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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玄律这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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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律心底的震惊不可谓不大,他当然记得自己这位大弟子,禹晨正是他四百年前收的第一个弟子,他此生收下的弟子中天赋最卓绝、心性最纯粹的传人。他最为看重的大弟子,最后也死在他手中。
曾经他与玄宸、焚渊三人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虽然他是大师兄,但三人中他的灵根资质最为平庸,修为始终垫底,全凭日夜不停苦修才勉强追上二人脚步,堪堪不被彻底甩开。
后来焚渊堕入魔道,弃正道修邪途,不过短短数十年,修为便飞速赶超于他,稳压他一头。巨大的落差让玄律彻底心态失衡,执念已生。偏执地认定魔修有捷径,那正道也一定有捷径可走。
为求速成大道,他尝试魔修的方式——吞噬和掠夺。于是便盯上与自己同修一脉、功法同源、灵力最为契合的大弟子。在一次秘境历练中,他尾随禹晨身后,趁禹晨只身一人时,暗中布下困阵,趁其不备将人死死禁锢,亲手抽干其毕生灵力与生机。
当年他亲眼看着对方神魂溃散、躯体枯败,笃定此人早已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万万没想到,时隔百年,他早已化为尘土的大弟子,竟还留得一缕残魂,今日再度现身自己眼前。
禹晨悬浮半空,眸光冰冷刺骨,眸底是数百年沉积的恨意与愤怒,静静注视着神色震惊的玄律,“怎么,见到我是不是很震惊?师、尊?”
师尊?
游黎一脸震惊我全家的表情,唯有一句粗口能表达他的心情。原来这残魂不仅是天元宗弟子,还是玄律的徒弟,也就是他的师兄。按照年龄来排的话,还是大师兄。
这可真是缘分啊!
玄律坑害完大徒弟,这又想来荼毒他这个小徒弟。玄律这是想把徒弟都包圆了吗?
游黎在神魂中给赫连翼语音实时转播这边的情况。
正在暴力破阵的赫连翼听到他那略激动兴奋的语气,有些无语,忍不住提醒他:“宝贝,现在是性命攸关时刻。”
“明白明白。”游黎认错态度良好:“我正在努力恢复中,马上就OK了。”
趁玄律的注意力都在禹晨那边,他手指一勾,掌心多出一只储物戒。这是他刚回宗门后,想着他的资产不能全部放身上,便分出一部分资源在储物戒中,然后把储物戒藏在玉枕中,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就用上了。
他可真有先见之明!
游黎传音给赫连翼:【准备就绪,就等你那边破阵,我们里应外合,杀他个措手不及。】
禹晨的声音空灵缥缈,不带半分温度,特别是师尊两字淬着多年血恨,游黎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数百年过去,你忘了当年被你亲手榨干修为、险些魂灭的弟子?”
玄律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不过很快他便敛去失态,面色沉沉地盯着那道残魂虚影,语气冷硬:“本座以为你早已身死道消,荡然无存。没想到,你竟藏在这铃铛之中,苟延残喘至今。”
“苟延残喘?”禹晨低声嗤笑,笑意里满是悲凉与讥讽,“若非当年我拼死留得一缕残魂,依托仙器固魂养魄,怕是真就成了你速成大道的一捧垫脚尘土。”
禹晨凄厉嘶吼,声声震荡:“玄律,你残害门下弟子,背弃正道纲常。枉受宗门供奉,妄为人师!”
被戳中最不堪的过往隐秘,玄律眼底没有丝毫戾气暴涨,亦无半分失态。他天生心性凉薄,从无寻常人的善恶荣辱,那段资质平庸、被同辈碾压的过往,于他而言从不是屈辱,只是亟待弥补的缺憾。正道修行缓慢、天资受限,他便顺势另寻出路。
“本座何错之有?”玄律声调平稳,无半分波澜,只有绝对的理智与冰冷,“修行本就是逆天夺运,世间一切人情道义,皆抵不过大道飞升。本座天资受限,正道苦修千载难成,借他人道基速成,与昭黎凭天材地宝提升修为一般,同是借力,本座此举,又有何不可?”
他抬眼,漠然注视着暴怒的禹晨,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你拜入本座门下,功法、资源皆由本座给予,生来便该为本座的大道铺路。这本就是等价交换,何来亏欠?”
