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的罪名gb》紫阳小厨娘

23、选择题 冷漠让他如

　　周厉怀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宇。

　　“哥，高晟的赵总、长河的李董和华兴的王总都已经动身去云顶了，行程顺利，您这边也可以出发了，我在楼下等您。”

　　“好，知道了。”周厉怀应道，声音沉稳。他对季冠英礼貌地点点头：“季小姐，失陪。”

　　“周总慢走。”季冠英也掐灭烟，目送他离开。她们一定有机会再见，没有机会，她就创造机会。

　　周厉怀整理了一下西装，压下身体的不适，准备离开露台。走过连接主会场与休息区的空荡连廊时，心跳莫名地加速。在靠近一个光线昏暗的转角处，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方抒意正慵懒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臂环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突如其来的相遇，让周厉怀的心猛地一悸。

　　那些被粗暴对待的记忆，那些隐秘的痛楚和欢愉，连同此刻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嘲弄，瞬间化作最原始的悸动与恐慌，让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墙壁，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方抒意将他脸上瞬间变幻的僵硬、惊喜、恐慌尽收眼底，心底的暴虐感得到一丝扭曲的满足。她直起身，一步步走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连廊里格外清晰，如同踩在周厉怀紧绷的神经上。

　　走廊很窄，高大的盆栽和墙壁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逼仄空间，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只剩下他们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静默。

　　周厉怀不敢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似乎能游刃有余地穿透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看到他内里的狼狈不堪。

　　他侧过脸，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慌乱地落在旁边盆栽深绿色的叶片上。刚才在方叙白面前那游刃有余、居高临下的周总，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因为不堪回首的隐秘情事而羞愧难当、甚至隐隐畏惧的男人。

　　方抒意将他这瞬间的僵硬、闪躲和无措尽收眼底。她没说话，只是往前踏了一小步。空间本就狭窄，这一步，几乎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呼吸交错。周厉怀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带着体温的花香味，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酒气。

　　在商场上，他洞悉人性，运筹帷幄，无往不利。可是此刻，在方抒意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洞察力与掌控感土崩瓦解。他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何前一秒可以那般亲密地占有他，下一秒就能视他如陌路人；不明白她明明说过会跟他划清界限，却又带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从容出现。

　　她依旧沉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侧过去的脸，看着他因为紧绷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这种沉默的、充满审视意味的凝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就在周厉怀几乎要被这沉默的压迫逼得窒息，准备硬着头皮推开她的时候，方抒意忽然动了。

　　她抬起手，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朝着他的脸颊挥来。

　　周厉怀瞳孔骤缩。他看到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掌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带着一股凌厉的风。

　　要打他？在这里？为什么？还是没有原因……单纯因为她想打？

　　他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行为逻辑，就像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对这样的对待产生可耻的反应。

　　他没躲。

　　一股混合着委屈、愤怒和自我厌弃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他今晚本就因为她冷漠的态度而忐忑不安，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更让他觉得荒谬又刺痛。

　　为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他的眼眶因为极致的混乱情绪和生理性的冲击而迅速泛红，湿润的水汽不受控制地弥漫上来。下颌绷得更紧，甚至微微扬起，将那半边脸更送到她手边，他就用那双泛红、湿润的眼睛，死死瞪着一旁的绿植，仿佛那株绿植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那只手在几乎触碰到他皮肤时，力道化为无形，只剩下指尖微凉的、近乎轻柔的触碰，抚上了他发烫的、湿润的眼角。

　　周厉怀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比直接的耳光更让他心神剧震，无所适从。这是……是惩罚的另一种形式？还是……别的什么？他匮乏的情感经验里，找不到任何可以参照的模板。

　　方抒意微微偏头，凑近了一些，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玩味的、近乎戏谑的语调，轻轻“啧”了一声：

　　“哟哟哟……”她拖长了调子，指尖在他眼角皮肤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又像在逗弄落入掌心的猎物，“周总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钩子，直直钻进周厉怀的耳膜，刮擦着他最敏/感的神经。

　　“要哭了？”她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或许两者皆有。

　　周厉怀猛地转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因为距离太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卷翘的睫毛，看到她眼底映出的、自己那副愕然又狼狈的样子。她离得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她瞳孔里细微的光泽，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温暖的香气。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

　　一个荒谬又卑微的希冀，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幽暗的角落滋生出来。难道那一夜后，终究还是留下了点什么？难道她并非完全无动于衷，此刻的温柔，是对他之前承受的……某种隐晦的回应？

　　他眼神不自在地颤动，脸渐渐发烫，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胸腔里那颗心，在经历了冰封、碎裂之后，又因为这一下轻柔的触碰和这暧昧不明的话语，而可耻地、剧烈地重新跳动起来。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他的感情经历太贫瘠，只能全盘接受她给予的一切，无论是疼痛，还是此刻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温柔。

