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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西郊别院 至少在这一 ...

  •   周厉怀记不清昨晚喝了多少酒,醒来时,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睁眼就天旋地转地头疼恶心。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昨夜周绍国那通电话的内容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周绍国竟然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找他回去?回去吃年夜饭?

      真是荒谬……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对自己的身份一直有着清醒到近乎残酷的认知。周绍国有自己的家庭,有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和光明正大的儿子周珉秀。西郊那个象征着周家权力核心的别墅,从来就不是他的家。他只是一个被需要时召之即来、不需要时挥之即去的工具,一个游离在那个温馨画面之外的影子。

      然而,电话是真实的。他反复确认了通话记录。这份邀请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除夕?为什么是他已经不抱一丝期待之后?到底为什么?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生活就是他期望的,就这样平静地、没有波澜地过去,直到新年过去,今年过去,四十岁过去,直到他退休,到永远。

      但昨天周绍国那通电话打过来,突然打破他所有的自欺欺人。他从来就不期望孤独地过一辈子,那些内心深处他不敢触碰的东西,并不是他不想触碰,而是他怕期待落空,他没有办法再承受那种失望。

      心脏某个沉寂了二十多年的角落,忽然被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涨满。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示好?接纳?还是……周绍国终于看到了他这些年在寰宇的价值,不仅仅是作为一把好用的刀,而是作为一个可能被他认可的儿子?他不敢猜测,怕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按了按跳动着胀痛的太阳穴,起身收拾洗漱,稍微运动半小时,身上开始出汗,加速代谢过量的酒精。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他认真给自己挑了身得体但不过分正式的家常穿着,Brunell灰黑色羊绒衫外套一件Loro的浅灰色驼绒大衣。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圈,感觉还不错,又开始收拾头发,先是用发胶梳了个背头,但想了想他又觉得太过于正式,不妥,像这种家常晚宴,气质应该更柔和一点,太正式的装扮会显得过于紧绷,破坏气氛,于是他又抽了两缕头发遮盖额头,又加了些手表戒指之类的装饰,看起来稍微时尚了一些,也显年轻。

      收拾穿戴整齐已经快六点了,他从书房的保险柜里翻找出来他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这堆堆在保险柜里的礼品是他经年累月买回来的,每一件礼物他都花了心思,也价值不菲,但是最终都犹豫着未能有机会送出,有些礼物买回来太久,已经不适合当下的年龄,比如昨天送给陈宇的手表。

      他不知道挑什么好,每件都很好,又都不够好,看来看去,挑不出来,他索性全都拿出来放后备箱,路上慢慢想。

      七点的饭局,他六点半就到了。

      周绍国最主要的一个房产,也是他退休后常住的住宅位于西郊。这边的房型多是老洋房,不过周绍国是看不上那种小家子气的房子,觉得不气派,这房子是一零年前后房产市场大热的时候大价钱入手的一个英式庄园。

      这处房产极少入市,若非政商关系雄厚,有钱也难找到渠道。建筑风格是经典的英伦风,厚重端庄,高墙深院,从外面看,里面的风光全被高墙和树荫遮挡;从里面看,外面视野广阔,山高水远。

      周绍国对这处房产可以说十分满意,依山傍水、风水极好,他将这处视此处为颐养天年之所,常年定居在此。

      西郊住宅这里巡防和安保都是领事馆级别,周厉怀没有被邀请到这里来过,对这里的访问流程和路线都不熟悉,最后等他把车停到周家的车库时,二十分钟都过去了。

      有了周绍国提前知会,周厉怀直接从车库乘电梯到一楼会客厅。

      电梯门无声滑开,喧闹的笑语声和水晶反射的耀眼光芒都在刺激着他的感官。一股混合着清雅香氛、鲜花清甜以及节日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极尽奢华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光芒,雕花繁复的欧式家具,墙上挂着巨幅的宫廷油画。

      客厅主位处,花艺师正在插制一个一米多高的花艺作品,以喜庆的腊梅为主,搭配着喜庆的火棘果,看上去喜庆大气。

      而围着花艺师忙碌的两个人影,让周厉怀的心脏猛地一缩。

      方抒意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周珉秀则穿着舒适的居家服,两人背对着电梯方向,正拿着花艺剪刀,专注地修剪着花枝,偶尔低声交谈,姿态自然而亲密。方抒意微微侧头听周珉秀说话时,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家里的佣人看到他热情的点头招呼,周珉秀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他。

      “哥!你来这么早!”