这番颠倒黑白的疯癫言论,让一旁的游黎心头剧震,彻底撕碎了他对玄律这人所有的固有认知。往日里,他只当玄律是生性淡漠、清冷寡情。可此刻他才彻底幡然醒悟,玄律这是天生无情无义,心底自始至终只有修炼大道,为了修为,可以舍弃所有道德底线。
这些年无微不至的照顾、倾尽资源的栽培,从来不是师徒温情,仅仅是看中了他这具得天独厚的肉身。他向来珍视、感念的偏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的豢养与算计。
玄律宝贝的从来不是他这个弟子,而是他这具未来可被夺舍的躯壳。
禹晨极尽嘲讽:“三百多年了,你的修为还在化神期,看来你的捷径没有走通。”
游黎:他听师兄们说起过,玄律三百多年前突破过一次,可惜失败了,修为下降到化神后期,重修三百年才重新回到巅峰期。按照时间推断,他是吸取了禹晨的所有修为后想要突破,看来他之所以会失败多半是沾染了因果,渡劫时产生心魔所致。
真是报应。
还好失败了,要不然他那些师兄们搞不好都得遭殃。
玄律眸色一冷,显然是被戳到了痛点!
禹晨哈哈大笑,周身灵光剧烈动荡,数百年积压的怨愤尽数翻涌:“你说你,徒披一层正道人皮,你与那些魔修有何不同!”
游黎一头黑线,忍不住在心中反驳:大师兄,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魔修也分好坏的。
洞府之内灵气暴乱,两股气息针锋相对,对峙愈发凶险。而洞府之外,望月峰的隔绝阵法已然濒临崩碎,赫连翼的攻势愈发凌厉,震天的灵力轰鸣层层逼近,峰顶禁制裂纹蔓延整片山峦。
玄律感觉到阵法即将破碎,面色愈发难看。冷冽眸光在禹晨与榻上的游黎之间一扫而过,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今日之事断不可败露,禹晨必须要死,昭黎的神魂也不需要那么麻烦地抽离,直接绞杀即可。
玄律眸光不起丝毫波澜,唯有一片肃杀,“既然你执意现身纠缠,今日本座便彻底斩灭你的残魂,根除后患。”
言罢,他不再理会即将破碎的阵法,反手凝出浩瀚灵力,森然杀机直逼半空的残魂,欲先除掉这两人的神魂。
“禹晨,回来。”游黎焦急喊道。
禹晨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无法跟玄律打,只能不甘地回到铃铛中。
游黎这时已经等不及赫连翼破阵,骤然起身,指尖灵光一闪,各式威力强横的符箓、寒光凛冽的法器接连翻飞而出,尽数朝着玄律轰杀而去。
他心中通透无比,清楚玄律一心觊觎他的肉身,投鼠忌器,绝不敢真正重创自己。握着这层绝佳护身符,他出手再无半分顾忌,全然放开手脚,攻势层层叠叠、密集如潮,死死缠住对方,不给其丝毫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隔绝法阵在赫连翼和三个傀儡人的连翻攻击下终于破碎,他身形一晃,转瞬掠至游黎身侧,未有半分停顿,即刻出手相助,配合游黎一同猛攻玄律。
两人默契十足,攻守相合,联手夹击,死死压制玄律,竟也跟对方打成平手。
玄律目光一凛,死死盯着身前联手攻来的两人。看两人心神与招式全然契合、进退同步,打斗配合得天衣无缝,绝非寻常同门之交可比。
电光火石间,他明白过来,此人便是与游黎缔结契约的道侣。再结合对方那熟悉的身型和招式,一个身份瞬间浮出水面——天魔宫少主冥翼。
识破对方真实身份,玄律眼底非但没有半分忌惮畏惧,反倒勾起一抹冰冷讥讽的冷笑,“原来竟是藏头露尾的天魔宫少主。”随即轻蔑地望着两人:“你们一个化神初期、一个元婴中期,也敢联手围堵本座,简直是不自量力!”
