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60、天下净而新皇立（九） 这是我的心

　　“能”品？小灰在心中复述着妖族庸、能、妙、神、逸五品的划分标准，心想这蚌精才二等，还不如上次在丰乐楼遇到的蛇妖呢。

　　云沉轻笑一声，眼睛斜向洛洛，里面的杀气吓得他吞下一口口水。
　　“这蚌妖吃过人？”
　　“是……是啊。”

　　“那就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云沉说着抬起一只手，随着指尖旋转前方的海水也随之翻涌。

　　浪卷中心传来凄厉的惨叫，忽然爆发一声悲戚的嘶吼：“受死吧！”

　　尽管看不见，小灰还是感知到水流被剧烈的撕裂，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逼近。

　　云沉不慌不忙伸出手随便一攥，手中忽然多了一柄闪烁着贝母光泽的长矛，用力一捏，长矛碎成五彩荧光飘散在海中。

　　再反手一握，浪卷快速收拢，收到只有一个点的大小，中心绽开一朵殷红的花，很快被海水冲淡。

　　望着这一幕，洛洛抻长脖子努力咽下憋在胸口的气，转头看向云沉，郑重道：“小的给您带路！您想去哪层我就带您去哪层！”

　　洛洛强忍着想吐的欲望从蚌妖的碎渣中翻出一枚戒指，轻轻擦拭戒指上镶嵌的绿松石，周遭的水流开始急速波动。

　　几人赶紧互相抓紧，避免被水流冲散。
　　忽然海水迅速朝两边退去，像是整片海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没了海水的托举，几人快速往下坠落。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粉身碎骨的疼痛，而是轻柔到极致的吹拂。

　　空中飘荡着巨大的丝绸布，几人接连落在丝绸上，顺滑的飘带将他们轻柔放下。
　　刚站稳脚，沈轩便死死抓住小灰的胳膊，整个身子哆哆嗦嗦。

　　云沉本想挡在小灰面前，刚挪过去一只脚便踩到了什么，转身一看，洛洛正展开双臂护着小灰，气鼓鼓地盯着云沉的脚以示抗议。

　　“什么东西？”小灰盯着前方紧皱眉头。
　　“方向错啦！”沈轩扶着他肩膀将他转了个面。

　　“抱歉抱歉，重来！”小灰的眉头重新皱起，低沉着嗓音道：“什么东西？”
　　沈轩同样压低嗓音：“是个女人。”
　　洛洛纠正道：“女妖。”

　　沈轩继续道：“穿了一身红，跪在案边绣嫁衣。”
　　洛洛道：“是坐着。”
　　沈轩：“啊？”
　　洛洛：“凳子比较矮，你没看见。”
　　沈轩：“哦哦！”

　　沈轩：“她绣了好多嫁衣，屋子里堆得都是。”
　　洛洛：“少说有一千件！”

　　那女妖迟迟没行动，小灰一行人就这么僵在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小灰惊呼一声，把沈轩吓得一哆嗦，颤着声音道：“祖宗啊，怎么了？”

　　小灰疑惑道：“我们应该往上走啊，刚刚怎么是往下落，这不又回到第一层了吗？”
　　洛洛拍着胸脯顺气，“镇妖塔空间特殊，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你们……”女妖开口了，声音意外的温柔，“是要去第四层吗？”

　　严麦道：“没错，还望姑娘行个方便。”

　　那女妖手上绣衣裳的动作不停，指尖轻弹，一根绣花针朝众人飞来。
　　云沉接住绣花针，严麦抬手就要应战却被她拦下。

　　“多谢，”云沉作揖。
　　洛洛伸脑袋一瞧，喜道：“是通往第四层的钥匙！”

　　女妖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还请离开时不要弄乱我的嫁衣，明日就是我和于郎的大喜之日。”

　　众人盯着满屋的嫁衣，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算弄乱一件，也还有成千上百件替补的，但还是小心为妙，温柔的人凶起来可比一般横货更猛。

　　“这个送你，”小灰突然从袖中掏出什么，“不嫌弃的话……”

　　女妖连脑袋都不愿抬，懒洋洋地分了个眼神，却在看清小灰手中之物时双眼放光，激动道：“这是……”

　　小灰捏着手中细得随时要随风起舞的红线道：“新人结婚图个好彩头嘛。”
　　“嘤嘿嘿——”那女妖忽然发出奇怪的笑声。

　　沈轩赶紧躲到小灰身后，锤着他后背道：“你说你招惹她干嘛！”
　　小灰心里也没了底，云沉架起战斗姿态。
　　好在女妖只是勾一勾手指将那红线勾到自己掌心，宝贝般摸了又摸，抬头道：“这是从月老殿求的红线？”

