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90、沉于稻海的纸月（六） 今日不同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活的氛围萦绕在万界达上空，暮水忙得脚不沾地，补货之余还不忘凑到李刈耳边道：“真可惜我没能一堵龙王风采，想必一定很精彩吧，噗——”

　　李刈双眼通红，幽怨地瞪了离梦一眼。
　　离梦举起各分部送上的缺货清单遮住脸，眼神飘忽不定。

　　一声巨响，内宅门被推开，前厅的砍价声、叫卖声、招揽声……一股脑全涌进来。
　　沈郁赶紧把门关上，心有余悸地靠在门上喘气。
　　路过的暮水伸过手，沈郁以为她要扶自己赶紧把胳膊递过去却被塞了个大箱子，抱在怀里看不见前路。
　　“渝州分店的货，赶紧送过去！”

　　沈郁一步一步试探，脚下踩着小石子一滑整个人前倾，飞出去的箱子被稳稳接住，他也落在离梦怀里。
　　离梦把箱子扔进传送阵里，抽出手整理沈郁纷乱的发丝，打趣道：“前厅打架了？”
　　“我宁愿真打架了，反倒痛快，”沈郁抽出一本册子道：“这里全是售后的，退换货的不提了，但有些奇葩问题我是真解决不了啊，比如这个，买了两罐广寒玉膏，说自己备注了要四罐问我为什么只发两罐，我@#@￥%……”

　　离梦赶紧按住沈郁，替他顺气，道：“顾客是天帝嘛，顾客是天帝……”
　　“救我！”
　　众人四处望，最终抬头看见趴在墙头上的沈轩。

　　沈郁本想上前关心一下自家后辈，可刚靠近两步便捂着鼻子退后。
　　离梦见他这样想着总算轮到自己展示大祖宗的慈爱，推开沈郁张开双臂朝沈轩走去，“乖阿轩，来大祖宗这，什么味……呕！”

　　听到那声呕，沈轩直接坐在墙根下哭了出来。
　　“别，别哭啊，”沈郁忍着恶心靠近，刚把沈轩搂在怀里，便再也忍不住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离梦赶紧屏住呼吸把沈郁拉走，对着沈轩用了好几遍洁净咒。

　　暮水拿出百花织夜罗衣盖在沈轩身上才勉强遮住味道，把她扶起来，用手帕替他擦泪，道：“到底怎么回事。”

　　沈轩道：“还不是厕神的探宝叉！今天上午卖出去一大批，客人买回家觉得没用在反馈单上打差评成了本季最差单品，可厕神不甘心，偷偷摸摸加强了法咒，这下好了，买回去的人直接把财神座下的童子们从茅坑里捞了出来！”

　　“噗——”玄无没忍住笑出了声，众人这才注意到一直待在角落的他，纷纷给了他凌厉的眼刀。
　　他抿嘴低眉，轻轻拍了自己一嘴巴。

　　沈轩继续道：“那些童子都是被探宝叉的法力吸来的，沾了一身粪，又不能跟凡人一般见识，全找到咱们万界达来了，我见到他们面还没说话实在忍不住呕了一声，结果他们就对我下咒，搞得我身上这么臭！”

　　“噗——”这下没忍住的是所有人。
　　“笑什么！啊——”沈轩嚎着嗓子哭起来，“我就……就呕了一下，就一下！我真的忍不住啊！太臭啦！呜呜呜呜呜呜……”

　　离梦嘴唇咬得发紫，忍住笑拍了拍沈轩肩膀，道：“他们人呢？还没走吧？”
　　沈轩道：“还在偏厅。”
　　“行，我去让他们给你把咒解了，”离梦边往前厅走边对手中传音牌道：“赵叔，赶紧下架探宝叉，已售出的召回，十倍赔偿，快！”

　　整个院子鸡飞狗跳，一直忙到下午。
　　所有人累得顾不上形象，全部横躺在院中，看不出半点仙人、妖王的模样。

　　离梦脑袋枕在沈郁腿上，身边纷飞的单据是一整天的战果，“发出去多少孔明灯了。”
　　胡姨躺在离梦身边，五指摊开悬在他脸上，随即握紧，道：“两亿三千万个，全都发出去了！”
　　沈轩伸手拍了拍胡姨，“够可以的啊！”
　　“那可不，我把各地胡氏酱菜的小狐崽子都调来帮忙了，”胡姨抬手试图比划出当时情形，“不管是走过的还是飞过的，不管是人是妖是仙，不管是两只两只脚的还是四只脚的，全都人手一只。”

