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59、天下净而新皇立（八） 鱼灯游啊，

　　在几人轮番的“严刑拷打”之下，小妖终于松口了。

　　他叫洛洛，据他自己所说是只十里八乡有名的俊狍子，皮软牙白，角又长又大。

　　原本他在雪地里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生活，但有一年大雪封山他偷吃了一户人家的苞米便被当地司天监给捉了。
　　在镇妖塔里待了有三百多年，经过不断修炼才终于混了个底层守门妖的职位。

　　方才小灰他们闯进来，问天宣布活捉小灰者便能得到自由，洛洛这才弄了一出八门死阵想逐一击破，没成想反被小灰他们拿捏。

　　“逐一击破？噗——”小灰和沈轩视线对上，再看看坐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小狍子精终于还是没忍住。

　　云沉黑着脸贴近，“守门妖什么意思？”
　　洛洛噘着嘴脑袋一偏发出一声“哼”，小灰给沈轩递了个眼神，她立刻举起手刀：“找削？”

　　“镇妖塔99层，每层之间只有一扇门相通，每扇门分别由一位妖守卫，想往上走必须要通过守门妖的试炼，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别打我！”

　　严麦摸了摸他脑袋，顺着毛哄得安静下来后笑眯眯道：“能告诉我们怎么快速到第50层吗？”

　　听到50两个字，洛洛浑身的毛都要炸了，一连退到墙角警惕地盯着严麦。

　　云沉上前一步道：“怎么了？第五十层有什么？”
　　洛洛疯狂摇着头，沈轩疑道：“不知道？那你怕什么？”

　　“不能上去！”洛洛激动道：“上面有！有……”
　　沈轩道：“有什么？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反正就是不能上去！”

　　“嘿！你小子！”沈轩撸袖子作势要揍他，岂料这招不管用了。
　　洛洛鼓着腮帮子道：“你们想找死我也不拦着你们，去吧去吧，死了别缠着我就行！”

　　眼见他如此认真，几人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忽然整个地面晃动，几人纷纷盯向洛洛，他展示着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双手道：“真不是我！”

　　严麦往天上看，一脸严肃，“是镇妖塔，链接加速了。”

　　“链接到底是什么意思？”小灰从一开始就没明白严麦所说的问天筹谋千年的计划到底要干什么。

　　严麦道：“他想进行一场与天斗的问卜，直接占卜天道本身。”

　　闻言，云沉一脸严肃，小灰感受到他的紧张，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比自己想的要严重。

　　“问卜耗的是算师的心神，但这么大的算阵仅靠一人显然无法实现。”

　　云沉恍然道：“所以他想依靠全天下人的心神。”

　　“没错，”严麦点头继续道：“每一座镇妖塔实际上是一座采集塔，采集当地百姓的心神，而当所有镇妖塔相连的一刻，一个空前绝后的算阵便诞生了，大到可以预测天道。”

　　小灰道：“那第50层里是什么？”
　　云沉道：“如果没猜错，那里应该放着串联所有镇妖塔的媒介。”

　　严麦道：“是，而且一旦所有镇妖塔全部串联起来，守护第50层的力量将会空前强大，到时候就算战神来了也无法攻破。”

　　小灰终于体会到紧迫感，但还有个问题他没弄明白，那就是镇妖塔是问天建造的，可为什么他无法进入。

　　“因为他已经不是人了，”严麦掐指一算，“从第一座镇妖塔矗立至今已经1129年，期间每一任国师‘问天’其实都是一人，最开始的问天舍弃了形神，依靠邪术修炼存活至今，如今已经和妖别无二致。”

　　“而镇妖塔一旦进入链接阶段便不再受他控制，这是个不可逆的过程，塔中所有妖将会化作养料，”云沉一边说一边看向洛洛，他肉眼可见比一开始虚弱多了。

　　严麦收回替洛洛顺毛的手，居高临下道：“你究竟知不知道前往第50层的捷径？”

　　“别去，你们……会死的……”洛洛此刻已经非常虚弱。

　　小灰二话不说解开洛洛手上的绳索，“事到如今了你还替问天瞒什么，链接是不可逆的，他就没想让你活着出去！”

　　“我知道，”洛洛靠着墙斜眼看着几人，“可你们待在这里还能活下去。”

　　或许是妖之将死其言也善，又或许洛洛本就是个无辜的小妖，被问天抓来当做养料，无论哪种可能小灰都无法眼睁睁看着他送死，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

　　严麦想拦却没拦住，云沉急道：“你把药给他你自己怎么办？”
　　小灰道：“我现在又没伤又没死的用不上。”

　　洛洛服下药后肉眼可见地脸色红润起来，一对角快活地晃了晃，虚着眼神望向小灰，“就算你用九露丹贿赂我我也……好吧，我可以考虑一下告诉你……”

　　“跟我们一起出去吧。”

　　洛洛没想到小灰会说这个，他以为小灰只关心如何去到第50层，愣了半晌才道：“你要带——我……一起出去？”

　　“不然呢，等药效过了你照样被化作养料，岂不浪费了我的药？”