      他放下手里摆弄的东西,笑容灿烂地招呼。方抒意也转过头,脸上笑意还未完全散去,淡淡看了他一眼。

      周厉怀的心像被重重的捏了一把,又轻飘飘地松开。方抒意竟然在这种日子出现在周家,其身份和含义不言而喻。

      “嗯,路上不堵,就早点。”

      周厉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迎上来的佣人,让他们去帮忙把车里的礼物都搬出来。

      周珉秀的性格随了他母亲,单纯、有点任性,但是很有涵养。周绍国对周厉怀的猜忌怀疑绝不会让他知道,方抒意的滥情和虚伪也不会让他知道,这个世界展现在他面前的样子是和睦的、美好的、没有竞争、没有算计,一切都美好的景象。

      他想亲近周厉怀,但是两人一直没有过什么接触的机会,一方面是周绍国刻意为之,另一方面是由于他出国读书早,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接触机会,他自然是热情喜悦。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闲聊一阵,方抒意一直沉默着,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周珉秀身后,整个人陷入沙发中,双手敞开搭在沙发的镂空花边上,眼睛玩味地看着周厉怀,表情似笑非笑。

      周珉秀先是试探地聊游戏、聊穿搭、聊旅游,从周厉怀简短地回复可以看出,他不感兴趣。

      但是周厉怀感兴趣的那些股票、市场、运动,他又一知半解,说不上两句。

      周珉秀难免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俗话说三岁一代沟,他跟他哥之间估计隔着马里亚纳海沟。

      好在也没聊几句就七点多了,佣人来请他们往餐厅移动,聊天自然也结束了。

      晚餐设在餐厅的小圆桌,是周绍国刚才过来看了一眼,说人不多,吩咐把长桌撤了换圆桌。父亲周绍国已经在主位坐下了,脸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他左侧位置空着,周珉秀的母亲没有出现。

      周厉怀看了那个位置一眼,他当然不会自恋地认为那是给自己留的,他今晚的身份是客人,客座才是他的位置。

      周珉秀进了餐厅,原本沉默的气氛瞬间吵闹起来,他自然而然的贴着父亲右边坐下,方抒意跟在周珉秀身边落座。

      周厉怀在左侧位置的旁边坐下,一抬头就跟方抒意四目相对。

      目光碰撞一瞬,他不自在的移开视线,盯着餐厅角落的绿植看。

      周绍国没有刻意跟他寒暄,周厉怀倒是松了口气,少几分尴尬。

      “我妈呢?”周珉秀傻乎乎地问。

      “她下午说身体不舒服,没食欲,在楼上休息。”周绍国拿起筷子,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

      “她怎么了?中午不还好好的,是不是中午吃酱蟹吃的?我都让她少吃那些了,哎呀,我上去看看吧。”

      周绍国又撂下筷子叫住他,不耐烦地皱眉数落他:“好了!你就让你妈好好休息不行吗!先吃饭,吃完饭再去。”

      方抒意显然没有周珉秀那样单纯,她多少已经猜到了周绍国话里有话。

      她拉住周珉秀的手揉了揉,耳语道:“先吃饭,吃完我们一起去看看妈。”

      “厉怀,你发什么愣?”看见周厉怀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周绍国随口问了一句。

      “哦,没有。”周厉怀回过神,连忙应道,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表示理解的笑容,“可惜了不能当面给阿姨拜年。”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给阿姨也带了点滋补品,让佣人先收着了。”

