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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接连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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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个大案的侦破,终于为沈岩和程真换来了一段难得的、喘息的闲暇。两人正商量着要不要利用周末短途出行,放松一下紧绷已久的神经。
就在周五傍晚,程真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市第一医院。她的心下意识地一紧。接通后,护士站告知,她母亲因急性阑尾炎入院,正准备进行急诊手术。
程真脸色瞬间白了,一旁的沈岩立刻察觉到不对,放下手中的水杯,眼神锐利地望过来。
“妈!您怎么样?在哪家医院?我们马上到!”程真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程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却还在努力安抚:“真真,别急,没事,就是个小手术,阑尾炎而已。本来……本来不想告诉你们,你们好不容易歇会儿……医院非要通知家属……”
“您别说了,我们马上来!”程真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要往外冲。
沈岩已经抢先一步拿起了车钥匙,语气不容置疑:“我开车,你冷静点,阿姨会没事的。”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手术室外的灯还亮着。程母已经被推进去了,一位相熟的邻居阿姨等在外面,说是程母感觉不适时正好在她家串门,帮忙送来的。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程真坐立不安,沈岩则沉默地站在窗边,目光不时扫向手术室的方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份无声的陪伴和支持,让程真心里的慌乱稍稍安定了一些。
手术很顺利。程母被推回病房时,麻药还没完全过去,脸色苍白。看到女儿和沈岩都来了,她虚弱地笑了笑,带着歉意:“都说了是小手术……还把你们俩都惊动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岩也跟着程真在医院忙前忙后,尽管很多举动显得有些生硬和笨拙。
她跑去医院楼下买水果,不会挑,看着哪个贵、哪个包装好看就拿哪个,结果买了一堆需要削皮或者硬邦邦还没熟透的回来。程真看着那一袋子华而不实的水果,哭笑不得,只好自己再去重新买过。
程真让沈岩帮忙看一会儿吊瓶,她就像一尊门神似的,腰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输液管里的滴液,仿佛在监控什么重要线索,连护士进来换药都被她这架势弄得有点紧张。
程母精神好点时想聊聊天,沈岩搜肠刮肚,最后憋出来的话题是最近市局的治安形势和几起成功破获的盗窃案……程母听得一愣一愣的,程真赶紧打断,把话题引向了电视剧和菜市场物价。
有一次程真想给母亲削个苹果,沈岩抢着要做。她拿水果刀的姿势像握□□,削皮的动作僵硬又用力,果肉被连带削下去厚厚一层,苹果最后小了一圈,坑坑洼洼,她自己看着成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程母却笑着接过来,说:“小沈削的苹果,看着就……挺扎实的。”
程真让沈岩回去休息,她不肯,坚持要轮流守夜。轮到沈岩时,她就在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靠着,或者搬个凳子坐在病房门口,不肯占用陪护床。程真半夜醒来,看到她抱着手臂,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依然保持着警觉的姿态,心里又暖又酸。
这些笨拙的举动,程母都看在眼里。她私下里对程真说:“小沈这孩子,看着冷,心是热的。就是不太会照顾人,你得多教教她。”
程真笑着点头:“她知道您没事,比破了个大案还高兴。”
一次,程母需要去洗手间,程真正在咨询医生事情。沈岩见状,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动作虽然依旧有些僵硬,却极其稳妥地将程母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搀着她慢慢挪向洗手间。她的手臂有力而稳定,给了虚弱的程母极大的支撑感。那一刻,程母看着沈岩专注而认真的侧脸,心中最后那点因为对方职业风险而产生的芥蒂,似乎也在这无声的扶持中悄然消散了。
出院那天,程母拉着沈岩的手,轻轻拍了拍:“小沈,这次辛苦你了。以后……常和真真回家来吃饭。”
沈岩耳根微红,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嗯,阿姨,您好好休息。”
回公寓的路上,程真开着车,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看了一眼副驾驶上似乎有些疲惫却神情放松的沈岩,轻声说:“我妈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沈岩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段因意外手术而带来的忙乱时光,没有惊心动魄,只有琐碎日常里的笨拙关怀和默默守护。
南江市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的秋雨,空气湿润清冷。凌晨时分,急促的电话铃声再次撕破了沈岩和程真短暂的宁静。
案发现场位于老城区一条狭窄、潮湿的巷子里。路灯昏黄,青石板路面上,混着雨水的暗红色血迹尚未完全干涸,触目惊心。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仰面倒在垃圾箱旁,身穿廉价的夹克,身上有多处刀伤,主要集中在胸腹部,伤口深浅不一,排列杂乱,显示出凶手当时的情绪极不稳定,或手法生疏。
技术队的强光灯将小巷照得如同白昼。沈岩蹲在尸体旁,眉头紧锁。法医老陈初步检查后,沉声汇报:“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雨最大的时候。死因是失血性休克,凶器是类似水果刀的单刃利器,捅刺得很深,有几刀甚至伤及内脏。但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指着尸体周围相对“干净”的地面:“除了尸体下方的血泊,周围喷溅型血迹很少,而且,现场有被刻意清理过的痕迹——脚印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粗略擦拭过,凶手很可能带走了凶器,并且处理了自己可能留下的其他明显痕迹。”
程真站在巷口,没有踏入中心现场,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的环境。小巷没有监控,出入口四通八达,连接着几个老旧的小区,人员复杂。“选择雨夜,偏僻小巷,事后清理现场……凶手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或者,是本能地想要掩盖。”她低声对走过来的沈岩说。
死者身份很快查明:张建军,48岁,本地人,是一名建筑工地的零工。警方通知了他的家属。
在派出所的询问室里,张建军的妻子李梅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麻木。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双手拘谨地放在腿上,对于丈夫的死亡,她没有流泪,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
“张建军昨天晚上出门干什么去了?和谁有矛盾吗?”沈岩问道。
“不知道。”李梅声音很低,“他经常晚上出去喝酒,跟谁喝,我不清楚。矛盾……大概有吧,他脾气不好。”
“怎么不好法?”
