗中一直作祟。”停顿片刻,他无比认真地提问:“师尊,您有没有考虑过把魔界统一了?”

      焚渊一怔,没想到这小子胃口这么大:“九渊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五百年前本尊没能打赢他,现在也不行。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他的修为到何种境界了?”

      赫连翼顺势开口提议:“如果一对一打不过,那我们就二对一。您、天元宗宗主、九渊魔尊都是合体中期修为,那不如我们联络天元宗宗主,您和宗主放下隔阂,联手围剿九渊,总是有八成概率能打赢九渊的吧?”

      在他看来,外敌当前,无论什么恩怨皆可暂缓,联手除祸、安定天下,才是最稳妥的解法。

      可焚渊闻言,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你的想法太过幼稚,根本无从实现。”

      赫连翼:“为何?”

      “正道是不会同魔道联手的。”焚渊语气里透着些许无奈:“虽然近几百年修真界看着还算平和,但在正道心中魔道始终是异类,他们宁愿战死,也不会愿意同魔道合作。”

      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焚渊毕竟也是魔道,去找正道谈合作,正道可能还会怀疑焚渊有什么阴谋呢?

      虽然如此,赫连翼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计划,心中微动,抓住这难得的契机,顺势试探追问:“师尊,您与玄宸宗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纠葛或者误会?”

      这话精准戳中了焚渊心底最深的隐秘。他眸光骤然一沉,唇瓣紧抿,周身气息瞬间冷了数分,明显不愿提及这段过往。

      见他这般讳莫如深的模样,赫连翼便知再追问也是徒劳,只得暂且压下疑虑,与游黎一同告退。

      二人折返居所后,开始思索对策。要想焚渊和玄宸联手,那就必须要解开两人之间的误会。而想要解开百年死结,弄清事情背后的真相,从焚渊这里入手、从中套话是最快捷的方法。但魔尊不是那种轻易能跟人吐露心思之人,要套出他深藏内心的真话,就得用些手段。

      沉吟片刻,游黎忽然眸光一亮,想起一物。他手一伸,心念一动,一枚古朴精致的玉壶悄然浮现掌心。

      “哥,我们用这壶忘忧醉吧。”游黎脸上满是自豪之色,这酒可是他的得意之作,“这酒药性特殊,不分仙魔修为,无论道行高低,只需要喝下半壶,便会醉意上头。”他笑得无比狡黠,“刚好魔尊喜欢喝酒。半醉半醒之间,最容易卸下心防,嘻嘻。”

      赫连翼点了一下他的鼻头,赞道:“小机灵鬼。”

      二人当即定下计策。这坛忘忧醉乃是游黎亲手酿制,尚未对外销售,正好借口新酒初成,特地献给魔尊品鉴尝鲜。

      焚渊素来嗜酒,听闻是游黎亲手酿制的新酒,顿时来了兴趣,二人之前便时常给他送灵酒,对于游黎的酿酒手艺他甚为赞赏,所以没有多疑,欣然落座与二人对饮。

      忘忧醉酒香清冽绵长,入口温润无烈感,后劲却十足绵长。几轮对饮下来,半壶灵酒入腹,向来千杯不倒的焚渊,此时眼底也染上了浅浅迷蒙,周身强悍的气场悄然散去。

      殿内气氛松弛柔和。赫连翼看准时机,放缓语气,开口试探:“师尊,我和昭黎之前在天元宗,跟玄宸宗主聊起过旧事,说您、玄宸和玄律曾经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我一直很好奇,您给我们讲讲当年的事情呗。”

      已经有些微醺的焚渊没有半分戒备,脑海中瞬间翻涌出尘封的年少记忆,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缓缓开口:“我与他,自小一同长大,一同拜师入宗,朝夕相伴,同修大道。当年整个宗门里,我与玄宸关系最是亲厚,是旁人都比不上的、最要好的知己挚友。”

      赫连翼继续诱导着追问:“那你们为何会闹成如今这般?”

      “他恨我,情理之中。”焚渊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沉郁,“他双亲皆殒于魔修之手,这份血海深仇根植心底,他这一生,最讨厌的便是魔修。偏偏造化弄人,我最终却成为了他最讨厌的魔修。”

      他唇角扯出一抹冷硬干涩的弧度,带着几分不肯外露的酸涩自嘲:“在他眼里,我与那些作恶嗜杀的魔修别无二致,终究是该被诛灭的异类,心底大抵是厌弃极了。”

      听着这番郁结多年的独白,赫连翼和游黎二人都下意识微微蹙眉,并不全然认同。

      “您说的不对。”游黎第一时间为师叔辩驳:“我师叔恩怨分明,并没有仇视所有魔修。他知道我跟冥翼结契成为道侣即没有反对、也没有责备于我,上次他从天魔宫带我走的时候,还给冥翼送了见面礼,从未因他魔宫少主的身份而心存偏见,每次见面都很和善。”

      接着语气坚定地确认道:“您对我师叔肯定有什么误会?”