      “嗯,你有心了。”周绍国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开始动筷。

      晚餐气氛总体很沉默,他不知道平时他们一家人吃饭是什么气氛,但是这种难以言喻的凝滞和尴尬显然不对。

      周绍国好不容易邀请他来做客一次,周厉怀觉得还是有必要调节一下气氛,至少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父亲,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关切:“爸,我听刘董说您腰椎还是经常不舒服,我跟六院的吕主任还算有些交情,他在脊柱这方面是专家,有时间你们见面聊聊?”

      周绍国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不用费心了。老毛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也坏不到哪里去。”

      “还是多注意些好。”周厉怀坚持了一句,但周绍国的意思很明显是婉拒了。

      其实周厉怀选这个话题是有原因的。十年前周绍国就诊断出来腰椎管狭窄症,这个病症导致他身体各项机能都大不如前,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得不退居幕后,提拔周厉怀管理公司事务。

      别的他不了解,但是这方面的治疗技术他有特意了解过。然而不知为何周绍国还是拒绝了,并且没有接着聊下去的意图。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方抒意。她坐在周珉秀旁边,两人低声交谈,和谐融洽。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过周厉怀一眼。那份刻意的忽视,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让周厉怀难受。他胸腔里翻腾着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孤寂感。

      这一餐直到结束周厉怀都没再硬聊,再聊下去就有点太不识趣了,他在心里盘算着时机告辞。

      餐后,他正要告辞,周绍国叫住了他:“厉怀,来书房,咱们聊聊。”

      周厉怀精神一凛,暂时抛开心头的杂念,跟着父亲进了书房。

      谈话内容是关于东盟医疗产业一体化示范基地的工程项目。这个项目老徐跟他提过,他也研究过,构想很好,契合政策。但投资额巨大,东盟各国法规、标准、数据流动都是问题。目前的方案对政策性补贴依赖太重,是个高风险项目。

      周绍国难得地听他说了许久,没有打断。最后那句“别人做,我不放心”,像一剂强心针,再次点燃了他心中那簇微弱的火苗。

      周厉怀呼吸一滞,耳边嗡嗡作响。

      他有点不明白周绍国的意思,这是……

      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我明白了,父亲。年后我会组建核心团队,重做尽调,细化方案。这个项目,我亲自负责,一定做出成绩,不会让您失望的。”

      周绍国点点头,只“嗯”了一声。“具体细节节后碰。需要什么,跟董事会提。”

      中途周绍国让人送了瓶酒进来,两人边喝边聊。大部分时间是周厉怀在说,周绍国在听,兴致高时,周绍国甚至亲自给他点了支烟。他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谈了一个小时,他点了好几支烟。

      结束的时候,快十点了。父亲脸上有酒后的倦色,摆摆手:“晚了,还喝了酒,别开车。让他们收拾间客房,住一晚。”

      不是商量,是通知。

      周厉怀顿了下,随即点头:“好,谢谢爸。”最后那个字,声音很低。

      客房在二楼尽头。干净,整齐,有股淡淡的香薰味。周厉怀脱了外套,扯下领带,坐在床沿。白天的紧绷和那点可笑的期待,这会儿才慢慢渗出来,变成一种疲惫的空白。

      他捏了捏眉心。刚才聊的时候又是烟又是酒,从书房书带出来一身烟酒味。

      他虽然喜欢喝,酒量也好,但只是喜欢四下无人的时候独饮独酌,算是无聊时候的消遣,真应酬起来,他又不行了。

      他迅速在房间里洗漱完,只想倒头就睡。

      房间里是空的,没有睡衣,他洗漱完出来只有一件普通的白色浴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开,露出白皙一片的胸口,胸口粉白的软/肉上一道道湿/痕亮晶晶的。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没穿鞋,赤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沐浴后的湿润香气混着一丝微弱的烟酒气迅速弥漫在客房的空气中,驱散了那股陌生甜腻的熏香味道。