面对玄律的嘲讽与轻视,赫连翼面色冷冽如霜,半句废话不愿多言。他手一挥,灵光冲天暴涌,三尊气息雄浑、修为清一色化神期的人形傀儡破空而出,稳稳落于战场之中。与两人瞬间列阵合围,死死锁定玄律,形成五对一的绝对压制战局,凛冽威压瞬间铺满整片山谷。
刚刚还打成平手的战局瞬间逆转。
方才赫连翼暴力破阵引发的浩荡灵气波动,穿透整片山谷,惊动了天元宗驻守各处的诸位长老。数道浑厚磅礴的遁光破空而来,一众长老转瞬落至战场外围,目光一扫,当场看清了阵中景象。
众人皆是神色一震,面露惊疑之色。
一是昏迷中的昭黎真君竟然醒了;
二是昭黎真君和另一位同门为何跟玄律道君在激战?这师徒两在搞什么?昭黎真君重伤刚醒,有什么事情非要在这个时候打斗?
三是天元宗第一峰的峰主玄律真君,堂堂化神期巅峰,半步合体期竟然被两个晚辈联手打成平手,貌似还落了下风。毕竟玄律现在道袍凌乱,灵气紊乱浮动,一副被欺压的狼狈模样。
玄律见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暗芒,转瞬面上硬生生凝出一抹悲愤隐忍之色,恰到好处地透出几分狼狈与受伤的疲态。他不等长老开口问询,率先冷声怒斥,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字字带着被背叛、被袭杀的愤慨:“诸位长老速速来助我!此人乃是前几日逃离的天魔宫少主冥翼。”
他抬手一指身侧的赫连翼,又转头看向游黎,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疾首:“本座万万没有想到,昭黎你身为我宗门弟子,不思守正修身,竟公然勾结魔修,罔顾宗规,联手对本座出手。此等叛逆之举,已然背叛正道、背叛宗门。”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声情并茂,将自己塑造成无辜受害的正道长辈。
一众长老本就对玄律极为敬重信任,从未疑心过这位峰主的品行,此刻亲眼看见昭黎二人围攻玄律,再听闻这番控诉,瞬间震怒。众人面色沉冷,杀意凛然,当即催动自身修为神通,便要朝二人出手。
游黎目瞪口呆,简直要为这便宜师尊鼓掌,这倒打一耙、颠倒黑白的能力真是让他震惊,感情这人也是能说这么长段话的,那之前的寡言看来只是不想说或者是没有必要说而已。
真是为原身以及他的师兄们感到不值。
他可不想坐实这叛逆罪名,于是厉声开口:“一派胡言!”然后直视一众长老,字字清晰响彻全场,当众揭穿玄律的险恶用心,“各位长老切勿被他蒙蔽,并非我勾结魔修作乱,而是玄律居心叵测,觊觎我的肉身,一直暗中谋划,想要强行夺舍于我,今日之事,皆是他逼我自卫反击。”
他简明扼要地将玄律的阴谋曝光,试图撕开对方伪善的面具。可这番辩解落下,场中却没有半分动容,反倒让诸位长老面色愈发冰冷沉肃。
宗门之内早有流言传开,都说游黎近期行事诡异,屡次与魔修私相往来,亲近邪道、疏离宗门。在先入为主的印象与固有流言加持下,无人愿意相信他的辩驳。在众长老眼中,这不过是他勾结魔修败露、穷途末路之下,为自己脱罪、恶意污蔑玄律道君的狡辩之词。
“大胆孽徒!自身勾结魔修,忤逆尊长,犯下叛门重罪,如今还敢颠倒黑白、污蔑师尊!”戒律堂长老厉声呵斥,眼中杀意更盛,“不知悔改,罪加一等。”
话音落下,一众长老再不迟疑,术法齐出,浩瀚的正道灵力席卷四方,朝着游黎与赫连翼悍然攻杀而去,一心要拿下这两名“叛徒”。
三尊傀儡列阵上前,周身威压浩荡弥漫,死死挡住了所有袭来的术法与灵光。
一众长老轮番出手,攻势汹涌,各色正道术法接连轰砸在傀儡屏障之上,却只激起阵阵剧烈灵力震荡,根本无法撼动傀儡分毫,连对方周身的防御壁垒都难以破开,众人尽数被死死阻隔在外,根本难以近身半步。
几番交手下来,一众长老心中皆是巨震。他们本以为赫连翼唤出的傀儡只是寻常机关傀儡,不值一提,以数位宗门长老的合力,顷刻便能碾压破除。
可真正交手才惊骇发现,这三具傀儡战斗力彪悍,每一尊都实打实拥有化神期的稳固修为,虽为机关傀儡,其灵活程度却与常人无异,且比人类修士的肉身更加强悍,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炼制而成,坚不可摧。