      焚渊像是不太相信,看着赫连翼问道:“玄宸他,对你很和善?”

      赫连翼肯定地点点头,“是的,师尊。每次见面时,玄宸宗主说话都很亲和,没有因为我是魔修而有什么区别。宗主最疼爱昭黎,若他对魔修有什么偏见,肯定不会放心让我单独带着昭黎回天魔宫的。”

      焚渊看上去有些迷茫,又有些委屈,喃喃自语道:“那他为何那般对我?”

      赫连翼追问出最核心的疑惑:“师尊,您为何会笃定宗主讨厌您呢?五百年前您为何会改修魔道?还有外界传师尊您带领魔修屠杀同门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跟宗主反目成仇?”

      迷蒙酒意翻涌,彻底冲散了焚渊多年的隐忍克制。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过往尘封的破碎记忆,尽数涌上心头。

      “我从未想过叛离宗门,更无心修魔。当年我在一处上古秘境历练遭人暗算偷袭,金丹被生生击碎,修为尽废,最后被打落至万丈崖底。”

      他闭了闭眼,忆起当年绝境,语气中藏着无从释怀的恨意和无奈:“崖底阴气森森,毫无生机,我重伤濒死,仅余一丝残息。彼时崖底有一个快要坐化的老魔修,他让我改修魔道,我不愿意,他便不顾我抗拒,强行将毕生修为渡入我体内。”

      “那魔功霸道蛮横,强行篡改了我的修行根基,容不得我半分抗拒。为求活命,我别无选择,只能继续修习魔道功法,一步步被逼着走上这条身不由己的道路。”

      “只能说命运捉弄人,可真相如何早已无关紧要,这一身魔功,便是横亘在我与他之间,永世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拼尽余力从崖底活下来,唯一的念想便是回归宗门,明知希望渺茫,但我还是想跟他解释。可我再度现身他面前时,他未听我半句辩解,直接拔剑相向,招招凌厉,不留半分余地。”

      焚渊说的内容结合之前魔君说的那些,大概能拼凑出事情始末来,焚渊从崖底上来,千辛万苦地回到天元宗找玄宸,正好碰见一群魔修潜进天元宗找麻烦,天元宗弟子看见焚渊成了魔修,便下意识认为是他带着这群魔修通过护山大阵的。

      而玄宸见到自己的好兄弟好朋友转修魔道,甚至还带着其他魔修攻击宗门,当时玄宸肯定是生气愤怒的,毕竟他双亲被魔修所害,他对魔修本就有敌意,一气之下挥剑相向也能理解,也算情有可原。

      游黎有些哭笑不得,低声对赫连翼说道:“哥,说真的,他们这个误会也太小儿科、太无语了!我之前还猜测是不是有什么小三小四从中挑拨离间,才让两人反目成仇。没想到从头到尾,只是两个人硬生生憋出来的隔阂。”然后叹息一声:“他们两那么漂亮的嘴巴算是都白长了。”

      赫连翼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世间大多数困住一生的误会,从来都不是外人作祟。很多隔阂,皆是源于两人性格、价值观、处事风格、原则上的差异,加上无人肯低头、无人肯辩解,一点点积攒发酵,最终拖成了跨不过的天堑。”

      游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感觉师叔对焚渊的那种态度不是讨厌,而是一种傲娇,就是看见一个蠢货不想搭理他、想揍一顿的那种感觉。”

      赫连翼忍不住笑道:“形容得很贴切。”

      游黎嘻嘻笑两声,示意他继续问。接下来就是确认焚渊对宗主是否有超出朋友的感情。

      赫连翼继续诱哄着问道:“那这数百年来,您屡次暗中掳走天元宗门下弟子,逼宗主亲自前来天魔宫救人,也是刻意为之?”