　　暮水道：“财神策划的集五行也异常火爆，甚至有人倒卖自己手上多余的五行，今晚肯定很多人参加放天灯。”

　　“唉，我这还缺一张水，你们谁有，给我一张，”玄无突然坐起来，抬起的脚踢到李刈脑袋，他刚要给李刈一拳，一张土被递到面前。
　　“判官大人，你好像就差一张土，我这正好多一张，给你。”
　　李刈看在土行卡的面子上，勉强原谅了玄无，刚要接过卡，一条白绒绒的尾巴闪过，玄无手里登时空空去也。

　　胡姨手里握着卡，美滋滋道：“姑奶奶我就笑纳了。”
　　李刈越过玄无去抢，卡没抢到，反倒重重砸在玄无身上，把他压个半死。

　　沈轩从袖中掏出三张卡，叹气道：“都怪那群童子，我都没空集卡，就只有三张。”
　　话音刚落，两张卡递到她眼前，沈郁和离梦一人一张，笑盈盈看着她。
　　正好是自己缺的两张，沈轩咽下口水道：“真是给我的？”
　　离梦靠在沈郁肩头道：“再不拿就要被抢走咯。”
　　“不！给我！”沈轩提防地瞥了两侧一眼，赶紧接过卡，凑到沈郁跟离梦怀里到：“还是两位祖宗会疼人。”

　　打闹间众人腰间的传音牌纷纷响起，几人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黑夜不知不觉间悄然降临，要准备升起纸月亮了。

　　沈轩道：“龙王不会再来找茬吧？”
　　玄无凑到沈轩耳旁拍了拍她肩，“放心好了，我回玄玉渊准备仪式现场时顺带拐去龙宫瞧了眼，那龙王气得摔锅砸盆，喊了好几个御医，估计半个月内下床都费劲。”

　　“就算能下地估计他也不敢出门了，”暮水压低声音道：“我今天去天界取货，整个天界都在谈这件事呢，说龙王他老人家貌比东施，才似南郭！说下次蟠桃宴必须请他舞上一曲！”
　　“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姨又道：“你们知道吗？今天还有人要买龙王同款舞服呢！哈哈哈哈，可惜我没见到他跳舞的样子！”
　　刚说完这话，胡姨扭头便看到李刈满脸黑线，张牙舞爪道：“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胡姨忍住没说话，等李刈走远了才指着他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门口站着离梦、沈郁、李刈、玄无四人，沈郁刚要召唤如意行，离梦突然打断他，跑进院子里。
　　见着离梦去而复返，沈轩赶紧迎上去，道：“是不是忘了啥？”
　　离梦拿出一个锦囊塞进她手里，“我们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遇到危险就拆开这个锦囊。”

　　沈轩鼻头酸涩，接过锦囊耸肩道：“嗨，我能有什么危险，这东西还是给赵叔吧。”
　　离梦道：“赵叔我拜托李三和胡姨照看了，你……如果想出门看看就去吧，注意安全就行。”
　　沈轩抬眸，看到跟在后面折返回来的沈郁，心里了然，没好气地锤了下沈郁道：“不是答应我不告诉大祖宗的嘛。”

　　沈郁笑着看看离梦，揉着沈轩脑袋道：“我哪有事能瞒得过他。”
　　离梦道：“我知道洛洛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你床头上袍子塑像都快被盘包浆了。”
　　听到这沈轩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眼中含泪，“我想把他送回家。”
　　“嗯。”

　　此事了却，四人乘着如意行到了玄玉渊深处归墟入口，这里放着一个巨大的月亮，是玄无提前布置的，用以容纳所有愿力。

　　随着传音牌响起赵叔口念的倒计时，各地准备好的纸月亮升空，灰蒙蒙的天上出现一抹洁白圆融的光亮。

　　一只只天灯升起，离梦心中忽然有些怅然若失，他靠在沈郁身上道：“不知道胡姨和沈轩她们都中了多少钱。”
　　玄无拿出自己被抢的剩下的两张卡道：“可惜我们四人中没一个凑齐集齐五行的，我还真想试试自己运气。”
　　沈郁歪头看着怀中闷闷不乐的离梦，从袖中掏出一张水行卡道：“我这有一张，阿梨，你那是不是还有一张？”

　　离梦把手伸进袖子里，一阵翻找竟真的摸出一张土行卡。
　　“金、木、水、土，该死，就差一张火卡，”玄无长叹一口气，“可能真的没缘分吧。”
　　“咳咳，”李刈轻咳两声，侧着身子抽出一张火行卡，瘪了瘪嘴道：“拿去吧。”

