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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深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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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案情分析会上,白板上并排贴上了张建军和陈志远的照片、现场简图以及有限的物证信息。
“并案调查。”沈岩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斩钉截铁,“虽然作案手法不同,但选择雨夜、针对的特定人群为中年男性,且初步调查显示,两人都有在家中对妻子施加暴力的情况、事后彻底清理现场、以及受害者家属那种……近乎麻木的反应,这些共同点太多了。”
程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笔在两个案件的关键词上画着圈:“凶手在进化。从张建军案的愤怒、混乱、近乎宣泄式的刀刺,到陈志远案的冷静、精准、更具控制力的勒毙。他对杀戮的过程掌控得越来越好,反侦察意识也在增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更关键的是,他选择的目标,凶手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那些在家庭中施加暴力的人,他在有意识地挑选受害者。”
这个推论让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如果成立,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连环杀手,更可能是一个自诩为审判者或惩戒者的偏执罪犯。
“惩罚家暴者?”一名老刑警皱眉,“动机呢?他自己可能是家暴受害者?或者有亲人朋友曾遭受家暴?”
“都有可能。”沈岩接口道,“排查方向需要调整。重点筛查所有与两名受害者可能产生交集、并且自身或密切关系人有可能遭受过家庭暴力的人员。同时,重新梳理两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寻找交叉点,尤其是可能接触到他们家庭内部情况的人——邻居、物业、维修工、甚至……送水工、快递员。”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左肩旧伤的位置,眼神锐利如刀:“凶手对受害者的家庭情况如此了解,能让他们在雨夜单独开门,他一定有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能够合理接近很多家庭的身份。而且,这个身份可能让他目睹或感知到许多家庭内部的阴暗面。”
程真补充道:“心理侧写需要更新。凶手可能表面平凡,甚至内向老实,但内心积聚着对家庭暴力的极端愤怒。他可能在日常生活中目睹过太多类似的痛苦而无能为力,最终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执行正义。他的清理现场行为,不仅是为了逃避追捕,也可能源于一种扭曲的仪式感——抹去一切,只留下他认定的罪有应得的结果。”
会议结束,夜色已深。沈岩和程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夜雨。
“如果真是这样,”沈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掌握着目标的罪证,而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下一个雨夜,可能很快又会到来。”
程真轻轻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他在找什么样的人。我们可以尝试预警,可以通过社区、妇联等渠道,暗中提醒有类似情况的家庭提高警惕,尤其是独居的、有暴力倾向的男性。”
沈岩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嗯。但最好的预警,就是在他再次动手前,把他揪出来。”
闷雷在天边滚滚碾过,像是巨兽沉重的喘息。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织成一道朦胧而喧嚣的雨幕。老旧的居民楼里,周平正在熟睡。他眉头微微皱着,也许梦到了今天送水时某位刻薄顾客的刁难,或者是在计算下个月要寄回老家的生活费。
就在又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夜空,雷声炸响的瞬间——床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周平的呼吸依旧平稳,但某种东西,如同蛰伏在深海下的怪兽,被这熟悉的、象征着行动时间的雷雨声唤醒了。
那双紧闭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眼神变了。
不再是周平日复一日的疲惫、温顺甚至有些懦弱。这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冰冷、锐利,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他无声地坐起身,动作轻盈利落得与白天那个扛着水桶爬上爬下、微微佝偻的背影判若两人。
他下床,没有开灯,如同幽灵般走向狭窄的浴室。镜子里,映出的是周平那张平凡、略带风霜的脸。但镜中人却对着镜子,缓缓地、极其诡异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只属于黑暗深处的笑容。那不是周平的笑容。
“又到了……清理垃圾的时间了。”一个低沉、沙哑,与周平日常嗓音截然不同的声音,从他喉咙里轻轻吐出,带着一种病态的期待。
“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旧运动服和一双鞋底纹路普通、且经过仔细处理的旧运动鞋。拿起了早已准备好的物品——一副结实的劳保手套,一根特制的、不易留下明显纤维的尼龙绳,还有一小瓶便携式强力清洁喷雾和几块吸水性极强的超细纤维布。所有这些,都藏在一个旧工具箱的夹层里,放在床下最深处,周平从未察觉。
他像一片阴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雨夜。对目标的信息早已烂熟于心——刘洪涛,44岁,某公司销售经理,住在翠湖苑小区。根据他以送水工身份出入小区时的留意,以及某些偶然听到的邻居抱怨,刘洪涛酒后对妻子动粗不是一次两次,上周还在楼道里大声辱骂,吓得孩子直哭。
翠湖苑的地下停车场在雨夜里更显空旷阴森,只有几盏惨白的灯光勉强照亮潮湿的水泥地面和冰冷的车辆。监控?他早就摸清了死角。
刘洪涛的车停在靠里的位置。他今晚又有应酬,喝了酒,摇摇晃晃地独自开车回来。停好车,刚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酒气和雨腥味的冷风就灌了进来。他嘟囔着咒骂了一句天气,低头摸索着车钥匙。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车后闪出!