      他刚沾到床边,门把手那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转动声,金属咬合机构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推开一条缝,一个纤细的身影侧身闪入,动作轻盈得像猫,没有发出丝毫脚步声。反手,关门,“嗒”一声轻响,锁舌扣上。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暧昧模糊的光晕。但周厉怀已经看清了来人。

      方抒意。

      周厉怀的呼吸瞬间乱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他怀疑方抒意也能听见。

      方抒意一步步走过来,停在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总,好久不见啊,你还真是越来越勾人了。”

      周厉怀喉结滚动,想让她出去,话却堵在喉咙里。

      杂物间逼仄的空间,浓烈的清洁剂气味,她暴力的动作,自己不受控制的沉沦,以及之后漫长冰冷的无视……所有画面和感官记忆轰然回涌。

      ……

      “怕什么?”方抒意俯身,手指轻佻地拨开他的浴袍领口,“上次在新加坡,我放你一马。今晚……”她指尖用力,戳了戳他锁骨下方曾经留下淤青的地方,“可不会再放过你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方抒意要干什么。他没想到方抒意再次跟他开口说话,说的竟然是这种话。

      “方抒意!”周厉怀抓住了她悬在他唇边的手腕,力气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知道这是哪里!出去,立刻!”

      “所以呢?”方抒意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却抚上他的脸颊,力道暧昧又带着胁迫,“把所有人都叫醒,让他们看看……”她压低身体,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喷出滚烫的气息,“看看他们眼里能力出众的周总,现在这副样子。”

      见他沉默失神,方抒意猛地挣脱,同时另一只手狠狠按在他肩膀上,用力将他向后掼去!

      周厉怀后背重重撞在柔软的床垫和床头板上,不算很痛,但骤然的撞击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秒。而方抒意已经顺势单膝压了上来,抵在中间,将他牢牢钉在床上。

      浴袍的下摆因为她的动作而大大敞开,只有一根衣带还顽固但并没有什么用处的牢牢系在腰上。

      “别……抒意……”他偏过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嘘……”方抒意低下头,在他耳边哄/诱,语气却冰冷残忍,“就今晚。我保证。”

      她温柔的诱哄让他忍不住想放松、想妥协,可是一想到这个人并不属于他,也不爱他,却能对他说出这种话,自己还下贱的生出了妥协的心思,他就想一巴掌扇醒自己。他知道,不能妥协。一旦被她这样占有,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名为“尊严”的薄冰就会彻底碎裂。他会失控,会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不顾一切地纠缠她,最终只会让自己更加不堪。

      “放开我……方抒意!”他低吼,额角青筋跳动,眼眶憋的通红,好像要流泪一样。

      方抒意看着他挣扎的样子,眼里的火焰烧得更旺。他的反抗似乎更加刺激了她。她空出一只手,猛地揪住他湿漉漉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脸看着自己。

      “从你在我面前假清高,说什么保持距离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周总,好好看看你这张脸,你那点心思都明晃晃写在你这张脸上了,你明明喜欢,明明想要,装什么正人君子?”

      “我没有。”周厉怀哑声否认,羞耻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没有?”方抒意冷笑,揪着他头发的手更用力,另一只手顺着他敞开的领口滑了进去,掌心贴着他剧烈起伏的、滚烫的胸膛,感受着他失控的心跳。

      “你的心跳得快要炸了。你的身体在发抖。”她的手指恶劣地划过他的皮肤,带起一阵阵战栗,“是害怕,还是兴奋?”

      “闭嘴!你……呃!”更多的反驳被陡然加重的、带着疼痛的按压打断。方抒意的手并不温柔……

      他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更像是一种徒劳的仪式。身体诚实地反应着对触碰的渴望,哪怕那触碰带来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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