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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十万火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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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日赫连翼缓缓苏醒过来,只觉受损的经脉已恢复正常,想来是昨夜焚渊出手替他治疗的。他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以此压制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
屏气凝神,借着灵魂契约去感知游黎的状态。能探查到对方神魂没有继续衰败恶化,应当是玄律施以手段在温养修护,不过依旧出于昏迷状态,双方无法进行神魂对话。
赫连翼取出一枚传讯玉佩,昨日分别之时,他也给了玄宸一块用于联络之用。灵力注入玉佩,很快便传来玄宸的声音。
玄宸告知,玄律已经在昭黎洞府布设温养神魂大阵,叫他不必太过担忧。
明知希望不大,但赫连翼还是忍不住问道:“前辈,我能进去见一见昭黎吗?”
玄宸如实相告实情:“玄律师兄在外布下隔绝结界,明令禁止任何人前去打扰,本座也无法靠近洞府。”说完可能是觉得这对道侣有些惨,便又多说两句:“你给的丹药已经转交给玄律,有养魂丹药和阵法双管齐下,想必昭黎不久就会醒过来,你不必过于忧心。”
赫连翼无奈,只能叮嘱玄宸有任何消息随时通知他。
院落之中,焚渊抱臂站在一旁,等他结束通讯,才开口质问:“你与昭黎何时结契的?这么大一件事,竟都不曾知会我这个师尊一声。”
赫连翼靠着廊柱,缓缓将合欢宗一行的机缘简单讲了一遍。
焚渊:“你小子胆子很大啊,连玄律那家伙的宝贝徒弟都敢拐带,玄律知晓你们结契之事吗?”
赫连翼:“您和宗主是唯二知晓此事的人。”
焚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要知道肯定会废掉你的修为。”想到什么,一脸懊恼:“你这魔宫少主,结契竟然连典礼都未曾置办。”
赫连翼木着脸反问:“您觉得以仙魔如今这般紧张的关系,我们能办结契典礼吗?”
焚渊也清楚眼下绝非合适时机,面色沉了几分,低声骂道:“也不知是哪个混蛋在背后搞风搞雨?”停顿片刻,他想到什么,愤愤道:“肯定是九渊那个大魔头,衍丝宗就在他的地盘上。”
见赫连翼一脸迷惑的样子,虽然有些嫌弃,但还是耐心给他解释:“用傀儡丝操控人这种术法叫千丝络魂术,就出自衍丝宗。”
衍丝宗约万年前立宗,开派祖师杼机真人是位炼器大师,擅长机关傀儡术,最初只造木傀、石傀,用以护山、劳作,晚年他偶然得一上古秘法,习得千丝络魂术,起初只取死人肉身铸为尸傀,祖师恪守戒条,不害活人。
传至后代,门人堕入邪道,追求傀儡术至高境界,拿活人修士炼活傀,以傀儡丝封锁识海、操控意识和行动,这类傀儡能施展原本修士的功法,战力远胜寻常机关傀儡和尸傀。
百年之间,罹难修士不计其数。
受害修士的亲眷同道暗中奔走联络,集结十余派修士,组成讨伐联军。
联军攻破衍丝宗护山大阵,血战之后尽诛宗门上下百余口人。为杜绝邪术再流传世间,联军一把火将殿宇、典籍、傀儡等焚烧殆尽。少数在外历练的弟子也没能逃脱追杀,随着最后一名弟子被杀,衍丝宗就此灭门。
听罢,赫连翼若有所思:“既然傀儡丝再次出现,那就说明这个秘术没有失传,要么是衍丝宗还有传人,要么是有人找到衍丝宗的秘籍或者传承。您更倾向于后者,九渊找到了秘籍或传承?那您差人去衍丝宗遗址查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焚渊:“本座已让人去查了。”
赫连翼夸道:“师尊办事我放心。”
焚渊微微眯起眼:“本座需要你夸?先顾好你自己的事吧。”
赫连翼沉默一瞬,大魔头真难伺候!想念他家乖巧的爱人。
忽然想到什么,问出一直压在心中的疑惑:“师尊,昨日您为何会来得如此之快?天魔宫到天元宗可是隔着千万里,您该不会就在天元宗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然后一个想法窜上心头,他审视地打量焚渊:“大比前一晚,在万法阁居住的院落,我和昭黎跟他们几人喝酒聊天,席上有一位身形魁梧的修士,该不会...就是您吧?”
