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87、沉于稻海的纸月（三） 是品阿梨喜

　　离梦探头只看了一眼，从头酥到脚趾尖，寒意顺着脊骨直往上爬。

　　距离上次他来归墟按人间历法算也只过去两百年，短短时间内竟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玄无道：“阎王曾在此封印十巫及其残党，但他们死性不改，魅惑过往渔船与妖族进入归墟，甚至迷惑了曾经的蛟龙一族首领，差点令全族覆灭，但约莫两百年前归墟入口突然被一股强大力量牢牢封住，”说到这他看向离梦道：“那股力量神君应该熟悉吧？”

　　离梦点头，这力量他怎会陌生。
　　当初他和阎王前往归墟封印嗜梦失败，为拖住嗜梦阎王不惜以肉身封印整个归墟。

　　离梦暗自攥紧拳头。
　　这次一定要做个了结，不管以什么为代价。

　　玄无道：“想要进入归墟需要突破两重难关，一重显而易见是阎王的封印，另一重则是这冲天怨气形成的屏障。”

　　由于阎王的封印，无数魂灵被困在归墟，千年来他们相互吞噬厮杀，炼成蛊虫般酿成拊心泣血的怨气，拒绝一切外来之物。

　　阎王的封印离梦晓得，可这怨气他上次来确实察觉到了，但并不成气候，更像是孤魂野鬼般游荡。
　　眼下这般恐怖的规模不像是自然形成，离梦话锋一转，锋利的眼神刺向玄无：“你的玄玉渊恰好坐落在归墟之上，解开封印爆发的力量很有可能会将此地夷为平地，对你百害而无一利，你究竟为何要解开封印？”

　　“哈哈哈哈无所谓，”玄无的笑凉凉的，恰如入秋的季节，“这玄玉渊本就是我为了镇压归墟入口而造，毁了又何妨，再者这下面有我不得不去见的人。”

　　离梦忽然想起刚刚他提到的蛟龙一族受十巫迷惑差点灭了全族，眉头微蹙道：“是你的家人？”

　　玄无似乎陷入了回忆，一贯轻佻的语气忽然重得吓人。
　　“是我在这世上的理由。”

　　这是离梦曾经最嗤之以鼻的话，他不信谁因为谁而活，也不信谁因为谁而死，高高在上看着人间痴情纠葛虽郁结落泪，也只叹凡人作茧自缚。
　　可在人间走了一遭重归神位后他的心境大不相同，眼神不自主地往沈郁身上走。

　　轰隆——
　　归墟入口里突然爆发一阵轰鸣，沈郁将发愣的离梦护在身后。

　　黑雾一团团翻腾，尽管知道冤魂们逃不出来依旧看得心慌。
　　离梦和沈郁先行离开，预备联系地府几位判官，看能不能打听到阎王留下的线索。

　　两人刚回到万界达就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老熟人——李刈。

　　“来得正好，刚巧想去找你们。”
　　离梦迎上去脑中盘算着怎么提起阎王和归墟的事，李刈便从袖中掏出一柄木剑，道：“此物便是归墟封印的钥匙。”

　　？
　　离梦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全是“你怎么知道”。

　　李刈把木剑收起来，眼神里带着鄙夷，“姓严的，不对，现在该称他姓顾的，他撂挑子不干了，八成是去找他那个凉薄狠心的弟弟，连声招呼也不打，留了封信就把整个地府的摊子扔给我们几个判官，信里说你们要进归墟，这个能帮上忙，我就给你们送来了。”

　　关于严麦的过去离梦在他记忆里看到过，他本名顾风，为了完成父母嘱托将严稻也就是如今的皇帝赵谷送上皇位才一直隐姓埋名。

　　夙愿得偿，确实该用回本名。

　　一提到顾风，李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在他眼中，顾风筹谋一生只为了帮赵谷复仇，助他登基称帝，临到头却成为他奠基皇位的一副枯骨，还是乱葬岗里无人收尸的那种。

　　刚认识这两位的时候，如果有人跟离梦说李刈有一天会替顾风说话，他是万万不信的。
　　很多事不知不觉中变了。

　　李刈自顾自说了一大段，突然问离梦：“现在这位皇帝跟你拜过把子，好歹兄弟一场，你不关心关心他的近况？”

　　离梦耸肩道：“当皇帝有一大帮子人伺候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可不一定，”李刈辫子上的银铃被风吹响，悠远的铃声凉涔涔的，“他死了，消息估计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大煜。”

　　离梦愣了一下，简单“哦”了一声。

　　从他的回应里，李刈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信里说什么亲自去寻那小子的魂，屁颠颠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哼……”

　　入秋风急，李刈脑袋上银铃齐刷刷响起来，盖住他轻声细语：“好好把你弟弟找回来吧，姓顾的。”

　　给张可留下假死药时离梦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此刻他更关心为何顾风会预判到自己要进入归墟。

　　李刈道：“姓顾的后来去镇妖塔寻回了阎王戒碎片，发现阎王藏在其中的信息，他在和你一起镇压嗜梦前便预料到可能会失败，做好了以肉身封印归墟的准备。”

　　离梦没想到他竟然为自己考虑了这么多，重新审视自己几千年来的生活，似乎没有那么无趣。

　　阎王不仅做好了计划失败的准备，还留下了木剑，持有木剑之人方能进入被封印的归墟。
　　只要离梦想，他可以一直逃避面对嗜梦，阎王的封印将嗜梦最核心的力量封锁住，以生命为离梦争取自由与时间。
　　但现在他准备好了。