数位化神长老联手,竟被三尊傀儡死死牵制,寸步难进,这般诡异强横的战力,彻底颠覆了众人认知。众人心中惊疑交加,这天魔宫少主何时掌控了如此恐怖的一批傀儡战力?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状态。长老们无法上前协助玄律,赫连翼和游黎这边,即使没有三尊傀儡帮忙,玄律也拿他们没有办法,谁也无法压制对方。
就在战局胶着、对峙无解之际,一道浩瀚无垠、震慑整片山峰的威压骤然从天而降。虚空微微震颤,一袭素白道袍的宗主玄宸踏空而来,顷刻间便压下全场纷乱的灵力波动。
所有人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只能停手,一众长老纷纷垂首行礼,场面瞬间肃静下来。
“师叔师叔,救命啊!”游黎见状,不等玄宸问话,第一时间开口求救,这次他要抢在玄律开口前先告状:“师叔,师尊他要抽我的魂魄、夺我的肉身。你再晚来一会就再也见不到我了。”说着眼眶泛红、嘴唇颤抖、泫然欲泣的模样,完全就是一副被敬重的师尊伤害而悲痛欲绝、极需要长辈做主的小可怜。
一旁垂首静立的玄律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还有一丝懊恼,今日这个状况完全不在他的预期中。听到游黎的话,他抬头看向玄宸,“师弟,你别听他胡言乱语,明明是他跟——”
游黎不等他把话说完,抬眸直视宗主,语气坦荡决绝:“师叔,弟子所言句句属实。为了证明弟子所言非虚,弟子可彻底放开识海,任由宗主入内查看记忆,查验所有始末。”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识海乃是修士最私密之地,寻常人绝不敢轻易对外开放,游黎敢如此许诺,足以见他绝非狡辩抵赖。
玄律见状,心脏骤然一沉,心底所有侥幸彻底破碎。他盯着游黎和赫连翼,眼底翻涌着阴沉与不甘,他清楚自己精心筹谋的全盘计划,到此彻底败露,已经无法再继续。
是他太过轻敌,太过低估游黎和冥翼的实力与底牌。他原本想着借宗门大比让昭黎重伤,如此他便以养伤的理由让昭黎闭关,隔绝所有人的探访,把昭黎彻底控制起来。再加上混乱的仙魔局势,天元宗门人便无暇关注到他们。
若他渡劫失败,便可直接夺舍,再闭关修炼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等他出关后,外面早已物是人非,谁又能发现他的变化呢。
可是一次次横生的意外,将他筹谋已久的计划尽数付之东流。昭黎的提前苏醒;昭黎通过契约获得灵力继而用法器让他抽取神魂的术法失效;亲手布置的大阵没能拦住冥翼;化神巅峰的实力竟也没能镇压住两人,一直让他们撑到长老和宗主到来,让他的计划彻底暴露在人前,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玄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心下便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与其束手就擒,身败名裂、任人处置,不如拼死一搏。
他不再压制修为,疯狂掠夺周遭天地灵气。磅礴到极致的灵力疯狂冲撞他的修为壁垒,天地间风云骤变,头顶乌云急速汇聚、翻涌滚动,雷霆暗流隐现,一股恐怖至极的雷劫威压骤然笼罩整片山峰。
众长老骤然变色,高声惊呼:“玄律竟是要在此刻突破?”
强横的天劫之力恐怖骇人,余威席卷四方,足以波及在场所有人。玄宸眉头微蹙,当即抬手卷着众人快速后撤避让,无人敢硬抗即将落下的雷劫。
趁着众人退避、雷劫蓄势的混乱间隙,玄律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借着漫天雷云遮蔽气息,转瞬便掠出千里之外,消失在天际尽头。
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在场所有长老神色骤变,心中所有疑虑彻底烟消云散。若非心中有鬼、罪行属实,堂堂望月峰峰主,何须当众遁逃?
真相昭然若揭。
宗主眸光冷冽,望着玄律逃窜的方向,声线沉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宗门威严,沉声下令:“即刻追踪缉拿玄律,务必将其带回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