焚渊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小子反应这么快,坦然点头承认,“是本尊。”说着眼神微动,一副我都是为了你的表情,“为师怕你孤身在正道受人欺负,于是就易容暗中保护你。”
“哦,是吗?”赫连翼一副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接着一脸意味深长地继续爆料:“深更半夜偷偷在宗主洞府前徘徊,在临仙台暗中静静偷看宗主,一站就是一个时辰,难不成......师尊您暗恋玄宸宗主?”
焚渊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愕之色,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厉声呵斥:“一派胡言!我怎会对玄宸生出这般心思?!”
“话本子里写得多了,仙魔两宗,相爱相杀。”赫连翼半开玩笑,“《魔尊与仙尊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魔尊暗恋仙尊的那些年》,讲的便是你们这般。”
焚渊脸色发黑,正要开口驳斥,他腰间魔宫传讯玉符骤然震颤起来。
是魔宫下属传来的消息,近日天魔宫管辖境内发生多起恶性厮杀事件,都是门派之间的大规模混战,刚开始只涉及一两个门派,谁知战火波及越来越广,伤亡人数急剧上升,下属们不知如何处理,急忙汇报给魔尊。
赫连翼见状,对他摆了摆手:“魔宫有事,您先回去处理。我留在此地,可以照顾好自己。您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胡来的。”
与此同时,天元宗内,玄宸也接连收到辖区内数个附属小门派的紧急求救传讯,皆是遭遇其他门派袭击,袭击者有正道也有魔门,山门被毁、弟子死伤惨重,因此天元宗内求援信号接连不断。
只是过了一夜,整个修真界的局势骤然剧变,仿佛是往油锅里加了一滴水,整个油锅瞬间沸腾起来。
没过多久,昨日留守查案的各大门派长老尽数寻来,面色凝重,神色焦灼地告知玄宸,各自宗门管辖的疆域内,皆爆发了同类诡异冲突。
现下修真界各处乱象丛生,冲突四起。有魔修屠戮正道山门,也有正道修士突袭魔道据点,仙魔双方死伤不断,旧怨未消又添新仇,原本微妙平衡的仙魔局势彻底被打破。
这些魔修有天魔宫的也有天煞门的。若幕后黑手是九渊,那他是彻底把修真大陆搅成一盘乱局。
这一刻,玄宸豁然开朗,瞬间想通了昨日所有疑点,可能这就是傀儡丝秘术的真正用处。
昨日天元宗大比的暴乱,只是一场刻意做给所有人看的引子,更是幕后黑手对整个正道赤裸裸的挑衅。他特意选择各派齐聚、万众瞩目的宗门大比动手,就是要向所有正道修士宣战,明目张胆地显露自己的野心和嚣张。
幕后黑手借助失传的傀儡丝秘术,可随心操控正道或魔道修士,让其不受控地屠戮对立阵营。只需暗中稍稍挑拨点火,人为制造流血仇杀,仙魔之间的对立仇恨便会疯狂滚雪球,越积越深、愈演愈烈。
其最终目的,便是借无处不在的傀儡操控,挑起无休止的仙魔矛盾,彻底点燃战火,让争斗蔓延至修真界每一处角落,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仙魔大战。
可见幕后黑手的疯狂狠毒,其丧心病狂的手段,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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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望月峰练武场上,数位师兄课间休息围在一起聊天,众人面色都有些凝重。
三师兄蹙眉问道:“小师弟怎的还未醒来?这都过去三日了。”
四师兄沉声应道:“师尊说小师弟乃是神魂重创,需长久静养,如今正借阵法为他温养神魂。没那么快醒来。”
三师兄不解:“不知那魔修究竟意欲何为,为何要加害小师弟?小师弟脾气温和,又甚少出山门,按理应该不会与那些魔修产生纠葛。”
四师兄沉吟片刻:“许是探知到师尊即将渡劫突破,欲以此扰乱道心。毕竟师尊素来最疼惜小师弟。”
三师兄恍然:“有理,想来就是这个缘故。你看自小师弟负伤,师尊耗费大量心神布阵救治,还要日日守着他。如此突破便也耽搁下来。”
四师兄又想起另外两位同门:“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没回来,不知他们此次援救是否顺利?”