　　方抒意将他眼中瞬间闪过的震惊、极度的困惑、小心翼翼的希冀，以及那份全然的、不知所措的依赖，尽收眼底。

　　这比她预想的还要……有趣。

　　这个老男人，在谈判桌上能轻易看穿对手的所有底牌，此刻却连最基础的情感信号都无法解读。

　　可叹、可笑。

　　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眼底却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暖意。指尖缓缓下滑，掠过他颧骨，停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用了点力，迫使他闪躲的眼神直视自己。

　　“刚才在我哥面前，不是很威风吗？”她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喷吐在他唇边，话语却冰冷，“字字句句，都在教他怎么做人。怎么现在……”她顿了顿，指尖在他下颌皮肤上暧昧地划动，感受着他难以自抑的轻颤，“……变成这副可怜样子了？”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触，声音轻如耳语，却带着残忍的探究：

　　“是被我碰过了，”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全身，最后落回他骤然收缩又因迷茫而微微放大的瞳孔，“所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了，是吗？”

　　她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也映出他全然的无助。

　　他像个在情感迷宫里彻底失去方向的孩子，只能紧紧抓住眼前这唯一的光源，即使不知道这束光源是通向光明还是悬崖，也义无反顾的想要抓住。

　　“告诉我，”她命令，声音带着蛊惑，“今后，是希望我继续，”指尖用力抚去他眼里的湿润，“还是希望我……就像之前那样，保持距离，嗯？”

　　这是选择题吗？周厉怀混乱地想。

　　他分不清哪个是正确答案，甚至分不清哪个是他真正想要的。冷漠让他如坠冰窟，疼痛让他羞耻沉沦，而此刻这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无法定义的触碰，却让他心跳失序，灵魂战栗。

　　周厉怀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痛，痛得他直不起腰。方抒意给他的选择太极端，他只不过是想要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不要过于暧昧，也不要过于冷漠，偶尔给他一点温暖，他就只想要一点就够了。

　　可她，要不就是给太多，要不就全部收回。

　　他没法选择，因为他知道，一旦她给予，他就会贪婪地想要更多，直至万劫不复。他早已经知道方抒意有多薄情，她情人那么多，他又算什么呢？他甚至不年轻，就连跟他们一起竞争的资本都没有。也许她只是一时兴起，可他却沉迷了下去，那最后该怎么收场？还有，她跟珉秀的关系，自己凭什么去插足？

　　方抒意既不迷恋他，也不是非他不可，更加不可能为了他抛下珉秀。所以，这个问题，哪怕他心里一开始就有答案，他也无法抉择，无非就是长痛与短痛；是当下立马结束，还是等她玩够了再结束。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痛苦和挣扎清晰地写在脸上。

　　方抒意欣赏着他备受煎熬的模样，正要再添一把火，连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眼神微动，瞬间放开手，拉开了距离。

　　呵……周厉怀在心中苦涩地自嘲。他们之间，永远只能是这样见不得光、随时可以抽身而退的关系。

　　方抒意轻飘飘地远去，回头朝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笑道：“周总，期待你的消息。”

　　周厉怀深吸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呼吸里都带着颤抖。

　　陈宇再次来电催促，他向方抒意离开的方向皱眉看去，手机还在不断震动，他只能收回视线离开。

　　方抒意带着一丝掌控局面的快意和尚未完全消散的怒意，快步走向连廊的另一端，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教训周厉怀，让他彻底认清并接受自己的位置。

　　她心不在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带着浓烈到极具侵略性的甜腻花香的怀抱。

　　“唔！”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肩膀却被两只手稳稳地扶住。

　　那双手，白皙细长，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精致的像女人的手。两枚设计简约却价值不菲的卡地亚银色指环，松松地套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上，泛着冷光。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

　　方抒意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狭长含笑的凤眼里。那眼睛生得极美，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仿佛盛满了醉人的温柔。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五官精致得超越了性别的界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介于阴阳之间的气质，温和的表象下，是令人不安的、粘稠的黑暗。

　　他两只白皙透着突起的青色血管的手按在方抒意肩上，她瞬间毛骨悚然，惊恐地说不出话，僵在原地。

　　她想走，想逃开这个桎梏她的双手，那双手却死死钳住她。

　　男人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嘴角的笑意加深，那笑容艳丽却毫无温度。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低下头，用那带着银色指环的、冰凉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体贴地替她抚平了西装外套肩部被他抓出的细微褶皱，动作轻柔优雅。

　　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亲昵：

　　“妹妹，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随便往男人怀里撞呢？”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方抒意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抒意，哥哥回来了。”

　　“开心吗？”

　　“哥哥以后可以好好陪你了……”

　　“再也不会丢下我的抒意一个人了。”

　　方抒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所有的感官。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楞楞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只是为了确认，这究竟是不是一场噩梦：

　　“方……抒……祺……”

　　对面男人咧开嘴笑着热情回应：“嗯，哥哥回来了。”

　　方抒意绝望地想：她的噩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