　　离梦接过火行卡兴奋得跳起来，“小不点，以后我肯定保佑你都做美梦！”
　　“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啊！！！！”

　　离梦正好有一只孔明灯，四人把五行卡放在灯中，一齐点燃并拖着，随着三二一倒数结束，一起放手。
　　天灯摇摇晃晃升上天，离梦许完愿看见还闭着眼的沈郁，打趣道：“你这许了多少个愿望啊？”
　　“就一个。”

　　“我可不信，”离梦脸贴到沈郁眼前，“除非告诉我是什么。”
　　沈郁盯着他滴溜溜转的眼睛，他方才的愁容已经不见了，轻声道：“已经实现了。”
　　“这么快？到底是什么愿望嘛？”
　　沈郁一直笑，就是不回答。

　　忽然玄无指着天上飞来的一束光道：“中了！中了！”
　　四人聚到一起，伸出手，那束光炸开，出现几个字：“六等奖二十九两银子”

　　玄无眉头一皱，显然不是很满意。
　　离梦则从容地接过兑奖单。
　　沈郁道：“这么点银子就打发你这小财迷了？”
　　“今时不同往日，”离梦摆出高深莫测的模样。

　　一盏一盏灯升空，最终都化作愿力涌入各地的纸月中。
　　那些纸月又将愿力送到玄玉渊这只大纸月中。
　　随着大纸月中的愿力越来越满，开启归墟入口的仪式也拉开序幕。

　　李刈先是拿出木剑，吟唱咒语，木剑在月光下好似镀上银霜，散着凌冽寒光，一剑便劈开第一层封印。
　　沈郁紧接着以身躯为媒介，引愿力冲击归墟入口盘踞的滔天怨气。
　　玄无现出真身，引天阴雷劈归墟入口。

　　离梦站在一旁，紧盯入口，防止嗜梦从中杀出。
　　海浪声一遍又一遍袭来，离梦起初只以为是涨潮了，很很快觉得不对劲，这声音好似就在他耳边。

　　归墟入口萦绕的怨气灰扑扑的，这灰色愈加浓郁，将周遭一切都染黑。
　　不见了……其余声音不见了……
　　离梦不敢挪动分毫，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看到星星点点的荧光，好似夏日山林中的萤火虫。
　　他尝试迈出一步，竟踩在水上。

　　一步又一步，脚下的涟漪荡漾开，将荧光也搅动。
　　周遭长满了小腿样高的植物，带着锋芒，隔着衣物扎得他腿又痒又麻。
　　蹲下身，接着微弱荧光，离梦看见那些植物是稻子。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在沈郁和玄无的努力下，归墟入口终于打开。
　　“离梦！离梦！离梦！”
　　在三人的呼喊下，离梦才回过神，他朝归墟入口跑去。

　　“你们谁先……”
　　玄无话还没说完便被离梦推下去，李刈笑了两声也被推下去。
　　沈郁心中忽然一沉，他抬脚便要跳进去，却被离梦拉住。

　　“你是不是不想进归墟了，不想去咱们就不去，”沈郁说罢拉着他就要走。
　　离梦甩开沈郁的手，他道：“咱们说好了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沈郁偏着头，泪水忍不住泛出来，他边点头边道：“到底怎么了？”

　　离梦半只脚踏进归墟，沈郁想追上来却被他用法力推开。
　　“你信我，你不能跟我进去，你会死的。”
　　“我不在乎！”沈郁硬抗法力，身上撕裂一道道血痕，一步步靠近。
　　离梦扭过脸去，手上法力加强，将他推到墙上，召唤出无数藤条将他困在墙上。

　　沈郁还想反抗，离梦抬手把自己分给他的法力和神骨全部收回，道：“没了这些你很快便会灰飞烟灭，”说罢在他身上下了一道锁魂咒，“这道咒只能保你七七四十九日，你一定要重塑肉身与魂魄，我从归墟出来要见到你好好的，你记住这是你答应我的！”

　　“我没答应过什么！”沈郁疯狂挣扎，身上被藤蔓磨出一道道血痕。
　　离梦道：“我承诺一定会回来，你也答应我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要好端端的，好不好？”
　　沈郁紧闭双眼，整张脸的肌肉都在用力，拼尽全力从腔子里挤出一个“好”。

　　得到这个答案，离梦跳进归墟，入口随即关闭。
　　困住沈郁的藤蔓脱落，他拼了命跑到入口附近，刚伸手接触到入口便被弹开。

　　身后的纸月黯淡下去，失去了生机。
　　天上的纸月依旧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