李梅沉默了一下,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子,遮住手腕上一道若隐若现的旧疤痕:“……就是,喝多了爱嚷嚷。”
程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拉袖子的动作和闪烁的言辞,轻声追问:“他……会对您动手吗?”
李梅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迅速低下头,不再说话。无论后续如何询问,她都保持沉默,对丈夫的死,她似乎悲伤有限,更多的是一种长年累月压抑后的木然。
进一步的调查显示,张建军确实名声不佳,嗜酒,酒后常有暴力行为,不仅对妻子,在工地上也与人发生过数次冲突,经济状况窘迫,还欠着小额债务。从社会关系看,有动机对他下手的人似乎不少——被他打过的工友、追债的人、甚至长期忍受家暴的妻子……
常规排查迅速展开。与张建军有过矛盾的工友、债主都被传唤问话,但大多都有不在场证明,或者证据不足。李梅虽有动机,但经调查,她案发时一直在打工的餐馆后厨帮忙,有多人证明,没有作案时间。
现场被雨水和凶手清理过,几乎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指纹、足迹或生物样本。凶器不知所踪。案件调查陷入了僵局。
专案组会议上,气氛沉闷。沈岩揉着额角:“仇杀?财杀?情杀?似乎都沾边,但又都缺乏关键证据。这个凶手,运气好还是太狡猾?”
程真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开口,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困惑:“我一直在想现场勘查报告里提到的两点:一是刀伤的杂乱无章,充满……一种失控的愤怒;二是事后又有意识地清理现场。这两种行为模式,似乎有些矛盾。一个在行凶时如此情绪化、近乎疯狂的人,怎么会在事后立刻变得如此冷静和细致?”
她顿了顿,看向沈岩和众人:“除非……行凶时的状态,和事后处理现场的状态,并非同一种心理模式?”
距离张建军遇害已过去近一周,专案组的工作却如同陷入泥沼,举步维艰。社会关系排查了一圈又一圈,可疑人员逐一排除,案件却始终没有突破性进展。连日的阴雨天气,更给每个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压抑的湿气。
就在又一个沉闷的雨夜,尖锐的警报声再次划破了南江市的安宁。
案发现场位于一个普通的中档小区住宅楼内。死者陈志远,42岁,是一家贸易公司的中层职员。发现者是下班回家的妻子顾芸芸。
当沈岩和程真赶到时,现场已被先期抵达的民警保护起来。室内整洁得近乎异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处的不安气息。
陈志远仰面倒在客厅的地毯上,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惊愕与痛苦交织的表情。他的脖颈上,一道清晰的、呈深紫色的水平状索沟触目惊心。法医老陈初步判断,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被绳索类物品从后方勒毙。与张建军案中杂乱无章的刀伤不同,这道勒沟干净利落,角度精准,显示出凶手手法相当娴熟,甚至可能经过预谋或练习。
“死亡时间大约在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也就是大雨刚开始下的时候。”老陈补充道,“现场……同样被非常仔细地清理过。地面有明显擦拭痕迹,门窗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凶手可能是熟人,或者用了某种方法让死者主动开门。”
技术队的勘查结果令人沮丧:门窗把手、杯具、家具表面,所有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都被擦拭过;地面足迹模糊难辨;勒毙用的绳索未被遗留在现场。凶手仿佛一个幽灵,来去无踪,只留下冰冷的死亡和一片刻意营造的“洁净”。
面对丈夫的惨死,妻子顾芸芸芸的表现与张建军的妻子李梅有着诡异的相似。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神深处除了惊惧,似乎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她的悲伤流于表面,回答问题时言语简洁,甚至有些避重就轻。
“陈先生最近和什么人有矛盾吗?或者有没有异常举动?”沈岩问。
“他……工作压力大,有时会和同事有点摩擦,但都是小事。”顾芸芸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其他……我不太清楚。”
“今天下午,您出门前,他在家吗?有没有说约了谁?”
“我下午一点多就去公司了,他那时还在家,说…说有个朋友可能晚点会来谈点事,没说具体是谁。”
“朋友?”沈岩追问,“什么样的朋友?您认识吗?”
顾芸芸摇头:“他没细说,可能是工作上的朋友吧……他很少跟我讲这些。”
程真在一旁观察着李芸。她注意到顾芸芸在陈述时,几次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小臂,说话时不敢与人对视,声音始终压得很低,仿佛害怕惊动什么。当问及夫妻关系时,李芸更是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只含糊地说“还行”。
现场初步处理完毕,回到市局,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两个雨夜,两名中年男性被杀,现场都被精心清理,家属反应异常……太多的巧合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