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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劝君更尽一杯酒(一) 团聚后再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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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入口内怨灵横行、雷霆万钧、风浪肆虐,离梦被卷得七荤八素,醒来已不知是何年月。
他脸上酥酥麻麻,睁眼看见一只螯大将举着钳子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啊——他猛地起身拽掉夹着自己鼻头的螃蟹,随手一扔。
扑通——螃蟹落入水中。
离梦拍掉脸上沙子,站起身,眼前是一片澄澈清明大海,一眼望得到底。
一只细长海鱼游曳甩尾,穿梭在珊瑚礁石之间,朝着远方霞光而去——去哪了?
离梦不可置信地揉着自己眼睛,那鱼怎么突然不见了。
他左看右看没瞧出端倪,反倒给自己折腾累了,蹲下来缓口气却意外发现新视角。
海水太透明以致于他没发现这片海竟然有尽头,不是连接一片岸的那种尽头,而是像拿一把刀在海中间拦腰切得笔直。
余光中另一只鱼也游到边界,直挺挺掉了下去。
这个地方的运行逻辑与外界不同,离梦意识到这点赶忙打量起四周。
他的脖子一直后仰,堪堪将此间情境收于眼底。
几乎纯白的高塔耸入云霄,周遭簇拥着彩凤霞羽,零星点缀着浮空水域,水域中徜徉着玉鳞瑶甲。
高塔下更是金陛玉砌俯仰间,雕梁画栋是寻常。
如果不是离梦去过天界,八成会以为这里就是天界。
想当年他和阎王进入归墟,此间还不是这番风景。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离梦心中警觉,四下寻找起李刈和玄无的身影。
“李刈——”
“玄无——”
“李刈——”
“玄……”
“你……”离梦后脑挨了一棍,直挺挺倒下去,隐隐约约见着两个瘦长身影。
万界达总部内,胡姨因此前透支太多力量精神再次恍惚闹个不停,被暮水塞了个安眠枕正呼呼大睡。
院中暮水帮着赵叔打点纸月购物节后的收尾工作,两人顺便聊起远行的沈轩,话语间满是担忧。
“这小妮子,出去肯定要吃苦,到时候回来哭鼻子我可不管!”赵叔说着手上不自觉使劲,账本上霎时多了一片墨点,他赶紧把那一页抽出来对着吹气,边吹边道:“等她回来我肯定好好教训她!”
暮水手上啪嗒啪嗒打算盘,嘴上也竹筒倒豆子哒哒哒,顺着赵叔说:“是是是,到时候罚她一个月不准吃饭,洒扫整个院子,烧饭和洗衣也交给她,还得扣她半年工钱,让她再也不敢乱跑。”
赵叔瞪大双眼看暮水,“仙子,这也太……”
暮水眼睛眨了两下,“怎么,你不刚说要好好教训她的吗?”
“是,可是……”
后院门被重重推开,小厮喘着粗气指着门口道:“回来了,沈……沈……”
“阿轩回来了!”赵叔把笔随便插在茶杯里,袖子一卷往前厅跑。
暮水瞧他这幅两面做派无奈摇头,替他收好笔,又将账本合上,方才跟着出去。
才走到侧亭一股血腥味传来,她瞳孔一缩,移形换影间到了前厅。
厅中,赵叔颤颤巍巍抱着沈郁,他衣服碎成布条,全身布满伤口,鲜血从结痂口渗出,新伤叠着旧伤。
一旁站着位蛇妖,暮水登时化出水刃抵在他脖颈道:“是你带他回来的?”
那位蛇妖连连摆手表示与自己无关,道:“他拼了命冲击归墟入口,一次又一次,我们都劝他放弃,他非不听,还要跟我们拼命,后来见他脱了力我才敢把他带回来。”
说完后,那蛇妖一个水遁消失了。
暮水赶紧蹲下身,贴着沈郁耳边道:“梦梦呢?你们不是一起进归墟了吗?”
沈郁眼睛望天,侧着一轮,堪堪扫了暮水一眼,“他跟李刈、玄无进归墟了。”
暮水道:“那你……这怎么回事?”
沈郁裂开的双唇嗫嚅道:“他……不让我跟着。”
暮水听得云里雾里,但当务之急是给沈郁疗伤,她给沈郁传输灵力,可那些灵力全部逸散开来。
她再次尝试传输灵力,依旧无用。
沈郁拦住她,摇了摇头。
暮水意识到什么,当即用灵识探查,空无一物。
她还想问什么,沈郁却晕了过去,只好先把他带回屋中安顿好。
香气一缕缕钻进离梦鼻尖,他打了个滚儿,梦里都是香车宝马,忽然他想起李刈跟玄无,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映入眼帘的是飘逸纱幔,皎洁如月,可在微风吹拂下隐隐现出七彩虹光。
他的手不自觉攥紧,掌心似有似无的触感,像云又像雾,低头看是蓬松绵软的被子,瞧不出是什么材质。
离梦此刻躺在一张床上,床贴着墙摆放,坐起来脑袋边正巧是窗。
从窗子里望出去,先前见过的白塔林立,它们依次坐落在漂浮的仙山之上,中间无连接之物。
大小不一的水域间隔在仙山之间,远看是形状不定的漂浮水球,偶尔点缀着几座小岛。
各式鸟儿翱翔其间,或潜入水底追鱼捕虾,或停留小岛闲庭信步,或乘风而起与天共舞。
“公子你醒了?”