　　小灰喉结上下滚动，身子不自觉偏向云沉，支支吾吾道：“是……是的。”

　　女妖重新拿起衣裳开始绣，只是这次她嘴里哼着南方民歌。
　　本来欢快的民歌在满屋红丝绸飘动的渲染下略显诡异，几人的脚飞快倒腾，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下！”女妖忽然开口，吓得小灰、沈轩和洛洛僵在原地。

　　女妖侧头，终于露出脸，那是一张被太阳亲吻过的脸，好似邻居家总会带着自己玩的姐姐，用一种略带责备的宠溺口吻道：“下层的妖怕火，你们盯着他弱点打，早点打完早回来，别野太久，明天还要参加我和于郎的婚礼呢。”

　　“好！”这次不仅是小灰，就连最胆小的沈轩也扯着嗓子应道。

　　几人特地躲到一处死角才拿起绣花针开启通往下一层的路。

　　随着绣花针划破虚空，一道裂痕凭空出现，云沉带头第一个钻了进去。

　　刚刚女妖特地嘱咐了这层妖的弱点，无形中给了几人这层妖不好惹的心理暗示。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只木头娃娃，被涂上鲜艳的色彩，看起来童趣十足，活像庙会上的傀戏摊子。

　　沈轩和洛洛的视线被吸引，严麦跟在后面时刻警惕，留下小灰和云沉两人。

　　云沉低声道：“刚刚你给她的红线是哪来的？”

　　“赵叔给我寄的信上面封口的线，怎么了？”小灰见他半晌不说话，忽然倒抽凉气道：“那该不会是另一半神骨吧？你等着，我这就去要回来！”

　　“等等！等等！”云沉赶紧拉住小灰，“那就是普通的线，丢了就丢了。”

　　小灰嗔怪地拍了云沉一掌，“普通的线你乱问什么，吓死人了。”
　　“唉，红线是你缝上去的？”把心收回肚子里后小灰又起了玩心，语气调了蜜一般的腻。

　　云沉瘪嘴道：“我家铺子规矩凡是路路通押送的货物皆由红线封口，不行吗？”
　　“行行行，谁让你是老板呢？”小灰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过，我有点好奇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渊源？”

　　“渊源嘛……”云沉凑近小灰近到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我喜欢红色。”

　　小灰明显不满意这答案，一抬头轻薄的唇蹭到他下巴，蜻蜓点水涟漪微动，一直荡到心底。

　　心湖纷乱，小灰也顾不得看得见看不见，抬脚往前奔。
　　好在沈轩及时扶住他，激动道：“你看！”

　　“嗯？”小灰扭头眨着一双白翳的眼。
　　“我忘了你看不见了，”沈轩转头招呼云沉，“云老板，你快来看！”

　　小灰急得团团转，左右甩脑袋道：“什么呀？看什么呀？”
　　洛洛道：“看你。”
　　小灰：“嗯？”
　　沈轩道：“还有云老板。”
　　小灰：“哈？”

　　云沉：“那是洛洛和沈轩？”
　　小灰：“到底什么意思？”
　　严麦迟疑道：“我好像也在……”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解释中小灰终于明白了，刚才洛洛和沈轩发现了三座微缩小房子，透过窗户往里看，竟看到了做成几人模样的小玩偶。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众人始终没找到前往下一层的门，小灰拍案而起，手中搓出火球，“他怕火咱们就一把火把这烧了！”

　　几人没拦住，火球嗖地窜出去，碰到娃娃却被弹开，一团火球在屋子里跳来跳去，几人赶紧趴在地上。

　　终于火球被弹到空中，忽而炸开，绚烂的烟花绽放。
　　小灰被这动静弄懵了，搓了搓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术法也是按照张可教的施展的，可这动静怎么回事？

　　“小心！”
　　“小灰，快躲开！”
　　“云沉你身后！”

　　小灰听着身侧忽然骚乱的呼喊声，无助地挥舞双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不断往前走，可黑暗仿佛从他的脑海里溢出到整个世界，不管走了多久什么也摸不到，只有延伸又延伸的黑暗吞噬着一切。

　　自从小灰失明以来，沈轩和云沉一直陪着他，他虽然看不见但却仿佛依然看得见，生活上的不便被他们悉心的照料给抹平。

　　但眼下他是真的慌了，无助感将他从头到尾浇透，由内而外的冷，手脚渐渐失去知觉，不是动不了，而是已经对现状麻木。
　　挥舞的双手不知为了什么，前方什么都没有。

　　“云老板——”
　　“阿轩——”
　　“洛洛——”
　　“严大人——”