三师兄正要回答,这时他们都收到宗门传讯:门下一支小宗门遭魔修突袭,命他们即刻驰援。
二人往师尊处辞别,随即动身。此后修真界乱象渐起,任务接踵不绝,二人一直在外。一时之间,望月峰上,只余下几名洒扫小童值守。
外界的纷纷扰扰游黎全然不知,他的意识坠入无边死寂,浑浑噩噩,不知朝夕。但意识深处始终还保留着一丝清明,他模糊记得自己被对手重创神魂、陷入昏迷。他无数次想要挣脱混沌、睁眼苏醒,却始终被厚重的虚无困住,动弹不得。
不知沉寂了多少时日,忽然,一股冰冷阴柔的力道骤然缠上他的魂魄,像是有无形的丝线死死捆绑住他的魂体,正一寸寸将他向外拉扯、剥离躯体。与此同时,一道熟悉至极的嗓音,一遍遍在他识海深处回响,反复轻唤着他的名字。
剧烈的拉扯感与声声呼唤骤然击碎了混沌的意识,游黎神识猛地回笼,睫羽剧烈一颤,骤然睁开双眼。
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洞府穹顶,而立在榻前不远的地方、俯视着他的人,正是他的师尊——玄律。
刹那间,游黎心底陡然升起漫天寒意与警惕。自己昏睡休养多日,非但没有好转,神魂反倒差点被人剥离,师尊就守在他身侧,那是谁在师尊的眼皮子底下动的手?
洞府内就他和师尊两人,若有人动手,不可能瞒得过师尊。
他暗自蹙眉,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全身。望着昔日熟悉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莫名变得陌生又诡异。
玄律望着骤然苏醒的游黎,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化为一抹深沉的赞叹,低声轻叹:“不愧是身负上古灵植血脉的躯壳,恢复能力果真远超常人,强横无比。”
这番话落在游黎耳中,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字字刺骨。他强撑着虚弱的身躯,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懵懂和迷茫:“师尊,您说什么?我不懂,什么上古灵植血脉?”
同时,他在神魂中疯狂呼叫赫连翼。
玄律还是那副平日的淡漠神态,“不懂没关系,你只要听为师的话即可。”
游黎在他说话时快速打量四周,发现他的洞府内被布置了一个阵法,看着有点像温养神魂的阵法,但有些阵脚又不对。这大阵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绝不会是养魂阵。
这时玄律为他解惑:“这是为你布置的养魂大阵,不过为师刚刚稍微调整了一下阵脚。”
游黎到此刻才死心,眼中的懵懂褪去,紧紧盯着眼前之人,一字一句沉声质问:“方才拉扯我魂魄之人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面对游黎的变化,玄律没有惊讶,还是那副神色平淡的模样,面对弟子的质问也无半分愧疚与慌乱,语气淡然无波:“你不必惊慌,为师只是想与你做一次尝试。”
话音落,他嘴巴一张一合开始念出晦涩咒文,催动游黎识海深处一根透明的缚魂神丝,随着咒语的念出,神丝一分二、二分四,一息间便分裂出无数条,如天网般悄然侵入游黎泥丸宫,缠裹住他的魂体向外剥离。
游黎又再次感觉到神魂被拉扯,他想调用灵力去抵抗,却发现他的丹田被封,灵力没法输出。
这熟悉的感觉,怎么这么像华容真君的封禁术法?
不过现在没空思考这些,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这才发现他全身上下佩戴的法宝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第一反应是心好痛,那里面是他大半的家产啊!
“宝贝?”这时赫连翼的声音在他神魂中响起,“你终于醒了?怎么回事?”