冷不丁一声吓得离梦冷汗直冒,他扭头看见一个洁白人影站在帘外,瘦削纤细仿佛一根漂浮的羽毛。
昏迷前的情景浮现在眼前,离梦手中捏诀预备防御,这个人大概就是将他打晕之人。
那洁白人影凑近,伸手。
离梦的心提到嗓子眼。
还好,他只是掀开了帘子。
那人身着白衣,瞧不出男女,自称鹞,皮肤也是雪白,眼皮上长得不是睫毛而是根根细羽。
鹞领着离梦前往浴场,一路上遇见的人都挂着微笑。
他称这里为水天一色,自称为天族人,为十天王统治,而代理他们负责实际统御的是乌有王子。
路过一条长廊,离梦远远看见一座高大塑像立于最高的浮山上,是个戴着面具打坐的男子。
鹞本就扬起的嘴角弯起更加夸张的弧度,指着塑像道:“那便是乌有王子。”
言罢不管身边的离梦,自顾自闭上眼,双手在胸前结印,同时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膜拜这位王子大人。
离梦注意到这位乌有王子并不面生,因为方才他所住房间内墙壁上便挂着他的画像。
一路过来石柱上也刻着他的各式浮雕,路边遍地可见小小神龛,供奉的也是他。
离梦趴在栏杆上想把塑像瞧得真切,可刚低头便赶紧收回脚。
长廊下空无一物,是万丈高空,只有层层叠叠的云。
鹞礼拜完王子塑像继续带着离梦往前走。
离梦问他是否见过两个外来人,鹞笑着摇头。
离梦说自己不用洗澡,他也挂着笑,但反手将他推进浴场。
一群人围上来,他们跟鹞一样肌肤雪白,眼皮上缀着细羽,但不一样的是这些人都没穿衣服。
面貌是雌雄难辨,可身子却是清一色的清弱小倌,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离梦捂住眼睛,但他的手却被拽住,那些人动作娴熟地将他衣服脱下,按进浴池里。
尽管知道非礼勿视,可这些天仙一般的人□□在自己面前晃,离梦还是忍不出将脑袋从水里浮出来,两只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
这一转可不得了,他承认自己是看了不该看的位置,可是他宁愿自己没看过。
这些人双腿之间竟然空无一物,什么都没长。
他们难道不用吃饭?吃完饭怎么拉屎撒尿?
面对一群玉骨纤纤的美人儿可自己竟然在想屎尿屁的事,离梦虽有些汗颜,但他真的很好奇啊。
别说人了,也没有妖精长这样的啊。
不对,貔貅好像也只吃不拉。
离梦赶紧甩甩脑袋,自己想哪去了,这些玩意看着也不像貔貅啊。
这该不会是什么吃人的妖精窟吧?
离梦心里想着,手上想捏诀遁走,可半天使不出法力。
果然跟自己预想一样,还好没让沈郁跟过来。
沈郁……
想到他离梦的心像沉入海底,整个人也木讷起来,任由身边这些人给他擦身抹背。
一双手从他颈后探出,搭在他胸膛上,脑袋轻悄悄贴近,“公子不开心吗?”
啊!!!!!
离梦大叫一声,差点摔倒在浴池中,他压根没注意到这人的气息。
那些人要过来扶他,他连忙后退,表明自己一个人很好。
这些人全挂着浅笑,一个还好,若都是这般倒真有些耸人,不过还好他们都很听话,被离梦拒绝后离他有两三尺。
其中一个又问:“公子不开心吗?”
离梦莞尔一笑:“开心,怎么会不开心呢?”
得到这般回答,那些人笑得更放肆,自顾自嬉闹成一团。
离梦背过身去,笑容即刻收起,心想:“当小爷我没看过话本演义吗?这时候不开心也得说开心,不然准要被剥皮抽筋!”
燕州边界,沈轩站在风雪中,手在袖中摩挲着一对角,喃喃道:“洛洛,你快到家了。”
又走了许久她才见到一个茶摊,赶紧讨了口热水。
茶摊老翁看出她是外地来的,劝道:“莫往前了,燕州入冬早,眼见要入夜,你衣裳又单薄,扛不住的。”
其实沈轩早想找个落脚地,赶紧顺着话头打听。
老翁道:“前头两条路往前走二里路都有客栈,不过我劝你走西边那条。”
沈轩此番一人出行,多少激起了少年冒险心性,早在脑中搭起戏台唱了一出又一出仗剑天涯,当即问:“为何不能走北边这条路?可是有什么隐情?”
“倒也没啥,”老翁边刷锅准备收摊回家边道:“就是最近传闻前方野猪林闹鬼,不过没出什么大事,最严重的也就是李员外被吓出一场病。”
沈轩刚搭起的戏台垮了,她怕鬼。
惹不起还躲不起嘛,沈轩果断选择了西边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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