      焚渊攥紧酒盏,骨节泛白,低哑嗓音里藏着最笨拙偏执的隐忍、从不外露的执拗,“我心里清楚,他憎恶魔道,更憎恶修炼魔攻的我。此生,他绝不会主动踏足天魔宫,更不会愿意与我相见。”

      “我只能屡次出手擒下他宗门弟子,逼他亲自前来魔宫救人。哪怕每一次相见,只剩兵刃相向、缠斗三日三夜,无半句闲谈。可这是我数百年来,唯一能光明正大见到他、与他共处的方式。”

      “可即便是这样,也好。”声音越来越低,焚渊再也支撑不住,沉沉醉倒。

      赫连翼和游黎面面相觑,这还真是个大情种!虽然方式笨了些、傻了些,谁能想到威武霸气的魔尊会用这种傻乎乎的方式,只是为了见喜欢的人一面,但就是这种反差感让人不免有些动容。

      二人没有再多言语,小心翼翼上前,合力将昏睡过去的焚渊扶起,轻手轻脚把他安置在床榻,为他掖好被角,悄悄退出寝殿,返回了自己的居所。

      刚踏入院落,游黎便眉眼微扬,抬手取出一枚莹白剔透的留影珠。宝珠流光细碎,萦绕着淡淡清辉,方才殿中所有对话、焚渊酒后吐露的心事,皆被清晰完整记录其中。

      他将留影珠递到赫连翼面前,语气轻快又笃定:“搞定。”

      这也是二人早先想好的一环,毕竟不能空口白话,解除误会也要拿出一些证据才行。

      一夜悄然流逝,第二日天光透亮,晨光穿透魔宫厚重的窗棂,洒落一室清寂。

      焚渊是被一阵绵长头痛唤醒的。宿醉的沉钝感席卷全身,昨夜灯下对饮、酒意翻涌、卸下所有心防吐露心事的一幕幕画面,清晰无比地回笼在脑海中。

      他倏然睁眼,黑眸深处瞬间褪去惺忪睡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羞恼与暴躁。随即周身戾气骤起,寝殿内气温骤降,威压沉沉翻涌。他掀被起身,衣袍一挥,带着满腔怒火大步踏出寝殿,直奔赫连翼与游黎的居所。

      赫连翼早已算到他会前来,早早立在院落之中,神色坦然从容,没有半分躲闪心虚。

      焚渊驻足立于他身前,眉眼冷厉,怒气沉沉地呵斥:“逆徒,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不是故意的?当真以为本尊不敢罚你?”

      面对魔尊盛怒,赫连翼一脸无辜,故作委屈地拱手喊冤,语气坦荡又理直气壮:“师尊,这可真是冤枉我们二人了!我们本意只是单纯请您品酒,并无半分刻意灌醉您的心思。”

      他抬眸坦然对上焚渊冷厉的目光,继续慢悠悠辩解:“是您自己贪杯,饮得尽兴,不知不觉喝多了而已。再者说来,师尊您修为盖世,没想到酒量这般浅,这般容易醉倒。昨日那些问题,也只是我二人一时好奇,随口闲谈问问罢了,纯属闲聊,绝非刻意套话。”

      “放你娘的屁,本尊千杯不倒。”焚渊一口气梗在胸中,粗声粗气地吼完,想到昨日醉酒的画面,发觉有些自打嘴巴,忙解释一句:“肯定是昨日的灵酒有问题。”

      赫连翼忙递台阶给他下,“昭黎的酿酒技艺已达至臻境,昨日那灵酒确实有些猛。”

      焚渊看他上道,倒也没再追究,只是厉声警告:“昨日殿中所言一切,皆是酒后胡言乱语,作不得数。你们二人尽数烂在肚子里,半句不得外泄。尤其不准让玄宸知晓分毫,不许在他面前提及只言片语,违者,本尊绝不轻饶。”

      面对魔尊郑重警告,赫连翼垂首,态度恭顺乖巧,应答:“谨记师尊吩咐。”

      焚渊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只你一人?昭黎呢?”这两人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看得让人牙酸。

      赫连翼扬起一个弧度,没有遮掩,坦率地回答:“昨晚双修累着他了,想着让他多睡一会,就没叫他。”

      焚渊目瞪口呆,这逆徒为何能这么理所当然地将房中之事大咧咧地说出口?然后看他笑得一副餍足的幸福模样,顿时有些心塞,这逆徒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跟本尊来演武场,本尊要好好检查一下你的修为。”

      赫连翼一滞:啊呀,刺激过头了!

      等赫连翼从演武场回来,游黎也起床了,看到他回来,还一脸鼻青脸肿的模样,顿时一惊,忙上前关心道:“哥,你怎么样?谁打得你?”想到这里是魔宫,他是魔宫少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魔尊打的?”

      赫连翼点点头,拿出一颗丹药服下,便把早晨魔尊来找他的事情说了一下。

      游黎心疼得不行,在他脸上各处亲了又亲,“哥哥辛苦了。”

      赫连翼顺势将游黎抱在怀里,享受着爱人的安抚和亲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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