　　小灰垂着头，最后轻轻念出那个他已经很久没提起的名字:“沈郁。”

　　忽然他撞上了什么东西，伸手去摸似乎是个人，他先是一喜随即赶紧退后。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找我？”

　　小灰试探着道：“沈郁？”
　　熟悉的声音轻轻回应，却给了小灰无尽的力量，他扑进心心念念的怀中，感受着曾经拥抱过他的温度。

　　“你饿了吗？”
　　小灰缩在怀中的脑袋轻轻点动，他现在不敢说话。

　　“那我去给你做饭。”
　　小灰赶紧拉住要离开的人，酝酿许久才道：“我们得赶紧阻止问天的阴谋。”

　　沈郁揉着他的脑袋，柔声道：“严麦他们已经捣毁了他的阴谋，你现在不用怕了。”

　　小灰拼命回想却只能记起他们到第四层的记忆，也许是他昏过去太久严麦真的阻止了问天。

　　“你去下面给我吃好吗？”
　　沈郁和小灰记忆里初见那般温柔，说了声：“好。”

　　刚一松开手，小灰赶紧转身飞奔，可这次前方不再空无一物，走出两步就撞上了东西。

　　膝盖疼得他面目狰狞，可是没有犹豫的时间，他赶紧爬起往前跑。
　　一双手死死抓住他脚踝将他拖倒在地，一寸寸向后拉，温柔的声音含着笑意道：“面做好了，不吃吗？”

　　“吃你个大头鬼！”小灰抬起脚用力一踹，下一秒所有五官拧成一团。

　　硬，太硬了！

　　小灰感到那双手一点点往上移，有个人形的生物压在自己身上一寸寸往上爬，可他不管怎么推就像蚂蚁面对大山一般毫无办法。

　　罩在小灰脸上的手指是如此细长，仿佛一群巨型竹节虫在他脸上爬动。

　　小灰最恶心虫子了，胃里翻江倒海，就在他快要吐出来的一刻，身上的重压忽然消失。
　　他赶紧翻身爬起，手臂却被拉住，反手就是一拳。

　　“啊——”

　　是软的，小灰撤回手，保持着安全距离，激动道：“什么东西！”

　　“是我，云沉。”
　　小灰猛地拍掉云沉的手，不断往后退，“你怎么证明！”

　　“我……我证明不了……”云沉上前猛地攥住小灰的手，吓得他更加剧烈地后退。

　　云沉稳住他道：“我不管说出什么证据你都会觉得是此妖的障眼法。”
　　小灰甚至不知道眼前的到底是不是人，也不清楚自己身处何方，哑着嗓子道：“那你让我怎么相信！”

　　“你不用相信，”云沉掰开小灰的手塞给他一个温热的跳动的东西，“这是我的心。”

　　“啊！”小灰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心掉地上，又赶紧双手托住护在胸口，“你……这……这都什么东西。”

　　云沉道：“如果我伤害你，你就捏碎这颗心，我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也许是怕小灰不信，他握着小灰的手轻轻一捏，随即发出痛苦的闷哼。

　　“别别别！我信我信，你快把心拿回去！”小灰捧着心的手颤抖。

　　云沉将心化作一颗石头串成链子戴在小灰脖子上，“我知道你现在看不见很害怕，你握着这个就是握着我的命，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必须听从，就把它当成你压箱底的保命符吧。”

　　“放心好了，”云沉轻笑一声，“我是个惜命的，等出去我就把它拿回来，在此之前就麻烦你收好。”

　　小灰握着那颗会跳动的心郑重地点头。

　　在云沉的带领下，小灰终于回到现实，原来刚刚他的魂魄被微缩房子里的假人娃娃给吸取了，发生的一切都是在那座微缩木屋里。

　　洛洛和沈轩因为心思单纯并未陷入太深，已经被云沉救下，只有严麦还深陷幻境。

　　沈轩透过小屋的窗子看见严麦骑在指甲大小的木马上挥舞长枪，疑惑道：“严大人这是看见什么了，激动得都舞刀弄枪了。”

　　不怪沈轩如此震惊，毕竟严麦一向是典型的文人形象，跟长枪这种武器半点沾不上边。

　　云沉说话间就要入局唤醒严麦，小灰非要一块儿去。

　　从万鬼血日开始小灰就发现自己似乎完全不受幻境一类法术的迷惑，虽然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自己“离梦”身份的缘故，但他想帮上云沉的忙。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大人（如果存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