“快快快,十万火急,灵力共享。”游黎瞬间激灵起来,他的外挂终于派上用场了。
赫连翼二话不说就开始通过契约跟他共享灵力,然后快速交代自己的情况:“我在你洞府外面,但是有隔绝阵法在,暂时进不去,我正在想办法破阵。”
灵力连通的刹那,游黎便用灵力试着去激发他丹田中的铃铛,不愧是半仙器,没有被封禁术法封住。
铃铛被催动,蓦地漾开一层温润澄澈的结界,牢牢护住游黎受损的神魂。那些阴寒诡谲的缚魂神丝仿佛失去水分般逐渐萎缩变回原始状态,任凭咒文催动,也无法再被唤醒,方才强势的扯魂力道瞬间消散无踪。
游黎这才有空在神魂中跟赫连翼说话,言简意赅地把事情一说:“我被玄律困在洞府,他要抽我的神魂,快来救驾。”
察觉到术法失灵,望着出现在游黎周身的结界,玄律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归于平静。
没有如预期那般看到玄律气急败坏的样子,游黎有些失望,随着灵力在经脉中游走,他略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开始恢复。
玄律停下催咒,居高临下地望着榻上的游黎,眼底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丹田被封,灵力是从何处来的?”随即他想到一个可能,眉眼轻轻一压,难以置信道:“你与人结契了?”
游黎露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容:“恭喜你,答对了。”
“无妨,这对本座的影响不大。”玄律震惊过后又恢复正常,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漠然与偏执:“你不必抗拒。你的命是本座救的,这些年你赖以修行的天材地宝,皆是本座倾力供给。是本座亲手将你养出这般精纯修为、铸就这具得天独厚的肉身。如今本座不过借你躯壳一用,你自当知恩图报,乖乖配合。”
借躯壳?这时游黎才反应过来,玄律的目的,原来是要夺舍他的肉身,可是为什么啊?他自己的肉身好好的,为什么要夺舍他的?原装的肉身不好吗?
等下,他很快想到原因,之前一直被他忽视的事情,玄律即将突破,从化神期到合体期要经历的可是六九雷劫,无数化神修士都死在这个雷劫之中。所以玄律是想给他的渡劫做个备案,万一渡劫失败就夺舍他的肉身。
怪不得他现在只是抽取他的神魂,而不是直接灭掉他的神魂。这是两手准备吗?万一成功渡劫的话,就让他的神魂重新归位,继续做他的备胎肉身。渡劫失败的话就直接夺舍他的肉身,而他的神魂结局多半就是魂飞魄散。
“原来如此,你可真是虚伪!恩情我记得,我愿意回报,但不会被你胁迫,也不会牺牲自己来偿还。”
这不就是道德绑架吗?说得如此义正言辞,真是让他觉得好笑。若还是从前那个性格温顺的原身,或许会被玄律多年伪善的呵护蒙蔽,心存感念、甘愿顺从。可此刻占据这具肉身的是他游黎,他跟这便宜师尊可没有多少感情,这几年说的话加一起可能都不超过十句。这些报恩的话对他根本不管用。
神魂被护、危机稍缓,游黎沉下心神,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为赫连翼破阵争取时间。
而此时游黎洞府所在山峰脚下,易容成天元宗普通弟子的赫连翼正凝神推演阵法纹路,思索破阵之法。
等找到破阵的阵眼,他不再隐藏身形,取出三个机关傀儡人,操控着他们分别站在四方位置,然后他取出灵器,灵力尽数灌注其中,一人三傀儡轰然朝着隔绝法阵狠狠劈去。
原本他是想不引人注意、暗中悄悄破阵的,但是现在游黎危在旦夕,容不得他拖延一分一秒,只能暴力破阵。
峰内结界剧烈震颤,灵光紊乱四溅,稳固的隔绝阵法被硬生生撼动,裂纹飞速蔓延。
玄律正欲再度催动术法强攻游黎,却敏锐察觉外界阵法遭人猛攻。
心下不安,他再无暇顾及剥离游黎魂魄,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算计,冷眸扫过游黎,正打算先去解决这名破阵的不速之客。
就在这一刻,藏在护身铃铛之中的残魂骤然心神剧震,尘封百年的记忆轰然复苏。
就是这个声音!
三百年前,那人亦是这般诱哄,说着冠冕堂皇的说辞,而后亲手抽干了他毕生修为,掠夺了他一身生机,将他逼至魂飞魄散的绝境。
想到此,铃铛灵光骤然暴涨,一道缥缈清冷的残魂虚影缓缓浮现在洞府之中,直面转身欲走的玄律。
玄律脚步猛地顿住,双目微微瞪大,眼底是彻彻底底的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那道残魂身形,喉间微滞,一字一顿震声道:“你是......禹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