　　小狍子精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角蹭了蹭小灰。
　　“云沉！救我！暗器！”小灰大喊一声，随之爆发的是连片的笑声。

　　洛洛高举双手抱着自己的角，红着脸气道：“能被我蹭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我们狍子的角可是很珍贵的，不知好歹！”

　　小灰被笑得直不起腰的沈轩扶着，白翳的眼膜下静悄悄翻了个白眼，“我又看不见，哪知道是个啥。”

　　洛洛用奇门遁甲之术构建了一个临时小屋，几人聚在其中终于可以歇口气顺便分析一下局势。

　　镇妖塔每七层之间有一道参商门，能够通往任意一扇参商门，所以最快到达第50层的办法便是一路闯到第七层，在那里找到参商门直接到达第四十九层，再从第四十九层闯上第五十层。

　　然而据洛洛所说，第五十层的守护者才是最可怕的，整座镇妖塔无妖知晓祂的名讳与来历，见过祂的妖全都死了。

　　因此第五十层也成了整座塔的禁区。

　　然而空想是无用的，纵然再怕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几人重整旗鼓朝着第二层进发。

　　洛洛左耳上是雪花模样的耳环，他抬手一碰雪花飘动在他掌间飞舞，轻轻一吹，雪花散作无数片。

　　霎时间落雪纷纷，入目皆是白色。
　　听着沈轩的惊呼声，小灰试探着伸手想接住一捧雪，手心的冰凉化作一滩水，那水蔓延开来冲刷掉周遭的白。

　　等小灰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身处海底，被无边海水包围。
　　本就黑暗的世界失去重心，他挥舞四肢却像长了手脚的蹴鞠在水里滚了好几圈。

　　黑暗失重的环境不断逼迫着他的神经，慌乱中张开的嘴吸进海水，肺仿佛在灼烧。

　　无数根针从内往外戳，小灰觉得自己是个灌满水的皮袋，扎满了孔洞，一切的思绪、自我、对身体的控制全都争先恐后往外挤。

　　走马灯应景地变作一尾尾鱼灯的模样游曳，过往情景闪现，一根红线串联起所有回忆最终找到小灰，紧紧拴住他的手。

　　嘴里被强行灌入情绪的解药，纷乱的回忆开始有规律地呼吸，一尾尾承载悲喜的鱼灯排着队飞向天际。

　　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世界旋转不停，而小灰却看得清明，仿佛眼上的白翳已经被扫除。

　　他找到了自己的锚点。

　　双唇分离的时刻，小灰得到了答案，十分确切的答案，但他还不能说。

　　“你……我……你……”云沉的唇在和牙齿打架。
　　小灰拍了拍他肩膀，“谢谢你救了我。”

　　“就……这样？”云沉的声音带着丝落寞。
　　“那以身相许？毕竟是我占了你便宜，”小灰蒙着白翳的眼睛里透着狡黠。

　　云沉慌道：“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刚刚事出紧急。”
　　“没事没事，跟你开玩笑的，”小灰耸耸肩，“反正我都习惯了，江湖儿女嘛。”

　　“什么叫你都习惯了！”云沉的声音忽然提高，震得小灰耳膜生疼。
　　“习惯了就是习惯了啊～”

　　“还有谁七、七、七……那啥过你吗！”
　　小灰装傻道：“哪啥？”

　　“就是我们刚刚，我刚救你做的那个啊！”云沉的声音接近破音。
　　“啊——那个啊——”小灰拖长了声音，云沉终于明白他在明知故问。

　　“喂！云老板，我们很熟吗？就算你救过我这种私事也不好跟你说吧？”
　　“你！你！你！”

　　云沉刚要发作，远处沈轩的喊声传过来，他只好硬憋下去。
　　如果小灰现在看得见，八成也要憋出内伤——云沉的脸活生生成了猴屁股，红得要命。

　　虽然看不见，但小灰嘴角还是勾起一抹笑，转而硬生生压下去。

　　“抱歉啊，我忘了第二层守门妖前段时间换成了蚌精，”洛洛低着头，一双大眼睛在水里更润，把沈轩到嘴边的脏话给噎了回去。

　　严麦抬头看着望不到边的水蓝色道：“这个空间没有陆地吗？”

　　小灰惊道：“什么意思？我们还在水里吗？”
　　沈轩道：“是啊，云老板没跟你说吗？”

　　“不好意思，刚刚嘴巴有点忙，忘了说，”云沉移下小灰捂住嘴的手，“我给你施了避水术，不用怕。”

　　沈轩挠着脑袋道：“嘴巴忙？忙什么？”

　　“忙着……”
　　云沉还没说完，小灰急得在他腰上一掐，疼得他闷哼一声，贴在小灰耳边咬牙道：“忙着说话呀。”

　　“什么意思啊……”沈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忙得忘了说可是又在忙着说话，那到底是忙还是不忙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洛洛赶紧打断几人谈话，“赶紧备战吧，这里的蚌精可是 ‘能’品大妖！吃过好多人呢！”