刘洪涛甚至来不及惊呼,冰冷的尼龙绳已经从后方精准地套上了他的脖颈,猛地收紧!巨大的力量将他拖离车门,死死勒住!
“呃……嗬嗬……”刘洪涛眼球凸出,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颈间的绳索,双腿乱蹬,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酒精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将刘洪涛拖到两辆车之间的狭窄阴影里,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手臂持续发力,冷静地执行着这致命的绞杀。雨水打湿了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服,在地面蜿蜒流淌。
在刘洪涛意识逐渐模糊、濒临死亡的时刻,他将嘴唇凑近他湿漉漉的耳朵,用那低沉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恶魔的低语:“痛吗?”
“喘不过气的感觉……怎么样?”
“你打老婆的时候……”
“想过她是什么感觉吗?”
“为什么要动手……嗯?”
“人渣……”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刺入刘洪涛最后的意识。他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彻底瘫软下去。
确认目标死亡后,他没有丝毫停顿。迅速将尸体塞回刘洪涛自己的驾驶座,摆成俯身在方向盘上的姿势,伪装成突发疾病或醉酒窒息。仔细检查绳索,确保没有留下自己的皮肤组织或明显痕迹,然后将绳索收起。
接着,他戴着手套开始清理现场。用超细纤维布快速擦拭可能接触过的车门把手、车身表面,喷上清洁喷雾消除可能的生物痕迹,连地上因为挣扎留下的少许水渍和拖拽痕迹都被小心处理。
整个过程快、准、冷静,如同完成一项重复过多次的工作。最后,他再次隐入停车场的阴影,沿着事先规划好的、避开所有监控的路线,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那间简陋的出租屋,“他”仔细冲洗掉身上可能沾染的雨水和微不可察的气味,将作案用的衣物、手套、绳索、清洁用品一一用特定方法处理,然后分毫不差地放回旧工具箱的隐藏夹层。最后,站到浴室镜子前。
镜中人的眼神,那冰冷狂热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诡异笑容也消失了,恢复成周平平日里那种带着些许茫然和疲惫的神情。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未停的雨,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身上的潮湿和隐约的疲倦感到一丝不解,但并未深想。打了个哈欠,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下。
几乎在头沾到枕头的同时,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对刚刚发生在雨夜停车场的一切,毫无所知。
清晨,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闹钟响起,周平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感觉身体有些莫名的酸乏,像是没睡好。他看了一眼窗外,嘟囔着:“昨晚雨真大。” 然后像往常一样,迅速起床洗漱,换上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努力提起精神。
他脑子里想的是:今天要送多少桶水?哪几家需要爬高楼?能不能多接到几个固定客户?昨天王姐好像说家里饮水机有点问题,今天送水时得顺便看看……妈妈的老寒腿不知道这个月药钱够不够……
他背起沉重的空水桶,推出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汇入清晨为生活奔波的人流。他是一个勤勤恳恳、只想多赚点钱让家人过得好一点的普通送水工。
刘洪涛的尸体直到第二天傍晚,才被他一位约好谈事的同事在翠湖苑小区地下停车场发现。同事久等不见人,电话也打不通,找到停车场,发现刘洪涛的车还停在那里,走近一看,驾驶座上的人影一动不动,这才惊觉不妙,慌忙报警。
刺耳的警笛声再次撕裂了黄昏的宁静。沈岩和程真带队赶到时,地下停车场B区已经被封锁,惨白的应急照明灯将现场照得一片通明,空气中弥漫着轮胎橡胶、机油、灰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死亡气息混合的味道。
刘洪涛俯身趴在方向盘上,头歪向一侧,脸色呈现出一种缺氧后的青紫色,双眼微睁,瞳孔扩散,表情凝固在惊愕与痛苦之中。脖颈上那道深紫色的水平索沟,在停车场冷白的灯光下异常刺眼,与陈志远脖颈上的痕迹如出一辙。
技术队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尽量避免破坏可能存在的痕迹。车内相对整洁,没有明显打斗迹象。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公文包和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是半瓶矿泉水和一包未拆封的纸巾。
法医老陈初步检查后,低声对沈岩和程真说:“机械性窒息,勒毙。索沟特征与第二起陈志远案高度相似,可能是同一种或同类型的绳索。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具体需要进一步尸检。尸体被移动过,不是在驾驶座上直接被勒死的。”
沈岩蹲在车门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车内每一个角落,又看向车外地面。“凶手把他勒死后,再摆回驾驶座……伪装成突发状况。”她站起身,环顾停车场潮湿的水泥地面,“雨停了,但昨晚这里肯定很湿。技术队,重点勘查车辆周围地面,尤其是车门附近、两车之间的缝隙,寻找可能的拖拽痕迹、非正常的足迹或衣物纤维。车辆内外所有表面,方向盘、档把、门把手、车窗按键……全部仔细处理!”
程真则站在稍远处,观察着整个停车场环境。昏暗的灯光,林立的承重柱,视线死角众多。“又是雨夜,又是相对封闭但人员复杂的空间……凶手对环境的选择越来越安全。”她对走到身边的沈岩说,“他对翠湖苑小区和这个停车场应该有一定了解,知道哪里没有监控,哪个时间段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