　　第一重封印的钥匙已经在手上，现在急需解决的是第二重封印，即怨气形成的屏障。

　　思路清晰后离梦神经放松下来，周遭嘈杂的声音也清晰起来，书房里沈郁边打算盘边和赵叔核对账目。
　　啪嗒——啪嗒——
　　他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李刈冷不丁敲他脑袋：“光盯着他看也想不出办法。”
　　离梦脑袋小鹿般灵巧一转，笑道：“那可不一定。”
　　“你有办法了？”李刈赶紧凑上前。

　　“呵啊——”离梦伸个懒腰往屋里走去。
　　“不是？你走什么，把话说完啊！”
　　李刈跟在后头，眼见他眯着眼关门急道：“你不会现在要睡觉吧！”
　　“到底什么办法，你先说了再睡啊！”
　　“唉！唉！”

　　吱嘎——门关上了。

　　李刈吃了个闭门羹，抓了两下后脑勺扭头看见刚从厨房里钻出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手上还各抓一个包子的玄无。
　　两人四目相对，玄无举起一个包子。
　　李刈接过包子狠狠咬了一口心想：“这东西应该给火城薄冰吃，让他俩知道什么东西才是鬼吃的，他俩味觉铁定有问题！”

　　晚上李刈和餐桌边一圈人大眼瞪小眼，其中许多他并不认识，尽管下午自来熟的玄无和他讲了许多众人的来历，可真见面又是另一幅光景。

　　眼见一盘一盘菜端上来，众人频频往后院离梦屋子探头。
　　等菜都上齐了，他们全部齐刷刷调转脑袋看向沈郁。
　　沈郁清清嗓子，起身走到离梦门口，抬手刚要敲门，门从里面被推开，直挺挺打在他脸上。

　　声音响亮，远处众人听得真切，不约而同皱起眉。

　　离梦捧着沈郁脸，左看右看确定没事，在他嘴上蜻蜓点水亲了一下，快步跑到饭桌边，留下沈郁在原地脸红得跟蒸螃蟹似的。

　　众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胡姨捂住央央眼睛，赵叔则满脸姨父笑。
　　李刈道：“你睡昏头了？”
　　“非也非也，”离梦伸出一根手指摇摆，一个响指，挥袖变出一副长卷，“我想到了破第二重屏障的办法。”

　　一颗颗脑袋全挤上前，沈郁也快步到离梦身后，下巴搭在他肩上伸头看。
　　“圆月……购物节，”李刈缓缓念出最右侧的题字，“现在不是做生意的时候吧？”

　　沈轩迟疑了一下道：“是啊，我们现在应该先解决嗜梦。”
　　赵叔道：“东家，万界达交给我们您放心，您现在当务之急是进入归墟。”

　　离梦坐下搛一块藕夹到碗里，不急不慢道：“你们往后看。”

　　众人一行行往下看，只有玄无简单扫了一眼便坐下，搛了只花雕熟醉蟹在碗中，慢条斯理拆起来，“怨气需以愿力化解。”

　　离梦的计划很简单，便是借着中秋举办购物节，而售卖的商品则是与天庭众仙联名的限定款。
　　世人都爱求仙拜佛，图个好彩头的事没人不喜欢，图个好彩头还有便宜占的事大家更喜欢。

　　在此期间售卖的商品随机附赠一只孔明灯，当晚月亮最圆之时，只要在孔明灯上写上心愿诚心祈愿并放飞便有机会抽中奖品。

　　无数心愿汇聚，强大愿力灌注归墟入口，怨气便能被短暂消解，露出入口。

　　看完这个计划，赵叔和沈轩拍着胸脯道：“此事就交给我们，不管是遐方绝域还是仙山苦海，保管让他们都参加进来！”
　　话说完顾不上吃饭就要去忙起来，离梦赶紧拉住他们。

　　这两人原本只想着随便划拉两口，但瞧着李刈吃饭，胃口被传染得大好，竟比平时多添了半碗饭。

　　“看什么看，”李刈心里羞，脸上只装出生气的样子，嘴里却不停，嚼得起劲。
　　其他人或许会疑惑堂堂判官为何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但离梦却感同身受得很。
　　毕竟辣嗓子的茶水和没有味道的糕点他可是亲口尝过，一想到这他赶紧含泪吃下一大口酸菜牛肉炒饭。

　　远处的蜜酿叉烧晶莹剔透，一口咬下去咸甜均衡，又脆又嫩，他还没咽下去便起身搛了一块递到沈郁嘴边。

　　沈郁咬住叉烧的脆边，舌头一卷整块含在嘴里。
　　“是不是很好吃！”离梦激动得拍他肩膀。
　　沈郁边嚼边点头，“甜一点更好。”

　　一阵风吹动离梦的心，掀开一页页缤纷书页，他忽然想到《卿卿食笺》，沈郁为自己做的食谱，里面全是自己爱吃的菜品。

　　上面也曾记着蜜酿叉烧这道菜，而一旁的注释便是“是品阿梨喜甘，后次宜增蜜。”

　　离梦还没从回忆中抽离，眼前人忽然拔萝卜似的蹿起来，他惊得往后仰，只见沈郁身子越过半张桌子，筷子直指所剩不多的叉烧。

　　而满嘴流油，半块叉烧露在嘴外的李刈便是始作俑者。

　　见沈郁筷子伸过来，李刈也不甘示弱，操着筷子就插向盘中。

　　这鬼热闹离梦怎肯放过，起身举起筷子便加入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